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橫手中響箭乃是一方城主最恐怖的權利,這支箭,能夠幫他在危急時刻,調動全城兵馬,擊殺任何目標。
這是大楚帝國賦予地方城主特殊的力量,隻有在城破危亡之時才能動用。
此箭一出,則全城武力盡歸他一人所用,朱橫可以突破城主權利的桎梏,成為黑鐵城唯一的主宰。
整個城防戰士營的力量,絕不是他身邊這一小部分戰士營武士可以比擬的。
城中三千鐵甲盡出,加上五百人的弓弩箭陣,靠著莫掌櫃四人,別說走出黑鐵城,就算這直通城門的兩條長街,他們都不可能通過。
面對城防戰士營,三千武士結成的鐵甲戰陣,不過刹那,他們就會被碾壓成肉泥。
“朱橫,此箭不到城破危機,絕不能放出,你瘋了麽……”莫掌櫃臉急聲怒吼,“擅自放出此箭,調兵它用,你知道後果……”
“殺子之仇,不能不報。”
朱橫輕撫著懷裡朱榮的頭顱,揚空的手指輕扣,響箭瞬間發出銳嘯,射上虛天。
“死,去死,我要你們全部都為我兒陪葬。”他瘋狂地咆哮。
轟隆的聲音在黑鐵城上空炸響,明豔的火花刺破風雪的掩蓋,綻放整個天空。
巡守在各處的戰士營武士陡然瞧見那片火花,心中一驚,迅速集結,在各隊統領的帶領下,快速朝朱府逼近;馬蹄聲裂,凶猛的騎隊從兵營中一躍而出,結成騎兵殺陣,越過大街,朝朱府進逼;駐守在城牆邊的弓箭手聞聲急動,攜弓帶箭,如鷹群掠過一排排房屋,佔據朱府周圍所有高地……
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意,在瞬間充塑整個黑鐵城,平民躲避,所有商鋪迅速關門。
不過片刻,以朱府為中心的沿途街道,便全然被城防戰士營兵力堵死,任何人都不予通過。
莫掌櫃帶著銘閣眾人不過狂奔到長街尾部,便被堵了回來,退到一處街角,負隅頑抗。
“哈哈……”朱橫在戰士營武士簇擁中,瞬間逼近莫掌櫃諸人,哈哈大笑道,“你不是說要讓我朱家雞犬不留麽,現在如何?”
“銘閣?”他滿臉冷笑,厲聲道,“我現在一聲令下,頃刻便能滅殺你們。”
莫掌櫃沉默地看著朱橫,細心打量著周圍環境,尋找出路。
他前後兩邊街道都被戰士營的武士封死,房頂高地上,森冷的箭尖鋒芒畢露,已經鎖定了他們,唯一的機會,隻有衝進民房,分散逃離。
但這樣,就相當於分散了他們整體的力量,如果在逃離中再度遭遇戰士營,一定必死無疑。
“朱橫,你違規調動城防戰士營的力量,就算殺了我們,你一樣逃不掉。”莫掌櫃怒聲警告,“鏟除我們容易,但你會搭上你所有家小的性命。”
莫掌櫃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身邊的三位手下,讓三人迅速保護舒夜和舒雪依逃離此地。
三人心神一凜,看到莫掌櫃臉上決絕的神情,已經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隻待朱掌櫃引開朱橫的注意,就立刻行動。
“殺了你們,我違規調動戰士營的事情怎麽會傳出去?”朱橫環視了周圍一眼,“我朱家在此地耕耘多年,城中戰士營多半是我朱橫的人,隻要你們死了,我保證沒人會知道這件事情。”
“至於來至銘閣內部的追究……”朱橫神色猙獰地一笑,“我隻要將你們的屍體扔在北溟雪原深處,說你們在前往精絕城的路上遭遇了雪狼群攻擊,
便可以了。” “哈哈……”他瘋狂地大笑,“這是你們逼我的,現在我要整個銘閣分部的人都為我兒陪葬。”
朱橫怒聲咆哮,手掌沿著虛天筆直下斬,厲聲傳令道:“殺了這些人,一個不留,殺,殺……”
他的吼聲回蕩在空中,圍堵在街道兩頭的戰士營武士聞聲踏進,兩面夾擊,正準備衝鋒;屋頂上的弓箭手眨眼間便弓至滿月,鐵箭錚鳴將出;莫掌櫃一步踏前,鋒利的劍鋒怒橫於胸,正待拚死前衝;三名布衣男子撞破民房牆壁,正想帶著舒夜逃竄而入……
此時,在這一觸即發的生死一瞬。
一聲龍吟的怒吼突然猶如晴天霹靂,震徹長天,毫無征兆地打斷了那一個猙獰而出的‘殺’字。
眾人心頭震動,急忙循著聲音瞧去。
只見一名青衣男子施施然地帶著一名老仆,從街道一間簡陋的客棧走出,旁若無人地攔在了兩街交匯的三角位置。
他無巧不巧地擋住了所有人的行動,讓一觸即發的戰鬥在瞬間戛然而止。
“你是誰,居然敢擋我朱家的路。”朱橫雖然被青衣男子的吼聲震驚了一下,但他手握重兵,自持實力,卻也絲毫不懼,怒斥道,“識相的,趕緊給我滾開,不然我連你一塊殺。”
“朱橫,你太不自量力了。”青衣男子冷眼看著周圍一切,淡淡地向他走去,“如果你適可而止,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至於現在……”
他眼中凌厲的寒光一閃,厲喝道:“私調重兵以報私仇,就算穆城主親臨,也救不了你。”
“你,你……”朱橫陡然看清青衣男子的面容,瞬間面如土色,身體一軟,癱軟在地,恐懼道,“你,你……怎麽會在黑鐵城……”
莫掌櫃見朱橫如見惡鬼一樣的神色,心中驚訝,放棄了逃跑,急往青衣男子瞧去,卻也猛地一震。
“沈……沈大人,您……您怎麽會在這裡?”他非常震驚地問道。
當他看清一步步走來的青衣男子面容,心中也和朱橫一樣,震撼無比,不過不同的是,朱橫是恐懼,他則是激動。
“莫掌櫃辛苦了。”青衣男子對著銘閣眾人微笑了一下,便將目光定格在了意識模糊的舒夜身上,“這小子……就是會星辰算術的那人?”
“是,大人。”莫掌櫃恭敬地回答。
他緊繃的心神在見到男子的瞬間,就松懈下來,收了長劍,喚過銘閣諸人,走到青衣男子身前,便恭敬行了一禮。
“隻是傷得很重,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他有些擔心地說。
“不礙事。”青衣男子走到舒夜身邊,從袖中摸出一顆紫色的藥丸迅速給他喂下,診了診脈搏,說道,“吃了這顆紫靈丹,三日之內,應該沒有性命之危。”
“多謝。”舒夜睜開眼睛,艱難的回道。
青衣男子見舒夜居然還保持著意識,心中一驚,十分詫異地讚道:“小小年紀,意志力居然如此強悍,果然非同凡響。”
“我還能撐住,隻是朱家……”舒夜看著周圍嚴陣以待的戰士營武士,心中猶有擔憂。
他們的人實在太少了,就算加上青衣男子兩人,也很難衝破戰士營鐵桶戰陣的絞殺。
“放心,我們即刻便能離開。”青衣男子微笑。
他雲淡風輕地環顧了周圍一眼,眼神一沉,向著朱橫身後的一位鐵甲武士喊道:“趙統領,讓他們都退了吧,朱橫的事情,我來處理。”
那武士低頭看了朱橫一眼,咬著牙應了一聲,便迅速傳令包圍街道的戰士營武士撤離。
縱然他是朱橫最為信賴的親信,但面對青衣男子,他卻不得不從。
不只是青衣男子的實力太過恐怖,還有那深不可測的身份讓他不得不恐懼。
不同於朱橫,對方不但是精絕城僅次於城主的煉製使,還是楚國北疆銘閣分部的掌櫃,他的手上,握有邊陲小城的生殺大權,他若不從,青衣男子立馬便能將他斬首示眾。
他歎息一聲,知道今日這場拚鬥,朱家是敗了,敗得一敗塗地,隻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舒夜一介卑賤平民,會獲得銘閣的拚死保護,就連青衣男子都對其非常重視。
偌大一個朱家,一日之間,居然會被一個卑微的少年連根拔除,他怎麽都不願相信,離去之時,不由好奇地多看了舒夜幾眼。
隨著鐵甲武士的離去,包圍長街的戰士營武士不過在瞬息之間,就全部撤離。
青衣男子眼見著戰士營離去,不由冷哼了一聲,怒視著癱軟在地的朱橫, 說道:“朱橫,你還有何話說?”
“沈……沈大人……你不能殺我。”朱橫恐懼地跪在地上,已經放棄了任何抵抗,“我兒朱衝乃是精絕城戰士營的統領,穆城主親傳弟子,你……你不能殺我……”
“朱衝?”青衣男子一聲冷笑,怒喝道,“你以為朱衝能嚇到我麽。”
他身上凌厲的殺意如怒潮迸發,厲聲道:“別說你兒朱衝遠在精絕城,就算現在站在這裡,我也照殺不誤。”
“你,你……”
朱橫感受到他身上濃鬱的殺意,瞬間如墜冰窟,求生意志驅使下,不由向後一縮,急忙向著身後逃離。
莫掌櫃沒想到朱橫居然如此怕死,鄙夷一聲,正要追擊,卻被青衣男子一把拉住。
“讓燕老去吧。”青衣男子看著逐漸逃遠的朱橫,眼中精芒畢露,對著身後老仆吩咐道,“將他的頭割下來,掛在城頭,以作警示之用,告訴所有人,以後黑鐵城再有人敢胡作非為,魚肉百姓,此人就是榜樣。”
他身後一直跟著的老仆躬身應了一聲,騰空一躍,便朝著朱橫逃離的方向迅速奔去。
舒夜凝視著風雪長街中,朱府大門的方向,知道朱家從此刻起,將徹底從黑鐵城消失,曾經那些傷害姐姐的朱家人,也將不複存在。
“姐姐,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到你了。”他看著舒雪依,在心裡努力地說道。
看著她美麗臉頰上,那還未乾的淚痕,舒夜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發現心神松懈後的身體疲憊得可怕,意識逐漸朦朧,不由瞬間軟倒在了舒雪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