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的氛圍，被她這一撒潑，徹底破壞了。　　朱大牛被罵了還是滿臉的笑容，“俺說王家弟妹，老王是俺兄弟，跟著俺到處建房子，這些年也沒能回來幾天，的確是虧待你了。這守了活寡的罪都怪俺身上，別的俺不說，單憑你把牙牙算作老王兒子的份上，俺把他當親兒子，有俺一口飯，少不了他的！”

　　林驚畢竟是外人，不清楚朱大牛話裡藏著的深意，但是朱大牛這些話說出來後，周圍都是議論紛紛。發胖少婦的臉徹底變了，哭聲停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孤兒寡母遭人欺啊，死老王你在天有靈，你睜開眼好好看看啊……叫俺和你娃以後怎麽活?”

　　她哭得大聲，但氣勢好像弱了很多，被兩個同齡少婦連拉帶勸，去了別的房間。

　　“來來來，早說了今兒不提傷心事，別壞了氣氛，把藏的酒都喝完！”

　　朱大牛大聲吆喝著，頻頻朝周圍敬酒，看上去心情不錯。

　　他沒冷落林驚，拉住林驚連乾三杯，等林驚喝得滿面紅光，他還是面不改色。

　　“這白酒……五糧液?好烈！”

　　林驚搖搖頭，想驅散醉意，笑道:“多謝招待，我該走了。”

　　“別忙著走啊！今兒就在這住下吧，明天就跟俺們一起上路，俺們吃喝不缺，少不了你這一份！”朱大牛一如既往的熱情，透著真誠。

　　“算了，我有住處，必須要回去。”林驚當然不會留下，哪怕這裡再溫暖，他也不會拋棄老李頭他們。

　　“這是有人在等著吧?”朱大牛笑得曖昧，林驚笑著也沒否認。”

　　“那俺也不強留你了，走吧，俺送你出去。”朱大牛直來直去，起身就和林驚走下樓梯。

　　“挺羨慕你們的，其實你們不用走，在這也能開開心心過下去吧?”林驚笑著道。

　　“唉……”遠離人群的朱大牛，笑得很落寞，“俺們這棟樓原來挺好，但突然長出那顆怪樹，才第四天，已經擠塌半邊樓了，這都還長的忒快，你來看唄！”

　　他領著林驚走到走廊對頭，樹乾像是牆壁，枝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著，雖然緩慢但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

　　“俺們就是蓋房子的，看看都能知道，明天下午準倒。”

　　林驚看得沉默，半天才猶豫著問道:“那你們準備去哪兒?”

　　“還能去哪?”朱大牛爽朗笑著，“走一步看一步唄。這年頭活一天賺一天，死了也不用找人惦念，不怕沒人埋，清清爽爽！”

　　話說得爽快，但林驚還是能聽出話背後的悲涼。

　　他走到樓梯口才下定決心，轉頭深深望向朱大牛，“你會吧，明早我們來匯合，然後一起走。”

　　“哎哎，好嘞！”朱大牛也沒多想，爽快答應，“快走吧，路上小心！”

　　“好！”

　　林驚回到超市裡，正好見到豔豔甩開如楠的手，起身就走，“這兒好吃好住的，我慢慢折騰那隻狗，過得好著呢！”

　　如楠神情落寞，勉強笑著，“可東西總有吃完的時候，他也總有死的一天，那時候……你怎麽辦?”

　　豔豔背影明顯一顫，可張嘴還是不耐煩，“別廢話了，我最煩你逼著人做事，還一副為你好的樣子，惡心！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到時候折騰死他，替阿強報了仇，我死而無憾了。這世界都在逼人死，活著更沒意思，到了時候要是我死了，也死得高興！”

　　“豔豔！”

　　“死八婆別逼我罵你，

閉上你臭嘴吧！”　　小門“紜鋇鼐尷歟輝夜亟簦幼琶藕笙炱鶘纖挪皆度ァ

　　如楠哭了出來，背過去無聲抽泣，沙瑩瑩隻能在旁不斷安慰。

　　林驚沒說話，脫下雨衣，聽到老李頭的招呼。

　　“回來啦?快過來，我又發現個好東西！”老李頭眉開眼笑，原來是從劉少包裡找到了那個山寨手機，“能開機，可惜打不通……”

　　但是經過這麽一提醒，林驚想起來，趕緊拿過來操作，“這手機能接受無線電！”

　　老李頭先是迷惘，緊接著大喜，緊張地不斷嘮叨，“你可小心著點，別弄壞了，省著點電，爭取路上還能用……”

　　“知道！”林驚無奈答應，幾分鍾後終於在操作欄找到無線電的位置，點進去後見到了精簡版的操作頁面。

　　先是胡亂調頻，不斷的沙沙聲還有古怪聲音，或者被拉長，或者說得語速很快。

　　“下面下面，常用頻道第一個！”老李頭眼尖，趕緊指導。

　　等林驚調對以後，手機傳出拉長的身影，一個字能拖好幾秒，老李頭隻能拿筆記下內容。

　　緩慢記完一段話用掉十多分鍾，等裡面再次重複，手機電量掉了一格，只剩最後一格電量，嚇得他們趕緊關機。

　　“這裡是南京江寧區湯山林場秘密基地，這裡是……我們接收遇難民眾，但基地空間太小，即將滿員，請盡快到來。如果有一技之長，或者貢獻出有研究價值的東西，我們優先選入。”

　　林驚照著念了一遍，皺起眉頭，“這還像政府嗎?說得太現實，難道普通人到了門口都不讓進?太不尊重人權了！”

　　“這才正常。”老李頭倒是淡定，“畢竟不是和平時期，那基地估計不大，要不這麽搞，才真會亂套。”

　　“反正我不大樂觀了。”林驚有些擔憂，“要說是一技之長，你算是研究人員，瑩瑩算醫護人員，我……我會打籃球，不知道人家算不算?”

　　老李頭被逗笑了，“我算不上，我一輩子都沒混上個正高職研究員，算是半拉貨。”

　　沙瑩瑩小聲道:“我隻是剛畢業的……”

　　林驚苦笑，“不提了，走一步看一步，等走到地方再說，總會有辦法的。”

　　“要照我說，我們想要優先選入其實也不難。”老李頭樂呵呵的，“算不上一技之長，但說有研究價值的東西，單憑這綠鹽拿出來，包準放我們進去。”

　　“那不是寶貝麽?”林驚好奇，“你舍得獻出去?”

　　老李頭猛力搖著頭，“這東西給了容易，可就拿不回來了，送給他們太可惜。我想等有條件的時候，還是留著自己研究。不過你也別擔心，這一路三百多裡，指不定還能遇見多少事呢，路上注意多收著點，都是有價值的東西，到時候交上去就行。”

　　他說的有道理，林驚點點頭，然後轉頭問幾個女孩，“東西都收好了吧?”

　　“差不多了……”沙瑩瑩答應得猶豫，看了如楠一眼。

　　如楠擠出一絲笑容，“食物還挺多，我們帶不完，帶多了也是拖累。我們拿好每人一個月的份量，重量正好，剩下的都留下吧?”

　　她一說林驚心裡就明白了，知道她還是放不下堅決要留下的豔豔，剩下的食物是想留給她的。

　　“好。”林驚沒猶豫，笑著答應。

　　然後他找老李頭說起今晚遇見的事情，也提出一起走的想法。

　　老李頭抽著煙，悶悶道:“既然接觸過，說說感覺吧。”

　　林驚好好回想了一下，“還算不錯，挺好的，不是劉少他們那種。”

　　“那就好，明天一起上路，人多的話也有個伴。”老李頭點頭，“我沒啥意見。”

　　做好決定後，已經是凌晨，林驚幫著老李頭把那袋螞蟻屍體磨碎，這才心思煩亂著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大家起的都早，叫英姐的“白富美”和如楠去小門後塗抹螞蟻液，出來的時候如楠俏臉上又是兩行清淚。大家一看就知道，估計她剛才又去勸豔豔，結果豔豔還是沒給她好臉色。

　　老李頭終於看不下去了，“要不林驚你進去，把那小妮子給綁上帶走。”

　　林驚搖頭，“我不會剝奪別人自己選擇的權力，我尊重自由和人權。”

　　看到林驚拒絕，如楠終於失望，沒有再強求。

　　“豔豔，我們走了……”

　　她咬著嘴唇忍住淚，站在小門前輕喚一聲，才一步一回頭地向後挪。但等大家都走出超市，裡面還是沒有回應，顯然豔豔是鐵了心要留下。

　　卷簾門拉到底，如楠眼眶一紅，又哭了。

　　沙瑩瑩安慰著她，“她在這裡挺好的，等了完心願估計會來找我們呢，以後會見面的，別傷心了……”

　　話是這麽說，但大家都知道，現在分開，這輩子也再難見到了。

　　地表微微震動，耳邊聽見重物倒塌的聲音，林驚臉色一變，趕忙轉頭去看。

　　就是朱大牛他們住的那半棟樓，被旁邊那棵快速生長的大樹提前擠塌了。

　　“糟糕！”

　　心裡擔心朱大牛他們，林驚率先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