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惱怒之下循聲望去，只見歐陽情就像是母雞護小雞一樣張開雙臂護在了風凌子的身前，一雙丹鳳眼中滿是憤怒的火焰。面對眾人的落井下石，她雖顯得有些躊躇，看起來招架不住，但卻是寸步不退，真真的是個極好的奇女子。

風凌子大驚失色，連忙想要將歐陽情拉下去，卻是被她一把掙脫。

“有什麽就衝著我來，你們這群懦夫，別難為我師兄！”

眾人大怒，若非“魔”在現場，他們非得上演全武行不可。不過也正是因為“魔”在現場，所以他們才不怎麽擔心。畢竟“魔”才是遠洋艦隊的主人，對於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他一定不會視而不見的。

果然，只見“魔”微一彈指，歐陽情便像被大山壓頂一般，膝蓋一軟，不由自主地重重跪在了地上。

“沒大沒小，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完了！

風凌子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他本就沒有什麽急才，雖然在長遠謀劃方面計算很深，但最不擅長處理這些突發事件。

“魔”的心思，他雖不能百分百的了解，可也猜中了幾分。

鯰魚效應。

為了剛捕撈上來的沙丁魚的存活，漁夫會在沙丁魚群中放入一條作為捕食者存在的鯰魚。

正如一個集體中，必須要有內部競爭，沒有也要生生造出矛盾來。道理很簡單，一潭死水，是養不了活魚的。

而他，就是“魔”用來攪渾遠洋艦隊的那條鯰魚。

故而雖有眾人圍攻，風凌子卻並不怎麽擔心。只要“魔”還需要他，只要遠洋艦隊諸人還未歸心，他就不會有什麽事。

但是他不會有事，不代表歐陽情也會安全。鯰魚，只要有一條就夠了！

對於無用之物，“魔”向來是不屑一顧的。

“師妹，讓開！”

風凌子難得的男人了一回，厲聲暴喝著將歐陽情拉到自己身後。

“師兄……”

歐陽情剛要發作，風凌子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只見他衝著歐陽情搖了搖頭，然後忽然上前幾步，直直的就跪在了“魔”的面前，但卻是一言不發，只是跪著。

“魔”似笑非笑地看著風凌子，也不說話，只是看著。

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感染了在場眾人，圍攻之聲也慢慢地低落了下來，直至最後完全消失不見。歐陽情原本還想說些什麽，但在這股無言的壓迫感下，她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魔”終於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

“你想好了嗎?”

風凌子沉聲回應:“我想好了。”

“你連死都不怕，為了一個女人，你求我?”“魔”感到一陣好笑，看著風凌子的眼神中都帶著戲謔。

風凌子搖了搖頭，道:“不單單是為了她。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做鯰魚了！”

“鯰魚?那是什麽……”“魔”一愣，轉而馬上就反應過來，“哦，鯰魚效應！不錯，不錯，孺子可教，都學會舉一反三了！”

風凌子沒有接過“魔”的話頭，他的表情依然十分嚴肅:“我不想再做壞人了。”

“魔”嗤笑一聲:“你是嗎?”

“我不是嗎?”風凌子反問。

“魔”的笑容一滯，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誰不想當好人?但這個世上只有好人是不行的！沒有壞人，又何來的好人?”

“魔”的這句話中充滿了怨氣，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如風暴一般席卷而過，幾乎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個別膽子小的，甚至身子一抖，險些被嚇暈過去。

作為風暴的中心，

風凌子自是極不好受，不過他卻是絲毫不肯退讓，一字一句地重複說道:“我想做個好人！”“好人?”“魔”不怒反笑，指著會議室內的眾多名門弟子，反問道，“什麽是好人?名門正派就一定是好人嗎?你看看他們，他們是好人嗎?”

眾人扭捏著躲避“魔”的手指，就像是暴露於陽光之下的老鼠，惶恐不安，心虛得緊。

風凌子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現在的我絕對算不上一個好人！”

“魔”的笑容停了下來:“是不是好人，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風凌子閉上了眼睛:“重要不重要，都無所謂了。但是我知道，這些年我過得並不開心。十年前我就是金丹了，但卻一直不能突破元嬰，因為念頭不通達。這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道坎兒，我早晚要面對的。”

“魔”的臉色鐵青，顯然已經怒火攻心了:“你忘了我對你說的話了嗎?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我能給你，自然也能拿回來！你真的想好了嗎?”

風凌子低下了頭，沉聲應道:“我已經做好接受懲罰的準備了，但我師妹是無辜的，希望您不要牽連到她。”

“魔”冷笑道:“果然是為了這個女人！風兒，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眾人一開始還以為“魔”與風凌子是在說今天這件事，可後來卻越聽越糊塗。那兩人說的跟他們所想的好像是一件事，卻又好像不是。以他們的智商，自然能夠看出來這其中有著貓膩兒，但究竟是什麽，他們一時之間還不太清楚。

“師兄……”歐陽情欲語還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作為風凌子最親近的人，歐陽情知道的更多。一直以來，她都能感受到風凌子內心深處似乎有種莫名的憂慮。以前她還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麽，但經過今天的事件之後，她的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風凌子和“魔”早就相識，而且關系非同一般。他來全真道，是為“魔”做臥底來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風凌子威望不夠，輩分不高，不足以服眾，卻能在加入遠洋艦隊之後立刻當上總管。在“逼宮事件”之前，“魔”對風凌子百般信任，委以全權於他，甚至在出現爭端之後有意無意的偏袒風凌子，也可以解釋得通了。

那麽現在，他是要與“魔”決裂了嗎?

果然，只見風凌子猛的向“魔”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您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接著再還。但是……我不會再受您的威脅了！之前的事，我都是身不由己，但從現在開始，我想掌握我自己的命運。”

眾人如夢初醒，看著風凌子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原來如此！

雖然他們膝蓋軟了點兒，膽子小了點兒，骨氣弱了點兒，但好歹最後沒有徹底投靠“魔”不是。跟風凌子這個“魔”奸一比，他們還是很有節操的嘛！

好吧，論起厚臉皮的程度，他們的確都有些名家風范。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有什麽值得自豪的?

“魔”閉上了眼睛，仰天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好，我就隨了你的意！歐陽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軟禁到底艙，不許再出來半步！而你，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遠洋艦隊的總管，也不配再呆在蜃樓號上！我也不殺你，自去找條後勤船貓著吧！”

風凌子又是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歐陽情之後，便迎著眾人鄙夷的眼神，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魔”又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寞籠罩在他的身上，更顯得他分外孤獨。

眾人一時間都不敢開口說話，更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面面相覷中互相做著交流。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鼓起了勇氣，打破寂靜。還是趙無極，不過他這次可不是被逼的。

“大……大人，那……那總管誰來當啊?”

“魔”被人喚醒，正要發怒，忽然又是一陣意興闌珊，淡淡的說了句:“你想當，那就給你好了。”

這天上掉的大餡餅“咯噔”一下就砸在了趙無極的頭上，差點兒沒把他給整休克嘍！

老趙努力控制住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兒的心臟，恭敬地詢問道:“那……那風凌子，該放到哪艘船上比較合適呢?卑職認為，龍首號還缺人，不如……”

打蛇不打死，禍害一輩子！趙無極大這問話中顯然是帶了幾分殺氣的，估摸著他是想做些安排， 把風凌子給弄到自己的地盤兒上，再悄悄的弄死，徹底絕了“魔”的心思！“龍首號”本身就是神策府的大本營，上面一多半都是神策府的人，風凌子上了“龍首號”，恐怕凶多吉少啊！

別把這些名門正派的子弟想得多麽高尚，真正高尚的人是不會屈從“魔”的命令，到遠洋艦隊來服役的。

聽話要聽音兒，“魔”是什麽樣的老江湖，怎麽可能聽不出趙無極話語中的陷阱?

“你想找死嗎?”

“魔”面色一沉，幾乎是在瞬間反應過來，立馬就賞了趙無極一記“窩心腳”。

趙無極都沒有反應過來，直接就被“魔”一腳踹飛。不過他也是個人物，被“魔”如此對待，還能舔著臉再回來。

“請大人示下！”

眾人紛紛醒悟，他們也怕風凌子東山再起，會報復他們，於是都聯合起來，跪倒在“魔”的面前。

“請大人示下！”

“魔”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起來他的“鯰魚效應”起作用了，風凌子做了那麽久的鯰魚，到底還是犯了眾怒。說來也怪，雖然風凌子被棄了他，但他心中卻沒有多少憤怒，更多的，還是不被人所理解的孤獨。既然風凌子想做個好人，那就成全了他吧！

“龍首號是不行的，那是遠洋艦隊的探雷船，肩負著遠洋艦隊此行的成敗，不能讓一個被棄我的反骨仔上去。風兒……風凌子，就到鳳尾號去吧！”

一直縮在角落裡裝透明人的東方翎猛地抬起了頭，小嘴大張成O型，卻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就是來打個醬油而已，怎麽就攤上這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