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掛斷了通訊，留下班森攥著雙拳留在原地。

　代表福克斯家族的立場，老人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班森作為家族繼承人，福克斯家族願意為他行使特權提供便利，但他的任性並不是無限的。

　至少在霍悠這件事情上，他沒有足夠的權力與強大的敵人對抗。

　而這個敵人……

　是整個聯邦。

　“福克斯先生……”

　班森正失神地望著前方，一位工作人員喚他道:“霍悠女士和杭川先生的身體詳表已經出來了。”

　班森回過神來，接過對方遞來的有些許厚度的報告書。

　“……根據檢查結果來看，杭川先生一切正常，身體強壯。霍悠女士的身體除了有些缺乏水分，營養補充上較為單一，並沒有其他的不妥。”工作人員遲疑道:“也就是說，以現有醫學技術的檢測，她的身體情況很標準，不存在特殊情況。”

　班森點點頭。

　“所以，她為什麽能在阿曼藍星以及第六監獄星不被阿曼藍根侵襲，出自她本身的原因可能性比較小。如果她是基因人，實踐證明也不能幸免。所以……受外物影響的可能性很大。但這個外物到底是什麽，我們暫時無法推測。目前為止，據我們所知，阿曼藍根不接近的地方，只有源力。”

　“好，我知道了。”

　班森收好自己手上的報告書，起身打算離開。

　工作人員慌忙喚住他，道:“福克斯先生，對那位女士，到今天我們的觀察時間就結束了……接下來我們需要按照總部的安排，對她植入追蹤監控裝置。您看……”

　班森腳步滯住，他吸了口氣，方才緩緩地道:“按照總部的意思辦吧。”

　班森離開了監控室，工作人員輕聲道:“福克斯先生對那位女士……可能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

　“噓……”另一名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忙道:“心裡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那位女士現在的身份還很敏感，誰知道將來她會是個什麽情況?可不要在福克斯先生身上貼上標簽，他可是福克斯家族的未來繼承人。”

　班森沒有去見霍悠，他選擇去見了杭川。

　“今天霍悠應該能夠離開了。”班森不需要杭川招呼，自己徑直坐下道:“她離開的話，你應該也要跟著離開吧?”

　杭川坐到了他對面，聞言點頭。

　“你的身體情況很好，已經達到了入軍的資格。”班森盯向杭川:“你以後會入軍?”

　杭川道:“以後的事誰知道。”

　班森一笑，放松了身體，點燃了一根煙。

　他遞給杭川一根，杭川搖頭。

　“不抽煙的男人，倒是少見。”班森道:“這東西經過改良，已經成為了淨化肺部濁氣的好東西。”

　“但也會養成依賴。”

　“是啊，會養成依賴……”

　班森喟然一歎，突然開口道:“所以我從來不信，一個人會為了和自己沒有什麽感情的人，千裡迢迢尋來。這也是一種依賴吧?或許是出於愛情，也可能是因為恩情?”

　杭川淡淡地看著他。

　“我拿到了你們兩人的身體檢查報告，都沒什麽大問題，也不能解釋為什麽你們不會被阿曼藍根攻擊。霍悠我倒是知道，之前在阿曼藍星她就是這樣，如今只是表現出她和之前在阿曼藍星上沒有什麽變化。但是你——你在第六監獄星上，也沒有被阿曼藍根攻擊。”

　“我不相信什麽運氣，這中間一定有理由。如果是源力，已經測過了，你身上沒有。如果是因為體質特殊，但你也並沒有什麽體質特殊的地方，至少醫學上沒有檢查出來。還有一種可能……”

　班森定定地看著他:“那就是曾經和阿曼藍根有過交集。”

　“醫學上有免疫抗體的說法，如果曾經被阿曼藍根襲擊過，後又被治好，難說不會產生抗體，讓阿曼藍根再沒有興趣襲擊。”

　“杭川先生是不是這樣擁有阿曼藍根抗體的人呢?”

　杭川抱了手臂，淡淡地詢問道:“福克斯先生確定‘阿曼藍根有抗體’這個說法嗎?聯邦已經做過相應的實驗了?”

　班森一噎。

　聯邦科學研究院的確就阿曼藍根做過一系列實驗，實驗體都是聯邦監獄星裡的永久關押犯人。

　但很不幸，實驗體被阿曼藍根襲擊後，存活率只有3%，而就是這3%，即便活下來了，也隻相當於活死人——他們無法給其他人任何回應。

　這些人當然都是用H激素進行的愈合實驗，但實驗結果等同於100%失敗。

　所以聯邦才那麽渴求霍悠疑似救過的被阿曼藍根襲擊過的人的情況。

　這對他們研究阿曼藍根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聯邦當然也想過用基因人來做這樣的實驗，但一則聯邦派系的基因人太少，二則也沒有基因人願意冒生命危險做這樣的實驗。另外，一位老邁的、行將就木的基因人因優惠的報酬同意了實驗後，不知道是因為其本就活不長了，還是因為基因人更容易受到阿曼藍根的襲擊，這位自願的基因人死得比那些普通實驗體還要快。

　於是，更沒有基因人願意投入這個實驗了。

　未知的“痊愈”病例，成為了幾乎所有人都渴求的存在。

　但班森無法回答杭川——阿曼藍根有抗體嗎?

　誰知道。

　杭川道:“羈押犯人也需要證據，福克斯先生沒有依據就說這樣的話，不太嚴謹。”

　班森對杭川的懷疑從他看到杭川和霍悠在一起的時候就產生了，越到後來，他的懷疑越深。

　同類對同類有更為敏銳的知覺，班森雖然不是基因人，但他感覺得出杭川的神秘甚至強大。

　福克斯那位老人說過，治國，就是治人。班森作為家族繼承人，當然也少不了接受這方面的教育。

　他看人不說一看一個準兒，但大致方向是不會錯的。

　杭川是能讓他產生危機感的男人，

　這種危機感不單單來源於男女關系上的情敵感應，更來源於男性對男性的那種油然而生的忌憚。

　至少目前能讓班森產生忌憚的心理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我是沒有任何依據，你的檔案天衣無縫。”班森沉沉地道:“但你不用得意，我會一直……關注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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