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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屏》第12章 情不知所起
  秦孝馨嫁給高少清,不是出於愛情,隻是為了組建家庭,給孩子未來。當然這也許對高少清不公平,所以當秦孝馨自己知道愛上於延年的時候,她心裡很自責。她開始陷入痛苦,高少清出門三年沒有回來,也不來錢也不來信,三年的時間,對於秦孝馨來說,很漫長也很無助。她要照顧莊稼、牲畜、孩子,還要賺錢供孩子們讀書。沒有絕對的能力和超常的耐心怎麽做得到。而她所付出的一切,隻是為了這個家。她不期盼丈夫能掙多少錢,她只希望他能夠回來,哪怕隻是人回來,那也是最好了。可是事實證明她的希望總是一年年落空。每年看著別人家的丈夫都回家歡歡喜喜的過年,而自己隻有每年帶著四個孩子,就這樣帶著失落過年。人們都說高少清在外面給人弄死了,她始終不信。當她與於延年日日相處,產生情感的時候,她一開始覺得對不起高少清,可是想到高少清這樣對自己,心裡慢慢平衡了。她再不覺得心裡愧疚,隻是始終保持著這種情感,並不把它挑明,照往常一樣隻是多一些照顧,也不再顧忌別人說三道四,兩人隨意往來,隻是始終沒有做出格的事。於延年因為這種改變得到些許滿足,又開始振作起來。

  於延年現在算是孤家寡人了,家裡不再會有其他人。這對於他的愛情來說,那是極好的,完全不用顧慮,自由自在,所以他很快活。家人就曉旭一個在家,知道小姨和老爸關系日夜密切,她就直接在我家住下,沒有事都不會回去。我不知道該不該誇她懂事。

  於延年和秦孝馨這樣互幫互助是最好的,不僅是因為感情,更多的是有人幫助操勞,正好互補了不足。一家人沒有一個女人那就不像是一個家,但是一家人沒有一個男人,那就是一個痛苦的家。而它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光,總是美好的,做起事來不覺得苦和累,反而很快樂,不得不說這是心裡的滿足。不管是給莊稼施肥、鋤草、除蟲,看水;還是挑水、砍柴、放牛、喂豬;不管是烈日炎炎、還是大雨滂沱,他們總有事做,總不會分開。忙完了一家就忙另一家。

  高俊他們因為有姨父的幫忙,倒是落得輕松自在,活計減輕不少,好多事不用操心就被做的好好的。他們也就非常喜歡姨父了。村裡那些長舌婦也不在指指點點,都在忙著自己的事。算是認同兩人的感情了吧。其實根本沒有他們任何事,所以相安無事總是好的。

  時間過得很快,當雨季過去的時候,已是八月。八月的鄉村,是最美的季節。田裡一片金黃,水稻結著沉甸甸的穗子,笑彎了腰,當微風拂過,那些彎腰的狗尾巴隨風搖擺,猶如悠閑的舞步;地裡還帶有一絲蒼綠,玉米棒的根部開始發軟,玉米殼也不再那麽緊,隻是還在懶散的依偎在一起;金黃色的老南瓜在地裡東一個西一個,滿地都有它們的身影;纏在玉米杆上的八月豆,全都吊著豆莢,上面的皺紋代表它們也經歷了一年風雨;紅薯倒是不緊不慢,還在那裡帶著旺盛的綠努力生長著,洋芋倒是早就來到家裡佔位置了,每家每戶都有它們的身影。

  豐收的喜悅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沒有什麽比有吃不完的糧食開心,村裡人忙了一年所期盼的就是能有好收成,今年算是老天爺給面子,沒在水稻揚花時下暴雨,所以水稻產量都很好。這無疑就是說多了許多吃米的機會,當我站在我家田坎上看到這些水稻的時候,別提心裡多開心。唯一差一點的就是那次暴雨讓田坎垮塌的被壓的那一片,

它們就連身高也沒有其他的高,產量自然也比不上,就像人殘廢的一樣,要跟健康的比起來,不管哪方面那也是沒法比的。  這一季的莊稼總算是出頭了,想著辛苦一年的結晶,誰也掩飾不住興奮,都在豐收的喜悅中陶醉。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不至於到處弄糧食吃的地步,隻不過還達不到天天有米飯吃,但是五谷雜糧混合著,基本上餓不著。更有一點是要上交的公糧和余糧可以用錢代替,人們因為在外打工可以掙到錢,所以這一點抵消後,就可以多一些糧食,就算不夠,也可以有錢買了。總算告別鬧饑荒的日子。可是我很清醒的知道,收莊稼不是那麽容易的。就憑我們的力量,地裡的玉米和其他的還可以,每次少一點也可以弄回家。可是田裡的水稻不一樣,那必須得有人力。我們這裡收水稻,要一個工具叫“半桶”,那是四方形的一個容器,就像船一樣,每個角還有一個扶手,像是耳朵,那是為了拉著他前行而製成的,後面兩個是為了能綁住一個竹席一樣的東西,為了擋住水稻拋灑。“半桶”因為要在田裡拉過來拉過去的操作,所以必須是防水的,稻田裡有水,所以會用比較結實的木質做成,自然比較重。而遮擋用的竹席,它中間是用竹子編制的的,比較軟,兩邊分別用兩塊硬竹夾住,為了能固定在“半桶”上,而這個東西我們叫它為“兜遮”,意思就是兜住水稻,不讓它灑到田裡。

  不說其他的,就是這個半桶,給我背我也背不動,更不要說還要拖著它收水稻。更何況田裡到家的距離那麽遠,不說其他的,就算是要把糧食背回家,那也是極艱巨極困難的事,就以我們的力量,每次背上幾十斤,那得多少回多少天,一天走不了幾回,也就是說就算有人幫我們把水稻收拾好放在那裡,隻叫我們運回家,那就是天大的痛苦,而這種痛苦,我們隨時都遇到。

  別人家都歡天喜地慶祝豐收,而我們卻是為了怎樣把這些糧食收回家裡而煩惱。雖然說可以出去換工,但是也隻有姐姐一個人去。更何況大多數人都是看人說話,你去一個小孩子幫忙,到你有事的時候,人家也隻來一個小孩子,本來年輕大人也不多,總體來說很是愁苦。

  我在田埂上感歎了一陣,帶著憂喜參半的心情回家去。老遠看到幾個人擰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在那棵酸棗樹下休息,我走近的時候,發現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我二姨父他們一夥,都是在煤礦上打工的,離我父親他們不遠。

  二姨父看到我的時候,用一種嘲笑又憐憫的口吻叫我,我沒有多想也就叫了他。他從傍邊的口袋裡拿出一包糖,遞給我說:“拿回去你們姊妹幾個分了吃吧!”我接過了糖說過謝謝,旁邊人誇我讀書還是學到禮貌,我隻是衝他們微笑。其實這些人不陌生,都是村裡的,說起來也是沾親帶故。所以我就算不和他們說話也不會拘束。二姨父又拿出了一袋餅乾,抓了兩塊放到我手裡,說這個比較少就不多拿了,這兩塊是給我的,我還是接過來說了謝謝。二姨父看著我,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口。我把兩塊餅乾拿在手裡,小心翼翼的,就怕弄碎了,卻是沒有吃它的打算,雖然很想吃。我於是把糖放進書包,把兩塊餅乾夾在書裡,他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不理解小孩得到好吃的卻不吃,還要留著,我解釋說要留給我最小的妹妹,我不想吃,他們都讚許的點了頭。

  二姨父這次回來,一來是為了趕上收莊稼,主要的還是因為二姨病得很嚴重,已經好幾天都起不來床,雖然接了醫生過來看,但是醫生打了針開了藥,各種方法試過了,可是並不見好轉。正是忙的時候,我表姐一個人擔起了這些事物,不管怎麽努力還是力不從心。所以才去打了電話給二姨父,那時我們社裡還沒有電話,打座機還得跑到另一個社裡去,而二姨父他們廠上是有一台座機的,給員工用的。那些時候,不管是打電話還是接電話,都是要預約的,這邊路途不便,而那邊時間不便,所以那時接電話也是一件麻煩事。

  因為正趕上收莊稼,二姨父要回來的時候,跟他一切的幾個人也為了回來減輕一下家裡的困難,其實他們也是得到家裡的信,說今年收成好,沒有勞動力怕是很困難,他們才回家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想家了。當我問起有沒有父母的消息的時候,二姨父拍了一下額頭道:“你看,我差點把正事兒忘了,光看到你小子,就想到其他了!”其實他忘了也沒什麽,離得又不遠,隨時經過的。他邊說著話邊往那個小皮包裡找著東西,他翻到了遞給我。是一個信封,我拿過來的時候,感覺有點厚,捏了捏,我就把它放進我書包裡。二姨父說這是父母來的信,還有兩百塊錢,說是叫我們用來收莊稼的。我聽了後又把信封夾在語文書裡面,小心翼翼的護著書包。

  我很開心收到父親的來信,但是我不會一人先看,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帶給家裡,讓她們都開心,當然這是必然的事情。母親出去三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懷著好奇的心情,我要趕緊回家。於是告別了二姨父他們,我就匆匆的跑回家去。此時我感覺書包沉甸甸的,就像是背負了使命一樣。我想著有兩百塊錢在我的書包裡,那激動的心情怎麽也平靜不下來,那麽多錢對於我來說就是天文數字,我從來沒見過,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心裡更是澎湃得厲害。

  那些時候,我沒事總愛去十五裡外的集市閑逛,就算什麽事不做,就是去逛,見識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姐姐也不反對,隻要家裡不忙,那個時候,我會弄一些東西去賣,但是並不多,記得最多的一次也就賺到三塊錢。如果我沒有弄到東西時,姐姐也會給我錢,最多是兩塊。所以三塊錢是我最大的一筆財富。想到現在書包裡的兩百塊錢,瞬間覺得我們也是富人了,那股高興勁兒,真的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興高采烈的跳進屋,大聲嚷嚷著報告喜訊,由於心裡急,一時還表達不清楚,她們還以為我今天贏了很多彈珠而高興成這個樣子呢。我好不容易表達清楚說爸爸來信了,還帶來了錢,是二姨父帶來的。說著把信封拿出來交給姐姐,姐姐趕緊接過,忙著拆開來看,首先看到了那兩百塊錢,姐姐也是一陣驚歎,我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那麽多錢。姐姐把錢收好後,忙把信紙展開,只見上面寫道:

  “親愛的燕子:

  你們還好嗎!

  原諒我們不能在身邊照顧你們,所以我們很自責,尤其是你媽媽,每天都愁眉苦臉的,就擔心著你們,怕你們吃不好睡不好,那麽多活計也做不好,說就算自己也不能輕松應付,現在把所有事都丟給你,我們都覺得對不起你。還要照顧弟弟妹妹,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陽陽是不是還貪玩,不幫你做事;秋秋是不是還愛哭,一天無理取鬧;還有雪兒,是瘦了還是胖了,她最小,也最可憐。還有你自己呢,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照顧弟弟妹妹,整個家都要你來擔待,實在委屈你了。爺爺奶奶好嗎,有沒有幫助你們?曉旭還好嗎?我們都想她!

  給你們帶去的兩百塊錢,除了收莊稼的煙酒錢和菜錢,剩下的就給你們買衣服鞋子。我把稻谷承包給了你二姨父他們來收,所以不用擔心,工錢也給了他,你們就負責辦好生活,打理好收回家的糧食就好。其他的事我們會料理的,所以不用操心,最近風聲還很緊,所以媽媽不能回來,可能今年過年我們也不回來了,到時候我會再給你們打錢來,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我們都很好,不用擔心。你們要乖乖的,不用給我們寫信,我會打電話回來。愛你們的爸爸!”

  由於信是帶回來的的,再加上父親文化水平有限,所以就不在乎格式,反正是我們自己看。我們聽姐姐念完信,都興高采烈的說著爸爸想到我們了,都聽到自己的名字很是高興。我心裡擔心的事,相信也是姐姐最煩惱的事被解決了,心裡總算落下了,既然水稻被承包出去,那麽今年的莊稼再不愁收不回來,姐姐也是很開心,想到還有錢用,我們決定要慶祝一番,我們要煮米飯,吃肉,炒菜,我們瞬間覺得再沒有什麽比現在更幸福了,我們覺得現在就是生活在一個樂園裡,特別自在。

  吃過飯後,我們把信念給爺爺奶奶聽,他們還算是高興的吧,隻不過沒有像我們小孩子所表現出的那樣明顯。大概是沒有說到給他們什麽,所以失望吧。其實父親在家的時候,每次弄到錢,都會給爺爺買酒的,這次大概是忘了。我看爺爺的表情也就明白了。爺爺非常愛喝酒,爸爸也是,沒有一天離得開,一頓飯沒有酒也吃不下去。酒對於他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吧,說實話我真搞不懂。爺爺雖然愛喝酒,但是酒品極差,若是出門幫忙的,沒有一天不是醉了才回家。他醉酒之後,從來不會安安靜靜的睡覺,或是在家裡呆著,哪怕話多也沒關系。但是他從不安分,他會先回家,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大聲的罵著各種髒話,就等著有人來搭理他,但是千萬不要搭理,因為誰搭理他的話,就會爆發戰爭,很多次都是因為這樣和奶奶打起來。若是都沒有人理他,他就到處亂跑,跑出去也沒什麽,更差的是他會罵人,到處亂罵,一路上不停走不停罵,不然就是跑到高一點的地方坐著一直罵到半夜,吵得整個天屏不得安寧。那些時候,人們對他厭煩得不行,背地裡也不知道罵了他多少,就差打他一頓,隻不過看在我父親三兄弟的份上,所以都忍了。對於爺爺的酒品,我是極其看不慣的,有時候他醉了回來,還會打人,我們都害怕極了,他會跟奶奶吵架,說不好就開打。媽媽在家的時候,他還打過媽媽,所以我深恨他。但是有一點,如果他不喝酒,對人又極好,不管是自家人還是外人,他能幫就幫,極其熱心,我都不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沒喝酒時和藹可親,所以我們都不願意他喝酒,至少不要喝醉,但是那是他的命根子,不要他喝是萬萬不可能的。

  在那些時候,我們總是擔驚受怕。以至於他後來生病死的時候,我們不知道該傷心還是該開心,但是當時確實哭得厲害,算是傷心了。還好的是爸爸酒品很好,跟爺爺是截然相反的,爸爸喝酒後,要麽陪著我們說話,要麽安靜的睡覺。在多年後,生活好了的時候,他每次喝了酒,總會放著CD,帶著六妹跳舞,惹得我們笑聲不斷。可以說父親是個樂天派,不管生活多苦,從來不會忘記開心快樂。也很會懂浪漫,記得母親說過,三妹一歲的時候生病了,他們帶去看病,完了之後父親去買了電影票,硬是帶著母親看了一場電影才回來,而且用的是車費,後來隻有走了十五公裡的路回來,當然這點路程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麽。

  我看出爺爺的心事,回到屋裡跟姐姐說,我們要去趕集的話,還是給爺爺買兩斤酒吧!姐姐表示同意,畢竟有時候,爺爺還是願意幫助我們的。那時候,我們沒有任何機械代替人工,全都得靠雙手。比如豬草得用刀來剁細,玉米得用人工石磨,還記得那石磨又大又重,常常要兩個人才能運轉,那時候為了它,我們的手上經常布滿老繭。後來有了機械,我們也還得背著包谷、稻谷老遠的去加工,那路上背著很重的東西走很遠的路,滋味更是難受,唯一好的一點是不用每天去,去一次也能管十幾天。

  喜悅還在繼續縈繞心頭,我想起我還有東西沒有拿給大家,我往書包裡掏著,拿出二姨父給的那包糖,遞給姐姐,妹妹們看到糖,口水都留下來了,我拿出語文書,取出夾在裡面的那兩塊餅乾,四妹第一個圍了上來,自然搶走一塊,剩下一塊我遞給曉旭,但是三妹用渴望的眼神盯著那塊餅乾,曉旭沒有吃,轉而遞給三妹,三妹興高采烈地接過去,好像珍寶一樣,開始一點點吃起來,那時候三妹有什麽好吃的都是這樣,從來不會大口大口的吃,都是吃得很慢,像是細細品味,其實她隻不過是不想好吃的一下就沒有了。我們就拆開糖果包裝袋,每人剝開一顆放在嘴裡,享受著那甜蜜的滋味。

  第二天我去上學時,順路去看了二姨,她好像是好了許多,二姨父告訴我說他們準備三天后收我家的水稻,叫我們做好準備。我離開二姨家趕往學校,一路上看到的都是那些背著工具準備收水稻的人,好多人家已經收完了,但是我沒有急,我知道我們不用擔心什麽。曉旭和三妹在前面不遠,我趕了上去,拉著她們走進學校。今天星期五了,最後一天課,上起來格外漫長。

  明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我給姐姐說了收水稻的事,姐姐要我跟她一起去趕集,辦一些吃的,吩咐了三妹去多挖一點紅薯,挑大個的放著,到時候參著洋芋一起煮了做中午飯,送到田裡給他們吃。那時每家都是這樣的搭配,也有送飯的,但是極少數。第二天就得忙著收拾家裡,裝稻谷的容器,是兩個用竹子編制的很大的“包兜”,像大水缸一樣的,專門用來裝水稻,而包谷棒則是平鋪在用竹子鋪成的樓上,以便晾乾水分。屋子也得打掃,水稻收回來不能直接裝起來,還得經過幾道程序。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開工。

  我沒有幫上忙,因為是星期一,我其實不願去上學,但是姐姐說沒必要耽擱,活計都承包出去,又不用自己操心,就辦點生活,自己可以應付過來。確實也是,我就算留下來也幫不了什麽,所以我聽了姐姐的話去上學了。二姨父他們沒有來家裡吃早飯,提前說好的,所以也沒有準備。我們吃過早早飯後,帶著三妹和曉旭去了學校,天色還很早。我們一路上走的很慢。家裡姐姐忙完牲畜後,就要開始忙著做午飯,要送到田裡去。二姨身體好的差不多了,來幫助姐姐煮飯,姐姐頓時感覺輕松了許多。

  雖然還很早,但是依天色看來,今天天氣不會太好,我開始擔心會下雨。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糟糕了。老天還真是給面子,怕什麽來什麽,剛想到要下雨,它還真下了。我心情瞬間冰冷到極點,誰都知道逢著這時候下雨,那稻谷收回家很是麻煩,收的時候更是要多費許多力氣。二姨父他們到我家田裡的時候,也是我們剛下第一節課的時候,天開始下起雨來,一開始並不大,所以他們沒有在乎,就連我也不是很擔心,隻要不下大,那就沒什麽問題。按常理,八九月的雨也不會大到哪裡去!可事與願違,這雨沒有與我期待的那樣隨便停下來,反而有加大的趨勢,我心情很是糟糕,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稻谷就算收回家也是流著水,這可怎麽辦。

  二姨父他們今年承包了許多家人的稻谷,所以每天都排著班,像我家這種突發情況,也不會停工的,所以他們冒著雨在收,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隻不過苦了他們,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更苦的是我們自己。現在種的是雜交水稻,產量比較高,所以收莊稼再不像前兩年那樣輕松,更何況現在下著雨,把這些濕了的稻谷運回家,相當於平時的兩倍重量。他們有的是用馬來馱,所以輕松點,隻要照顧好路上不要打滑就不會有什麽事,而沒有馬的人,就得靠自己背,那就要慘得多。田裡收拾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他們冒著雨工作,不僅心情不會好,效率也很低。就學校下面那一片田,大概會收到一千五百斤左右的稻谷,當然是毛重。今年雖然是豐收年,可是收回去的糧食不增不減。這可說不過去,後來我去田裡困稻草的時候,才發現端倪。田裡拋灑一層稻谷,稻草上面也沒有弄乾淨。我心裡抱怨他們做事馬虎,但是事情已經發生,會有什麽辦法。

  除了學校下面的田,姥姥家旁邊的,還有黃泥堡那裡的田,都在同一天開工,他們安排了足夠的人手,每一家的稻谷都可以一天收完。 這就意味著所有收進來的稻谷都是濕的,如果處理不好的話,這些稻谷不是發霉就是發芽,根本得不到吃,這可難為了我們。

  不管我怎麽焦急,怎麽期望,可是雨還是沒有停下來,我站在操場下面的那塊石頭上,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心裡隱隱作痛,任憑雨水淋濕了我的頭髮,甚至衣服,我沒有動,上課鈴響起的時候,我突然打了一個激靈,一股寒意襲來,我覺得很冷,手抖的厲害,寫字都歪歪扭扭。可是心裡還是惦記著那些稻谷的悲慘遭遇。

  家裡送中午飯來田裡的時候,大概是一點多,我知道有多的,所以我下課去田裡拿了一些紅薯和土豆,回到教室給曉旭和三妹送去,剩下的分給了班上的同學,雖然這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可以說現在沒有哪一家吃不到,但是他們還是很樂意接受的,不說其他的,就算在班上的影響力,也是有人“巴結”的。那時候我是學習委員,更是班上的唯一的第一名,長期不到,沒人超越。所以一直以來很受歡迎。可以自豪的說,那時學校裡沒有不認得我的老師,也很少有不認得我的同學,當然一年級的新生除外。所以在學校裡朋友比較多,人脈好,做起事來左右逢源,想想人生的巔峰時刻應該就是那時候吧,後來的生活不如意的太多,也不知道是要求的太多了,還是得到的太少了,總之再沒有那時候的開心快樂,就算再苦再累也不忘記的歡喜。生活變得好了的時候,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了,每天都有煩不完的事,每天都會想到很多,以至於計較得失,心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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