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驚一面慶幸這大青蛙沒進化出牙齒,一面思考著各種難題的時候,張斌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奔跑慢慢遲疑地緩慢下來,直到完全停下。 青蛙到底有沒有牙齒?
林驚清楚,但張斌卻根本不清楚,他有理由懷疑林驚還沒死。全面進化過又在“爆發”狀態下的林驚有多強,能否反殺這頭大青蛙,張斌很難做出準確的預估,但他有另外一種計算方式。
不計算“爆發”狀態的異常,同樣是全面進化過的林驚,張斌清楚自己和他實力有不小的差距,這還是疊加過自己槍法的對比。
在遠距離對峙中,他憑借槍能對林驚造成威脅,但如果近距離搏鬥,就算他曾經當過特種兵也不是林驚的對手。
這還是不計算“爆發”的情況下,而目前林驚就在“爆發”狀態。這種狀態對實力提升的幅度非常大,雖然無法準確估計目前林驚究竟有多強,不清楚他和大青蛙誰更厲害,但張斌清楚這狀態下的林驚要殺死他,也許就像殺一隻螞蟻那樣輕松。
現在他唯一的優勢,只剩下距離了。當然這距離的優勢,並不是體現在戰鬥上,更多體現在安全性。
他很明白,面對“爆發”狀態的林驚,他的勝算很低。槍法和槍在對戰這種狀態的林驚時,起到的作用微不足道,也許只能起到一點點拖延時間的作用。
速度、力量和反應,當這些都產生大差距時,只有距離才能保證他的安全,或者說……保證他能逃脫林驚的追殺。
是的,面對這樣的林驚,他沒有正面對戰的勇氣和打算,只有找機會偷襲和逃跑的選擇。
所以在情況不明時,保持距離才是最明智、最安全的做法。他覺得自己太快衝過去,等於犧牲了自己唯一優勢,這實在有些冒險。
說情況不明,是張斌無法確定,被大青蛙吞下去的林驚究竟會不會死。
他對這一點突然產生了疑問,因為他看見大青蛙吃食時沒有咀嚼的動作,只有捕捉和吞咽的動作。也許它沒有養成咀嚼習慣,也許它沒有牙齒,這都說明獵物進入它肚子還有保持完整性的可能。
林驚如果沒受到傷害,那他就還有反擊的能力,存在從內到外反殺死青蛙的可能。當然,青蛙吃食有這種弊端,還能活到現在,說明它有對應的辦法,也許是強大而迅猛的消化能力。
但不管怎麽樣,張斌還是決定停下等一等,等到局勢明朗再說。
他的目標是拿到那些“綠沙”,而綠沙目前在老李頭手裡,只要確定林驚死亡,從一個老頭手裡搶東西就會很簡單。
哪怕這老頭手裡有槍,而且他正在逃竄,但對張斌來說,容忍他逃出半小時都不是問題。無論體力還是槍法,老頭和他的差距都太大,很難對他搶奪“綠沙”計劃造成威脅或阻礙。
張斌朝老李頭開了一槍,可惜兩邊障礙物太多,居然沒打中。
目送老李頭倉惶的身影逃進密林深處,在叢林裡若隱若現,張斌皺起眉頭,看了眼身邊這個沉默的黑色毛球。
曾經的黃發青年,現在身體披滿了濃密的長黑毛發,整個身體就像個大黑毛球。他的毛發還在持續生長,原來頭頂的黃發,一天時間已經長到腳邊。這種生長仿佛沒有極限,也無法遏止,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小石,你去……算了,你去盯住那個老頭,用口哨聯系。”
聽到張斌的吩咐,他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朝老李頭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小石,本來是處於叛逆期的青年,性格總有些叛逆和桀驁。但自從毛發進化後,他很快習慣了沉默,現在更像一塊會移動的黑石頭了。
看著小石朝老頭追去,張斌弓身藏進樹叢,緊盯著那頭還在捕獵的大青蛙。
要是林驚還在,他就知道靜止不動也很難逃脫大青蛙的捕殺。
大青蛙原地一跳,四個大璞掌拍擊泥面,再次濺起大片的淤泥。飛濺淤泥裡泥蛇們驟然騰空受到驚嚇,在半空中慌亂扭動、嘶叫,一動就讓大青蛙輕易鎖定了目標。
這不是林驚的災難,但大青蛙這一跳,讓它肚裡林驚也跟著騰空到猛墜,在食道裡又狠狠滑下去一大截。
而不斷被大青蛙吞進來的泥蛇,也在擠壓林驚的活動空間,有泥蛇尾巴拍打在他背上,一大片皮肉立刻火辣辣生疼。
大青蛙食道能被泥蛇們撐開,卻撐不破,能感覺到食道的韌性超強。這黏滑濕臭的食道有規律的蠕動,把食物不斷擠壓下去,而林驚恰恰相反。
他在拚命向上擠,利用被泥蛇們撐開的縫隙,抓住泥蛇軀體,甚至把“幽靈”牙齒當做攀岩釘,狠狠釘進泥蛇軀體,在縫隙裡鑽擠著。
這裡一片黑暗,林驚什麽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從下面湧上來的熱氣,“咕嘟嘟”的怪響,還有偶爾觸碰到軀體僵硬的泥蛇。
身體僵硬,說明它們已經死了。而熱氣像是沼臭,說明離他不遠……也許還有幾十厘米的下方,就像個高效率的巨大消化池,落下去的泥蛇被消化得很快。
很奇怪的是,在這種環境下,林驚覺得更餓了。
這環境能把食欲的誘惑無限放大,讓本來就饑餓的林驚,肚子裡咕咕叫得厲害,餓得心裡火辣更覺得焦躁。
林驚刻意忽視饑餓感,他在忙著逃命,盡力保持自己在青蛙食道裡的高度。但隨著青蛙捕獵結束,食道前方再沒有新的泥蛇滑落,食道立刻壓縮,把林驚緊緊包裹起來。
當然不止是包裹,也許林驚現在就像大青蛙卡在食道裡的一粒米飯,異物感讓青蛙不斷吞咽。
每次吞咽,林驚都要被擠壓一次,然後被強行往下壓送。
“多長時間了?”
林驚不知道,因為黑暗和恐懼讓他對方向感、時間感都無比混亂,緊壓的幽閉空間,也讓他越來越緊張。
“姓張的……到底來沒來?應該差不多了……”
焦躁和緊張感,讓他思維也在變得混亂,但他還記得這個計劃。不需要張斌真的走到太近,憑借“爆發”狀態的速度,只要相距100米內,林驚相信自己一定能殺死他。
可惜他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也感受不到身體有多麽燙。頭腦的溫度早就超過40度,身體萎縮得只剩下皮、肌肉和筋骨,就像……一具乾屍。
已經過去近5分鍾,大青蛙在泥面上趴著“咕咕”悶叫了兩聲,轉身慢慢爬回去。
看到大青蛙這麽長時間沒有異動,而且看樣子是準備回去了,張斌也開始放下心來。
“姓林的小子,十有八九是死了吧?”
他試探著悄悄朝前走,目送這恐怖大青蛙遠去,越走越放心就加快了速度。
帶走“綠沙”的老頭很聰明,他在朝相反的方向逃跑,但老頭的體力加上小石在盯梢,注定了這只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畢竟是老頭,5分鍾也隻跑了三、四百米,張斌很容易追上他。
而且……張斌手裡有槍。
他甚至不需要追太遠,憑他的槍法,相隔200米射擊一個固定移動速度不算太快的目標,狀態最好的時候,有80%的可能性一槍爆頭。
關鍵小石還跟著那老頭,張斌決定先用口哨給他個信號,讓他先動手。雖然張斌不習慣信任別人,但現在手底下能用的人,也只有這個“黃毛怪”了。
就怕這雛鳥沒殺過人,這次就算對他的考驗吧……
不然除了長毛沒別的用處,每天只知道吃喝拉撒,張斌不需要這種廢物。
他才跑到剛才老李頭停留的地方,正準備吹口哨時,旁邊突然聽到一聲洪亮的蛙叫,伴隨著巨大的響動聲。
一扭頭,張斌驚駭停步,呆看了兩秒,轉身就跑。
才跑到泥沼中間的大青蛙猛地繃直身體,一根尖長東西刺穿它的背皮,猛力橫劃把傷口擴大。在這個傷口裡,艱難鑽出一對枯瘦的手骨,然後是……枯瘦細高的人影。
這人影已經看不出人的樣子,更像是被衣服罩著、被皺皮包著的會活動的一具骷髏。
但張斌在第一時間已經猜出這人是誰,因為當這“骷髏”完全鑽出大青蛙身體後,瘦骨頭顱猛地轉動,血紅深凹的眼眶迅速鎖定了他。
是林驚!
張斌來不及疑惑林驚為什麽還活著,又為什麽能活到現在,他隻覺得被林驚目光鎖定的瞬間,那種致命的危險感,足夠讓他恐懼得隻想盡快逃離。
受傷的大青蛙也在逃,因為這重創讓它實力下降很快,現在的它不再是泥蛇的天敵,而是它們的獵物!
自然界裡就是這麽殘酷無情,當大青蛙受創,它和泥蛇們扮演的角色也立刻互換,獵主變成獵物,獵物……變成獵主。
泥沼再次騷動,無數泥蛇們瘋狂湧動,有的纏住大青蛙的腳,有的鑽到大青蛙身體開始撕咬。當大青蛙身體被無數泥蛇纏繞掩蓋,它拚命掙扎,嘴裡卻只剩下絕望的哀鳴。
而林驚,當他在叢林裡尋找到倉惶逃逸的張斌背影時,相距只有近80米。他在青蛙背上,雙腳用力一蹬,身影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局面的轉換,角色的互換,從獵物變成獵人,從獵人變成獵物。
在和張斌的糾纏中,林驚一直處於被動的局面,而現在一切都突然互轉,林驚終於佔據了主動的位置。
現在……他才是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