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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屏》第7章 又見春風
  春天不是才到的樣子,是已經來了好久了,人間四月,風景無比的嬌豔,風輕,日暖,就算那雨也是溫柔的,這樣的時節,身在其中,不醉都不行了。

  在這個美好的春天裡,人們都懷著新的希望:接下來的日子會紅紅火火!在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村野,這樣的日子是多麽的有詩情畫意的,可是我們不是畫家,也不是詩人,所以沒有誰會有閑情逸致來欣賞這些美景,我們更在乎的是怎樣才能不餓肚子。春天固然是好的,她會帶給我們許多的食物,什麽野菜啦,可食昆蟲都會出來,被發現就是我們的囊中餐了。所以我們最喜歡的就是春天,我們不僅可以收獲快樂,更重要的是可以收獲食物,這是多麽了不起的事情,那時我們的天堂大概就是這個時間段,成群結隊的小夥伴一起去爭搶野菜,一起打鬧,一起乾過許許多多的有趣的事,現在想要找到那種感覺是不可能的了。

  那時候爸爸媽媽總是說我們一天玩的太瘋了,鬧得他們煩,但是有時候爸爸還對我們說,他小時候玩的比我們厲害多了,但是現在看著我們他們總是說我們,就像現在我看到弟弟妹妹玩的很開心的事情,但是我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這就是小孩子和大孩子的區別,但是我還是覺得做小孩子更好,雖然做的事情都是那麽幼稚的,看上去沒有什麽意義的,但是他們可以收獲快樂和友誼,他們不用想太多,所以每一天都是那麽的瀟灑自如,什麽煩惱壓力的,通通都不會在他們的身上體現出來,但是稍微懂事一點就不一樣了,那時候雖然想的不多,但是心裡已經有事情裝著,所以就不會玩的那麽開心,那麽暢快了。我的童年雖然時常挨餓,但是我覺得很是快樂。

  這個春天我們還是一樣的玩,沒有什麽可以擔憂的,姐姐、我、曉旭,還有要滿兩歲的三妹,三妹會走路了,所以我們在帶著她玩的時候就輕松了不少,不必要背著她或是抱著她,這樣一來,我們玩的就很是放開,三妹也是跟我們一起的各種玩,但是她是跟不上我們的節奏的,所以時常都用哭的招數讓我們讓著她。今年爸爸還是要出門,今年沒有春筍可以賺錢,爸爸隻是找到了一些天麻賣,順便幫助媽媽種完了包谷插完了秧,所以等到了四月才出門,這樣也好,媽媽的工作不會那麽的艱辛,爸爸到了煤礦工作,這回是去更遠的地方,坐車都要兩天多,所以來回更不方便,還記得這以後好幾次爸爸都沒有回家過年,因為春節期間加班的話,工資會高許多,而且老板會發獎金,衝著這一點,爸爸可是好幾次都在廠裡過年了,我們雖然很是失望爸爸沒有回來,但是我們不怪他,因為這是為了我們一家,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家裡雖然媽媽的活計是輕松了不少,但是一個麻煩擺在眼前,那就是我們的糧食所剩無幾,頂多到五月底,六七八月怎麽辦呢?這個問題是給媽媽的難關,爸爸留下的一點錢買不了多少,所以今年媽媽的難得的空閑時間都花在了為吃食奔走上。那些時候,媽媽每隔三四天就要出去一次,她去想方設法弄吃的,為了不讓我們餓扁了。媽媽都是去很遠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是高山,他們的土地比較寬,因為他們沒有水田,所以他們的地全是種的包谷和洋芋,媽媽去弄來的多數是洋芋,籌碼就是用米來換取,但是米是要等到收獲了才能給的,這差不多就是一種習慣性的交易了,我們村裡大多數人家都是這樣過來的,所以高山的那些人家也養成了這樣的習慣:用包谷和洋芋換取新米,

這樣就是兩便的做法,因為他們的糧食是會有多余的,所以接濟一下也是應該,更何況這是交換的,何樂而不為呢!  媽媽大部分換回洋芋是有原因的,因為用米換洋芋的話,一斤可以換來三四斤,而換包谷的話,隻可以換的兩斤,有時還不到兩斤,所以一比較,自然換洋芋就劃算一點了。洋芋拿回來大部分是用來燜飯的,偶爾也烤或煮來吃,那不僅是主食,還是我們的零食,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們玩餓了就吃媽媽提前煮好的洋芋。媽媽做的洋芋燜飯很好吃,加上一碗菜湯就是人間美味,這兩個方法吃多了,然後就換成各種各樣的花樣,但是我們還是會厭煩,所以到我們厭煩洋芋到不行的時候,媽媽才會弄點米飯給我們解饞,那時候我們一年中有米吃的日子,不會超過四個月,那些年沒有了大米的日子裡,我們就是吃洋芋和包谷飯過來的,但是我們沒有覺得有什麽,有得吃就是很好的事,雖然那時候極度想吃米飯,但是隻有想想的份兒,所以到現在,我很是珍惜米飯和一切吃的東西,這是小時候的經歷,我會懂得,會一直堅守這種習慣。

  原本媽媽想的是:爸爸發了工資的話,我們就可以買到米吃了,但是事情又有了變故,這讓我們再次陷入失望,原本聽了媽媽的話很是開心的,但是得到爸爸的來信,我們從媽媽的表情裡知道:我們的米飯又泡湯了,但是我們除了小小的失望外,沒有什麽了,至少我們還有洋芋吃。事情是這樣子,爸爸因為才到那個地方水土不服,所以一去不多久就上吐下瀉的,整天都在醫院看病,不說是上不了班掙錢,倒是反欠了一筆錢,這些錢有的是向老板支的,有的是向同村的人借的,老板那裡沒有上到多少班,所以不可能支到多少錢,所以大部分都是借的,但是誰都沒有多少錢,更何況人家也是要養家糊口的,所以這些錢是要趕緊還的,等到爸爸養好了病,上班的錢一部分被老板那裡扣下了,拿到的那點差不多都還人了,所以家裡是拿不到錢的,直到了八月,爸爸才弄到了八十塊錢回家,這可是一筆大錢,媽媽拿到的時候開心了好一會兒,但是她大概估算了一下錢的用途,她就沒有那麽開心了,算了一下,買點糧食,還有一些用具該添了,馬上就要秋收了,還得辦一些生活,我們都沒有換的衣服了,幾個人的,還有姐姐馬上就要去學校了,16元的報名費,這是大筆,這樣一算,隻有不夠的,沒有多余的,所以媽媽高興不起來了,這隻是剛剛緩減了家裡的情況,解決不了其他問題,也改變不了原來的格局。這筆錢還是爸爸和借他錢的那些人商量了才得以打回家給媽媽的,所以接下來爸爸暫時又沒有錢可以打回來,隻有等到年底看有沒有一點可以帶回來,這是我們的希望,但是應該是會有的,過年錢至少還是要一點的,所以這點錢用完了就要到年底去了,媽媽是哪裡能省一分都不會放過的,拮據到這樣子,勉強算是堅持下來了。

  媽媽說姐姐要去讀書了,我們當時是不高興的,因為這樣我們就不能在一起玩了,姐姐一個人去學校,剩下的就隻有我們幾個,我們倒還好,還可以繼續玩,但是姐姐就不好玩,一開始去學校,認識的人都沒有幾個,就算有也是平時不好玩的那些,所以姐姐一開始也是不願意去的,但是經過媽媽的一番說教,姐姐答應去了,但是平時沒有事的時候,姐姐就會帶上我去學校。學校總共隻有兩間教室,分一二年級,但是隻有一個老師教書,教室還是很爛的,書桌是木板搭起來的,長長的,沒有抽屜,同學們就一排一排的坐在一起上課,書包就掛在桌子腳上,那裡釘著一些釘子,特意給同學們掛書包的。學生一共就八十多個,除了兩間教室,就是操場,那是一塊隻有十米長,六米寬的壩子,下課後,同學們就在這裡玩耍,做什麽的都有,有玩彈珠的、跳繩的、還有抽陀螺的,打架玩的、還有各種其他的,總之他們都很是開心快樂,所以姐姐沒有多久就有了新朋友,也不會擔心人不熟不好玩了,我一開始的時候很是羞澀,因為我都沒有見過那麽多的人,所以不好意思跟那些不熟悉的人一起玩,但是跟著姐姐的步伐,我也開始變開放了,雖然我不是去上學的,但是我有了很多的朋友,後來我提前一年去上學了,更是玩的開了,那些朋友都二年級了,但是沒有關系,還可以玩一年!我跟著姐姐一起去學校的日子也越來越少,雖然學校裡很好玩,人又多,但是我走了的話,家裡沒人照顧三妹,媽媽要做活,所以我還是要在家裡呆著,帶著她們玩。

  我那時候很是好學,姐姐回到家的時候,我就要去翻她的書包,然後拿出書來,先是看那些圖畫,然後就叫姐姐教我認字,教我讀詩,學拚音,我學的很快,記性又好,所以一年級的語文書我都認得差不多了,數學也學了一些,媽媽說我很聰明,因為這個,第二年媽媽就送我進了學校,我在一年級的時候,老師都誇我是天才,因為那些說道什麽地方我都會,叫背古詩,我都沒看兩遍就會了,在老師誇獎的語言下,在同學們羨慕的眼光裡,我是更加努力的學習。到期中考試的時候,我拿了班上第一名,那時候過六一兒童節,所以我就拿了獎狀回家,姐姐也不賴,也拿了一個第一名,我們就這樣受到了村裡人的誇耀,說我們讀書有天賦,我們家要出人才,媽媽聽了也是笑的很開心,但嘴裡還是說:“這兩個孩子隻是僥幸了,真希望是有點天賦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供他們讀,一直到自己不想讀才算。”就這樣,我們帶著這樣的榮耀,一年年的拿回那些獎狀,直到姐姐四年級,我們家的那一面牆上貼上了十多張獎狀,因為我的作文比賽有獎,考試有,姐姐的數學比賽也有,所以我們就拿了那麽多。”那時候我們就是社裡的名人了,走到哪裡都有人誇獎,都喜愛我們,我們享受這樣的自己掙的面子,很是滿足的樣子!

  曉旭本是和我同歲的,但是她在我的後面一年上學,不是她不聰明,隻是於表叔說她太小,所以要等一年再去,但是曉旭在沒上學前,都和我們在一起的,所以我和姐姐都教她讀寫的,她也是個記憶力很好的女孩子,我們教她什麽不久就會了,根本不用費多少力,所以我們很樂意教她,她也是那麽的好學,我們就這樣邊學邊教,很是快樂,我們覺得隻要是這樣下去,那麽曉旭也會和我們一樣的年年拿回獎狀來,事情果不出我們所料,曉旭上學後就是這樣的,於是我們覺得很有成就感。

  我們都上學了,現在家裡三妹是大的,因為我的四妹也出生了,所以三妹的任務就是帶四妹,四妹和三妹小時候都一個樣子,那就是特別愛哭,三妹那個時候可是把我和姐姐害慘了,隻要一點小事惹到她,不哭上一兩個小時是不會罷休的,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一哭準要把屎尿都撒在褲子裡,這可是讓我們傷透了腦經。每當這個時候,我們不僅要給她換髒了的褲子,還要給她洗,我們是相當的不樂意,帶屎尿的褲子可不是那麽的好洗的!我這個三妹可是不平凡的,她的出生給爸爸帶來了大麻煩,因為計劃生育那時候抓的緊,所以三妹剛出生不久,爸爸就被抓去做了手術,也是運氣的問題,正好爸爸那時候在家,如果不在的話,媽媽可要遭殃了,這個手術不是我想的那樣子,所以爸爸的生理還是正常的,後來還有了我的四妹、五弟和六妹。三妹那時候折磨我們,但是現在輪到她了,我們不禁笑話她,她卻是時常向我們訴苦,我們就說她的事情給她聽,還說:四妹算好的了,隻是愛哭,不像某些人一樣不僅哭得厲害,還拉得厲害!這個時候三妹就不說話了,隻是嘟著小嘴表示生氣的意思,我們可是不管這些,回家先煮飯吃,喂豬,還要割豬草和牛草,到了晚上要先把豬草切碎,然後還得在石磨裡磨包谷面,等到做完這些,我們才可以做家庭作業。那時候我們家沒有電燈,就照著煤油燈寫作業,等到寫完的時候,一般都是十一點左右了。所以我們沒有時間管她的工作,這些工作不是現在才是我們的,而是我剛上一年級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媽媽忙不過來,所以這些事就是我和姐姐慢慢做,媽媽隻是做外面的工作和我們做不了的事情,所以我們都有分工,就自己做自己的,時間可是相當的緊迫的!

  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和姐姐一起的,學校在我家的上邊,十五分鍾的路程。那時候地裡的包谷可以吃了,隻是嫩的。我們每天早上去上學的時候,自己掰兩個包谷燒熟了,然後放進書包裡,這是我們的乾糧,不是說用來在放學以前吃的,而是放學以後,因為我們去上學的時候一個人背一個大背籮,是用來裝豬草的,我和姐姐每天放學後,都要把自己的背籮割了裝的滿滿的,還要堆了尖才可以回家。隻有這樣才夠豬一天吃的,放學是下午三點半,然後我們就吃自己的乾糧,邊吃邊找豬草好的地方,書包綁在了背籮後面,每一天都是這個樣子。等我們割好豬草的時候,差不多是六點了,如果媽媽沒有出門的話,她會煮好飯等我們回去吃,如果媽媽出門幫人乾活去了,那麽我們回來還得自己煮飯吃,然後還要喂豬喂牛,三妹才四歲,什麽都做不了的。所以我們一天的工作還是很繁重,由此可以想象媽媽以前是何等的艱苦,我們隻是分了她的一小部分工作就做那麽長時間,而媽媽一個人要做全部,我們體會到了媽媽的難處。

  後來地裡的紅薯成熟了,我們放學後的工作是挖紅薯,割豬草變成了割紅薯藤,還是每天都是先挖好了紅薯再回家做飯吃,然後又是千篇一律的工作,隻不過挖紅薯很是快樂,挖到了大的很開心,回家可以蒸了吃,那是又甜又香的紅薯,我很是喜歡吃紅薯的!做這些所有事情我們都是高高興興的去做,正因為這樣,所以我們什麽都會做了,八歲的姐姐是我最好的榜樣,她現在已經是可以蒸飯的人了,還是包谷飯,這是很複雜的一項工作,但是她已經很是熟練了,我也不甘落後,每一次不管誰做飯我都會呆在鍋灶旁,不離不棄的看著她們做飯的每一道程序,我覺得我會很快學會做飯的,所以特別用心,功夫不負有心人,我七歲就可以做飯了,好歹也是學了一年的人,但是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我一開始做的時候,不是水放多了就是還差火候,所以這點我倒是學了很久的。但是總體來說表現良好,我的自信告訴我一定可以,不然沒有媽媽和姐姐在家,難道我們要餓飯不成,我堅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才那麽的努力的去學習,就像讀書一樣,生活處處都是學習,到處都是老師!

  在這些家常活中成長起來,我們現在是什麽都會了,媽媽從來不用擔心家裡的事情,放開的去做事情,鄰居都都羨慕媽媽有這麽省心的兒女,我們也是能為幫媽媽分擔家務而感到自豪,所以什麽辛苦在我們這裡不存在,我們收獲的隻有快樂和經驗,還有就是幫助媽媽的那一份滿足!生活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延續下去,我們相信情況會變得越來越好,因為我們都在慢慢的長大,隻要長大了,什麽事情都好辦,那時候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快快的長大,因為大人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們覺得大人很自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這就是天真。

  我們一邊讀書一邊乾活的日子,那是充實的, 但是活計太重了的話,那就不是充實,那是厚重了,但是我們從小培養的能力,我想我們可以應付得過來,這個是需要考驗的,所以不久我們就迎來了考驗,在這個時候,我們可是沒有低頭認輸,而是昂首向前的。那一年我三年級了,姐姐四年級,原本一直以來我們的學習都那麽的順利的,但是事情總是這麽的變化多端,姐姐的求學生涯就在這裡被中斷了,這是遺憾,但姐姐沒有悔恨,因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姐姐隻有選擇犧牲自己的前途,換取我們的未來,因為這一點,我對姐姐不只是敬仰,而且還有慚愧,更多的是為姐姐感到可惜,如果不是這件事情的禍害,那麽姐姐一定會改變自己的命運,她的成績那麽好,學的那麽快的,照這樣發展下去,那一定是一個人才,但是事情沒有這樣發展,所以現在姐姐隻是在做小本生意,但是我相信姐姐有一天會做出滿意的事業來,我相信姐姐的實力,就算沒有多少書本知識在腦海裡,但是社會這一門課教會了姐姐的比學校教會我的還要多。我一直在讀書,但是我感覺到我自己遠遠不如姐姐!

  貧窮總是那麽的無情,我們這裡的人家都受夠了它的折磨。索性習慣了就好,時間在人們的煎熬中過去,我們也慢慢的變大了,懂事了,爸爸這幾年都在外面賣工,日子還是那樣,若他運氣好時,我們便過得好一點,若不好,就難一點,沒什麽大不了的,家裡還可以應付得下去!但是人生在世,總有想不到的事會發生,事情會讓人成長,而這件事成長的不只是姐姐和我,而是我們大的四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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