濃濃的夜色,從遠處漸漸漫了過來,仿如一層薄霧,悄然籠過昌河城的上空,又向著更遠的遠處,漫了過去。
這是一個格外寧靜的夜晚。
沒有紛爭,沒有打鬥........
“青鸞,這是些銀兩,你拿著,自己好好地生活。”張小凡誠懇的說道。
他是真心很感謝這個女子的,要不是他自己又怎麽會來到昌河城呢?雖說自己慢慢會打聽到消息,但時間終究會有些差池,保不準就會陰差陽錯的錯過了。這一路上,她不吵不鬧,盡心盡力,不怕吃苦,到也讓張小凡敬佩。
“主人,求求你了,不要趕我走....”青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跪在地上,全身都在輕微地顫動。眼,已哭得紅腫,淚,還在流著。
“青鸞,我不是想趕你走,你是個好女子,理應生活得更幸福,我要走的路還很遠,期間說不定會遇到什麽。”張小凡心平氣和的說著,他實在有些受不了青鸞哭哭啼啼的聲音,卻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一點一點的勸她。當說到“我要走的路”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
以後的事誰能說得清楚呢?張小凡似是在捫心自問。
他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綠色身影:窈窕,熟悉。
等你恢復記憶,我們便再也不管這世間俗事,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張小凡心中微微一松,嘴角悄然浮現出一絲笑容。
“可是我不怕,我不怕啊.......”青鸞用一直發抖的雙手捂住眼睛,過了好半天,才緩緩地慢慢地移開,“主人救了青鸞,我便認定了你,我不要那些虛擬的幸福,他們一個個哪有真心對我好的?不過是看我的美貌罷了!”
張小凡原本平靜的臉上流露出一分愕然,無奈的搖搖頭,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吧!
反正張小凡也不是那種憐香惜玉之人。
“時間不早了。你先歇著吧。”張小凡臉上露出幾分苦笑,隨便的揮揮手,轉身向另一間屋子中走去。
青鸞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猛一咬牙,從地上站了起來,淚流滿面的臉上竟然流露出幾分羞澀:“主人,青鸞唯一清白的只有這具身子了......”說罷便要解衣。
正向房間內走著的張小凡腳下一個趔趄,背影也因為這句話而顯得有些僵硬。
“這件事容我再想想,明日再定吧。”
張小凡心中思忖著。他總感覺青鸞微微有幾分不尋常,然而,到底是哪裡不尋常,一時半會兒,卻又是說不上來。
帶到出了張小凡的視線,青鸞抹抹眼角的淚痕,暗自唾罵了一聲,得意地笑了笑,霎時間一團黑霧包裹住了她,只是一炷香的時間便不見了蹤影。
“沉淪吧,你將在黑暗中得到永生!”
......................
晚風輕拂,燈火闌珊。回到屋中,張小凡輕歎一聲,因為昨晚碧瑤在懷,拘謹得很,時時克制著自己內心的火焰,根本睡不著覺,修煉也靜不下心來,本想今天能好好的休息一下,卻見小白笑嘻嘻的坐在木椅上看著他。那唇角殘留的一彎淺淺微笑,仿如馨香的百合在暗夜裡悄然綻放,清麗不可方物。
“小白,這麽晚了,你有何事?”張小凡不滿的問了一句。
“諾,你看看這是什麽?”小白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古老的青銅壺,遞給了張小凡說道。
“煉妖壺?”張小凡接了過來,細細的看了看驚訝不已,臉上神色瞬間煞白,“你怎會有這般東西?”
煉妖壺煉化萬物,相傳最早為九黎族酋長蚩尤所擁有,乃上古異寶之一。擁有不可思議之力,據說能造就一切萬物,也有驚人之毀壞力量。內部有著奇異之空間,空間之大似能將天地收納於內。
女媧創造蒼穹各生命,卻又發覺本性大多凶猛殘暴。為不破壞天地太極均勢,便鑄造一能淨化凶殘之氣的青銅壺,望藉壺之煉化,將過於殘暴之妖、獸、魔物等升華,以維大地之和諧。
“那日在蝠王敗退之時偶然所得。”小白臉上露出幾分溫柔的笑意,“你又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張小凡自然不會告訴她這是前世記憶所記載的,但也編不出什麽好的理由,隻得喃喃道:“閑來無事,我在青雲門的藏書閣中偶爾翻得。”
“原來是這樣,那它就交由你保管吧。”小白笑得那般美麗,笑著看著面前這個男子,仿佛是一時間,終於又看到了自己心中的那片天地。
“怕這天下又要再起風波了。”張小凡低沉著聲音,微帶嘶啞的苦笑一聲。
煉妖壺乃是遠古十大神器中,怨戾之氣最深的一個神器。煉妖壺中冤魂無數,他們的怨念,早已充斥整個煉妖壺的廣闊天地之中。
煉妖壺出世,意味著什麽?張小凡再清楚不過了。
蚩尤.....
他還記得百余年後那場浩劫,還摻雜著正魔大戰,絕對比獸神之亂加上四靈血陣還要恐怖,無數人沒了家園,神州大地終日不見陽光,那慘叫聲,那血雨中,雪琪不也是在那場大戰中煙消雲散了嗎?
只是最後是如何解決的,張小凡的記憶中並沒有什麽印象。
為何提前了?
張小凡也陷入了迷茫。那張臉上了無生氣,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只有無法形容的倦意留在眉間,仿佛多年風霜雨雪的滄桑,都在這一刻顯露了出來。
“我明日便要去鬼王宗一趟.....”停頓了半刻,張小凡終於又擠出了一句話。
“是為了救你那靈兒師姐?”小白一針見血的說道。
她來此,不過是想再見一見他,或許這當中,還有著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怕這一別便是永恆。
“畢竟是我朝夕相處了六年的師姐,我早早明白她的心意,卻不能接受,就讓我最後為她做點什麽吧。”張小凡苦笑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平靜。
如果這世間非要有一人受苦,那便是我了。
“好吧,我隨你一起,順便拜訪一下鬼王他老人家。”小白原本微微向前一頃的身子站了起來,“我見到了一人,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望你切記..........”
“殺戮只能引起更大的殺戮!”
張小凡心中一震,繼而點點頭,半響說不出話來。
是啊,殺戮只能引起更大的殺戮!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張小凡?
還是鬼厲?
沒有回答,亦無從回答。
又為何要殺戮?
是迷失本性的嗜血渴望?還是源自本心深處的憎惡?
都不是吧!
每個人生來都有窮極一生的追求,有那不知何處而生也無從知曉的執念。他不顯得強悍一點,不用面具包裹住原來的面目,又怎能保護心中的人兒?
恐怕,一切可能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吧……
許多東西,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