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趴在窗戶上向外看,院子裡的樹上已經落滿了一層白雪,打開窗戶去抓住離我最近的那片樹葉,手指觸碰樹葉,激落了一處白雪,像飛舞的羽毛,像飄零的梨花。 仔細想了一整夜,我想我是該祝福辛莫染的。
其實我和辛莫染原本就該是兩個沒有交集的人,上天能讓我遇見他,能給我衣食無憂的日子,能給我所想要的一切,已經是對我的恩賜了,我怎麽還能奢望得到更多。
如果不是辛莫染,也許我還在孤兒院裡向人乞討度日,也許我還在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也許我還在因為沒錢而被人看不起,也許我早已凍死在某個寒冷的夜晚……
如今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又怎能不去祝福,我想我是為辛莫染而生的,雖然我給不了他想要的生活,或許我可以盡全力守護住他想要的幸福。
下樓的時候,辛莫染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發呆,他今天出奇的還沒有去公司,又或許是我起得太早。
“大哥,早上好。”我對他笑著說,我想我或許該為昨天的態度道個歉。
“起來了,我給你做早餐。”辛莫染說著起身向廚房走去,因為到了年末,辛莫染便讓劉媽回家過年了,這個家裡又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一個我,和一個他。
“大哥,昨天……”我站在他身後,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時我才發現,或許我真的是被他寵壞了,才會連一句道歉的話都對他說不出口。
“子詩,大哥有話要跟你說……”辛莫染轉身看著我,我不敢抬頭看他,我以為他是要因為昨天的事責備我。
“子詩,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問我為什麽這麽做,也不要怪大哥,你只要開開心心的,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交給我,你只要知道,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將來的幸福。”辛莫染扶住我的肩,不同以往的認真嚴肅,他望著我說:“答應我,子詩!”
他眼神裡的落寞,是我讀不懂的孤獨。
我想我們將來的幸福?是指我和他麽?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我想知道那雙深淵一樣的眼睛裡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吃早餐的時候我看見桌子上放著的宣傳冊,打開有一張邀請貼,是很複古的黑白水墨畫冊,看起來很精致。
“這是什麽?”我打開來看,上面寫著辛莫染的名字。
“下周有個拍賣會……”辛莫染還沒有說完,被我手中上掉落的水杯打斷。
水杯從我手中滑落,在墜落地面的瞬間,玻璃碎渣和熱牛奶四處飛濺。
在宣傳冊的首頁,一隻鑲金翡翠玉鐲出現在眼前,晶瑩剔透的翡翠,鑲金的花紋,精巧的做工,分明就是我看到的那隻翡翠玉鐲。
它終於還是出現了。
任誰也不能阻擋命運的轉輪。
“子詩,怎麽了?有沒有燙到?”辛莫染著急的問我,走到我身邊。
我望著宣傳冊出神,這一切終於還是來了,我看著辛莫染,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我想守護的男人,他終將會失去他的幸福。
“有沒有燙到?”辛莫染又問我,我衝他搖搖頭。
“沒燙到就好,我再給你熱一杯。”他說著向廚房走去。
“大哥,你相信命運麽?”看著他的背影,我問他。
“我不信!”他輕笑,說著不信,若他能像我一樣看見未來,我想他會信的。
“我信!”看著畫冊上的翡翠玉鐲,我說。
它終於出現了,那它的主人呢?大概也會在不遠的將來出現。
辛莫染端來一杯牛奶,摸摸我的頭笑笑,他笑的樣子真好看,比窗邊那一株玉蘭花還要乾淨明媚。
“大哥,你知道這個翡翠玉鐲麽?”我指著畫冊上的鐲子問他。
“聽說是這次拍賣會上的壓軸。”辛莫染吃著麵包,心不在焉的說著。
“大哥,你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這個玉鐲的消息。”辛莫染上班去的時候我對他說,我實在是太想知道這個玉鐲的消息。
宣傳冊上並沒有提到太多關於這個玉鐲的消息,或許它的主人是個很美的女子,或許它的主人有著一段很美的故事。
上網去查這個玉鐲的消息,並沒有任何線索。
辛莫染回來的時候帶給我了幾張照片,是這個玉鐲的,還有一些文案。
據說這個玉鐲的主人是一個將軍的夫人,這個玉鐲是她們的定情信物,將軍久經戰場,戰無不勝,立下戰功赫赫,夫人為人也樂善好施,兩人琴瑟和鳴,無不是讓人羨慕的一對,後來將軍再也沒有從戰場上回來,夫人就在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梨花書下等待,一年又一年,梨花開了又落,落盡了數十年,夫人早已是白發蒼蒼,那年梨花開的甚是燦爛,她終於等來她的將軍接她一同離開了世俗。
故事很美,不知打動了多少人。
照片上是這個玉鐲放大的圖片,就連鑲金的花紋都看的十分清晰,翡翠的成色比如今的A級都略勝一籌,無論是現在還是放在當年,一定都是價值不菲的寶貝,時隔上千年還能保存的如此完好無損,像是在等待與它的主人再次相見。
“喜歡它麽?”辛莫染在我身邊坐下問我,大概是見我看的太入神。
“嗯,鐲子很漂亮,故事也很感人,不知道誰那麽幸運,能成為它的主人。”我拿起手中的文案對他說,我想它的主人,最終會毀了眼前這個人的幸福。
“太美的東西,適合最美的人,它的主人,應該也會是一個很美的人吧。”我看著照片對他說,不可否認,這個翡翠鐲子真的太美。
辛莫染摸摸我的頭,從我手中接過照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在夢裡我看見一個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棵梨花樹下,俊秀的小臉抬頭望著天空,雪白的梨花在空中飛舞,像極了漫天飛舞的白雪。
“真美……”她的笑容很美,比那天的陽光還耀眼。
“真美……”他站在不遠處,望著樹下的美人看的出神。
那日陽光正好,他正年少。
那日梨花盛開滿京都,她美的不可方物。
他是正值年少的少年將軍,她是名滿京都的王府郡主,才子佳人共譜一世佳話。
那年十裡紅妝,鳳冠霞帔,他親手為她戴上翡翠玉鐲,許下她一世芳華。
那年他說著待他征戰歸來,與她一畝方田,共隱世俗,可他卻再沒有回來,留她一人在這世間。
梨花開了謝,謝了開,她苦等梨花樹下數十年,終等到他歸來。
她已是白發蒼蒼,他卻依舊年少俊朗,他向她伸出手,一如當年梨花樹下的少年。
我想她是幸福的,因為她愛的人也愛著她。
他也是幸福的,因為他愛的人一直守候著他。
我在想著辛莫染,我也希望他能是幸福的,雖然他愛的人不是我,但我依舊會用一輩子去守候他。
“昨晚睡得好麽?”早上起來,辛莫染問我,他剛準備好早餐。
“你知道麽,我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我激動的衝到辛莫染的身邊拉起他的手臂,我想或許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的日子不多了。
在不久的將來,他會屬於另一個女人,會為那個女人做早餐,會對那個女人噓寒問暖。
如果那一天到來,我會祝福他,然後默默的離開,我仍舊是他的好妹妹,但這改變不了我愛他的事實,當我看到他和愛的女人在一起,我會心痛,所以我只能離開。
“什麽奇怪的夢啊?說來聽聽。”辛莫染笑著,伸出手在我的鼻子上輕輕的捏了一下,他清晨的笑容,大概會是這一天裡最溫暖的事。
“我夢見了那個翡翠玉鐲的主人,她真的好美啊……”我說著,雙手合十放在眼前,腦海中又回到夢裡的場景:
她站在梨花樹下抬頭仰望天空,梨花飛舞,飛過他的眼前,飛過她的唇邊,在他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梨花翩躚,盛開了一個春天。
“下周的拍賣會,你和我一起去吧,還能有機會一睹它的風采,怎麽樣?”他看著我,問我說。
我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在心裡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我想要知道這個翡翠玉鐲最後究竟屬於誰,我想要知道那隻停留在空中的手的主人是誰。
我想她也一定是個很美的女子,只是不知她又和顧怡嵐有什麽解不開的恩怨。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早上很早便起來了,其實是一晚上都沒有睡著,這些天不斷的夢見那個女子,他覆手撥弄著琴弦,她站在梨花樹下翩然起舞,像一隻自由飛舞的蝴蝶……
“還有多久啊?”坐在車上的我不斷的問辛莫染,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快點見到它。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它。”辛莫染笑著說,他問我。
“當然啊,你都不知道,自從那天見到它,我每天晚上都能夢到它,真的!這就是緣分啊!”我興奮的說著,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它就抑製不住的興奮。
終於到了地方,是一個很複古的茶樓,大廳裡擺著一個高台,像極了電視劇裡古代的茶樓。
我跟著辛莫染上了二樓的看台,在一處角落裡坐下,座位正對著高台的正面,辛莫染告訴我說,等一會拍賣的物品會擺放在那裡。
我左顧右盼觀望著四周,從不知道上海還有這麽複古別致的茶樓,這個茶樓陳設老舊,應該是經營了許多個年頭,就連桌子裡都透出一股茶葉的清苦香氣。
陸陸續續的進來了很多人,離開場還有十分鍾的時候,這裡每個桌子上都已經坐上了客人,人並不是很多,比以往見過的拍賣會有很大的不同,乃至完全的不同,就連拍賣會選在茶樓進行,也是頭一回見。
“大哥,為什麽人這麽少啊。”我小聲的問辛莫染。
“聽說這次拍賣的東西都是價格不菲,來的也都不是一般的有錢人。”辛莫染對我說。
“你是在炫耀你有錢麽?”我看著辛莫染,這麽說明明就是在炫耀自己有錢,不過我就是喜歡眼前這個任性的人。
“要不是為了帶你來看那個鐲子,我才不來!買這裡的一件,我一年都吃不了肉了!”辛莫染說著,在我頭頂拍了一下,我當然知道他是為了我。
我看著他大笑,我喜歡眼前這個可愛的他。
拍賣會終於開始了,對於拍賣官的介紹我一點都聽不進去,我隻想快點看到那個鐲子。
左等右等,桌子上的一壺茶都快要被我一人喝完了,終於等到了最後一件拍賣品,是這次拍賣會的壓軸,也是我期待已久的翡翠玉鐲。
當紅布揭開的瞬間, 我愣在了原地,看著高台上擺放著的翡翠玉鐲,比照片上的還要精致,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比夢裡的更加正切。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翡翠玉鐲的起拍價就已經達到了三千五百萬,果然價值不菲。
“三千五百萬,三千八百萬,四千二百萬,四千五百萬,四千五百萬一次!四千五百萬兩次!”拍賣官的聲音響徹整棟茶樓。
“好!四千八百萬!有人出四千八百萬,四千八百萬一次!四千八百萬兩次!”拍賣官高昂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是一個身穿黑色貂皮大衣的男人,坐在座位上悠閑的看著高台上的鐲子,身邊坐著的美女,看起來比他小個十幾歲的樣子,正在殷勤的給他端著茶。
想必他買來是送給那個女人的吧,真是不惜千金隻為博美人一笑啊。
在拍賣官舉起的錘就要敲下的瞬間,一個女人的冰冷的聲音響起:“五千五百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女人,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大衣,美豔的臉上還不出一絲表情,如她的聲音一樣冰冷。
想來是我看的太用力,她竟回頭看向我,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間我低下了頭,氣場實在太強。
她看到了坐在我身邊的辛莫染,她衝他點頭一笑,美豔動人,這個世界美麗的女人真的太多,起初我以為顧怡嵐就很美,但我此刻見到她,這是一種別樣的美。
辛莫染禮貌的回敬了她一個微笑,目光繼續停留在了那個翡翠玉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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