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與母親通電話的修女

　　揉著微微有些發酸的肩膀，我站起身來到窗子前。

　　教區的文件終於批完了，以魔王為核心設立的偶像特訓育成班的文案策劃也已經寫好，見習偶像們的培訓科目還有一部分沒能整理好，但我決定留到晚些時候再處理。

　　今天是周五，明後兩天就可以相對清閑一些了，然而我沒有什麽外出預定，所以應該還是呆在這座大廈裡。最近一段時間沒有重要的聖殿祭禮等教務活動，教區主要事務的公文也會由助理修女送達大廈一層我的專用信箱裡。這種狀況導致我每天會有一兩個小時居然是完全自由地，真不知該做些什麽才好。結果就是像現在這樣我很多次看著窗子外面發呆。

　　總是俯覽同一處風景，大多數人都會生厭的，因為大家很難在一處局限的區域持續地發現新生變化，但我卻沒有這種感覺。

　　這片街景的每時每刻都有些微不同，僅僅十幾秒的間隔，盤旋空中的鴿子和其他樓宇頂部嘎嘎亂叫的烏鴉會不同;周三和周四兩天清晨六點時，街道上的行人數目不同;今天傍晚和昨天傍晚，席卷街區的風力不同。諸如此類，如果真的這麽計算著觀察，即使是都市內的同一街角，也絕對不會有完全相同的時空出現，就像是世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

　　把我每天的主要閑暇思慮總結起來，大抵就是上述這種普通人經歷多了會無聊到想吐的無意義思緒。

　　薄薄的夜幕已經從各處陰暗擴散瘋長，我決定今天是清點對面大廈內不佩戴正式標牌的人數，這類人好像被稱為實習生。

　　“叮鈴鈴，叮鈴鈴……”修女腹部的小口袋蠕動起來。

　　太好了，終於可以不用費神去決定自己要做什麽了，我這麽想著。預料這通電話十之八九是來自於母親，下班時間公司內的人是不會主動聯系我的，而那個最近成為我BOSS的男人就更不會使用這種普通的聯絡方式，他總搞出各種稀奇古怪的交流手段，就像昨天讓我窺看到雲歌高中的校董事會的辦公室一樣。

　　“我的小艾格，在忙什麽呢?”

　　倒好一杯清水，剛接通手機就傳來一聲頗為豪邁的女音灌入耳朵。

　　“閑置歇工狀態。”

　　“那麽正合我意，有想媽媽嗎?”和那個男人差不多風格的說話方式，母親的語氣倒是稍微親切一些。

　　“好像沒有。”

　　“嗯，那就很好，說明有好好地在工作。你那個公司聽說要換名了?”

　　“改為。原來是SuperGirl，簡稱SG。”

　　“布倫迪爾果然是強勢介入了。看來他真的很缺錢呢。嗯?你不問問我為什麽這麽說嗎?”

　　“如果有我知道的必要，您告訴我就好了。”

　　“算了，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和劉麗舒姐姐相處得如何?”

　　“……劉麗舒阿姨對我很好。”我握緊了手中的玻璃杯。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兒，和我一樣記仇呢。”母親在電話另一頭髮出刺耳的大笑。

　　真不懂你每次有意無意地跟我提那女人是什麽意思，還居然稱呼為“劉麗舒姐姐”，如果我接受的話那不是和你以及麥琳娜老師全都平輩了嗎?

　　“都多久的事了?你還這麽介意她呀?好吧，你不喜歡她也是沒辦法啊，不過既然是在她的手下乾活，你可別指望做到不好不壞不會被殺的程度就行了。”

　　“我會全力以赴，絕不怠惰。”

　　“嗯，很有出息的聲音，我喜歡。那麽，那個人最近有和你有聯絡嗎?”說到“那個人”的時候，母親特意加重了聲音。

　　“昨天他讓一隻貓頭鷹給我傳的信件和魔法器具，我因此看到了你們魔法監管委員會的幾名主要人物。”

　　“這個‘你們’讓我聽起來很不舒服，你不同情媽媽嗎?我現在是兩邊不管兩邊不愛的狀態，無論是不可思議組織還是魔法監管委員會，我都接不到重要任務了。早知道雷吉利斯那混蛋是算計我，我才不會傻乎乎地去同時擔任兩個組織的職務呢。搞得現在兩邊都不信我，像被開除了似的。”母親好像怨氣很大的樣子，我聽到了她抽煙時特有的呼吸聲。

　　“……您，最近還好嗎?”

　　“喲喲，我的小艾格居然能關心我了。嗯，媽媽很欣慰。媽媽呢，最近和私家偵探差不多，反正他們也不管我，我就隨意做點兒私活了。賺非魔法界的人的錢就是比賺魔法界的人的錢放松又實惠，媽媽最近做了很多沒有魔法干擾的凶殺案件，比以前愜意多了。啊，除了一個器官割取的案子有點棘手。”

　　“那就好。”母親行事自有自己的準則，我無需多嘴，自然的，我也不用擔心她會沒有業務要忙，因為她總能找到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有新的關於魔王的消息嗎?”

　　“很是和昨天告訴您的差不多，她目前已經返回了雲歌區的星祈明家，狀態和以前似乎沒什麽變化，下周會過來正式參加偶像培訓。不過……”

　　“怎麽?”

　　“我還不能確定。魔法監管委員會的高層口中都有提及一個與魔獸有關的新情報線索員的出現，目前好像陪侍在魔王和星祈明身邊，雷吉利斯打算本周與那個情報線索員進行詳細磋商，還可能為此人爭取一個在雲歌高中的正式身份。”

　　“嗯……或許有必要了解一下這個‘情報線索員’，不過你不用心急，既然對方是想獲得正當的居住身份， 那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比起這個，魔獸出現的原因有眉目嗎?”

　　“沒有，魔法監管委員也是一頭霧水，但他們很擔心會有後續的災禍不斷產生，所以在做相關的預防措施。”

　　“好吧，我這邊有點兒事情，暫且說這麽多吧。媽媽真幸福呢，有你這麽出類拔萃的孩子！”母親隔著手機發出“啾啾”的飛吻聲。

　　“……能替您完成這些任務是我的榮幸，我很感謝您能讓我填補你在魔法監管委員會失勢所造成的信息真空。”

　　“……哎呀哎呀，真是刻薄，說得媽媽好像在利用你一樣呢。”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早點兒休息吧，等等。我最近獲得了一張電影票，人氣偶像樂正欣花可是有在參演哦，想要麽?”

　　“……如果您覺得我需要，我就接受。”

　　“這樣啊。”

　　“母親，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嗯?什麽問題?”

　　“樂正欣花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為什麽這樣子說?”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您在我面前有意無意地提到這個名字。一年前，你問我還記得她嗎，隨後改口說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八個月前，你在我的教區辦公室恰巧留下了一張樂正欣花的歌曲專輯，事後也沒有想過要拿回去。小半年前，你在幫我給一位教徒療傷時說我和他一樣是樂正欣花的粉絲，然後故意在說完後觀察我的反應。”

　　“……”電話另一端長久地沒有回話，但也沒有顯示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