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處刑結束之後，上條軍就迅速的佔領了整個京都——雖然說對於這個國家來說，這個地方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了，但是畢竟是多年的首都，誰佔據了這裡的話，從士氣上總是會有所提升的。而一邊修建著茂川的堤壩，整座京都也陷入了一種讓人樂觀不起來的情況。

　緊急狀態之下的宵禁還有巡邏都沒有被解除，陰陽寮的主謀雖然被處刑了，但是依舊有著那些受到了蒙蔽的家夥還在為了他們心目當中的自由而戰——自由，自由，多少罪行假汝名而行之?

　明明已經是沒有意義，也沒有成功希望的事情了，但是這些家夥們依舊試圖通過暗殺來證明自己忠實的信仰，對於這種人，不管怎麽想也只有先鎮壓下去再說了。畢竟現在這個時期已經不是能夠溫順的用慢慢開導的方式來解壓的時期了。

　“要是停止對於那些罪犯的處刑，那麽很快所有監獄就會被裝滿，要是停止對於暴徒的追究責任，那麽一天之內所有領國當中都會發生國人一揆，因此，對於任何妨礙我們事業的人，都會被以叛國罪論處，對於他們的原則，就是零容忍！”

　那是處刑之後，面對著情況作出的發言，而就是那種情況之下，天也似乎是為了這種壓抑的氣氛而流下了眼淚的樣子。接連好幾天的雨勢連綿不絕，雖然說並不算的上是大雨，但是那種連綿的陰雨讓人見不到陽光的感覺還真是符合當前的事態。

　“這些日子可能有一點道路難行，尤其是通過織田家那裡的話會有一點麻煩，所以這次的話就走北陸吧。路程我已經安排好了，在進入加賀之前，你可以呆在商隊裡不用擔心。而進入加賀之後的話，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清楚了，這回的話。也正好回到越後看看春日山那裡的景色，不管是在江戶和小田原呆了多久，果然最喜歡的還是越後了啊。”

　“恩，應該要帶的就是這些東西了，哦等等，我忘記了。還有另外的，馬上也就給你帶上，這可是名品，在關東的話也不是能夠輕易到手的東西。”

　“你啊，也多少擺出一點敵對大名的樣子來好不好，即使是這樣的話。我也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就個人的感情來說，對於川中島的那一對龍虎，若是再早點遇見或者是說再早些坦率的話，那麽大概是會有好結局的，然而現在的話，已經是多種意義上的不可能了——畢竟即使在眼前，也不可能透過那一層鎧甲的距離擁抱。而在之後，那份距離也會變得越來越大吧。

　關鍵是，某人可沒有那種拖累好姑娘的習慣，

在相守無望的前提下，也只能盡可能的稍微再以溫柔的方式進行告別。

　但是認真的，從某種角度來說，那種溫柔的告別或許本身也算是一種殘忍的事情吧。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我啊，最多也只能把事情壓到秋天了，畢竟現在的情況。是進取天下的良機，關東諸將那邊也是議論紛紛，如果說是秋收結束了，那麽即使是得不到我的許可，也會有大名選擇向這裡進軍的吧。所以說不管接下來要做什麽事情，你啊，都得稍微快一點才行了。”

　“恩，明白了，秋天之前的話，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了，這次回去的路上，可以稍微的看看今年的晚櫻，真是開放的很不錯呢。”

　雖然說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如果開始想象的話，那麽大概就是一副平和而又安心的樣子吧——之前的事情，在公眾面前的處刑的確是可以稱之為“殘暴”的惡行，而在問題稍微告一段落之後，私底下卻還是這種樣子，其實有的時候真的很疑惑，明明若是把這種姿態擺在眾人眼前的話，那麽大家也會稍稍的感受到一些這個家夥的本質吧，畢竟像是在大眾面前作秀，而在私底下囂張跋扈的政客之類的也的確算不上少，像是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家夥，還真是少見。

　而像是明白了龍女那副表情當中的疑惑一樣，他也看著整個已經納入掌控，被鐵腕統治著的京都說出了自己的理念。

　“若是對於那種事情有所疑惑的話，那麽是沒有任何必要的，畢竟對於我來說，就算是真的想要去做些什麽，告解然後洗清什麽的話，結果上來說還是會被人當做是虛偽的作秀吧。我啊，是改變不了他們對於我的印象的，所以乾脆也就遷就下去，把那種印象進行到底算了。”

　“也是因為民眾而戴上的面具的麽?對於這是的話，我也算是有著有著一點心得吧，畢竟有的時候想要去做些什麽改變的話，就會遇到很大的阻力呢。”

　緊了緊自己的衣服，然後也是苦惱的開始了抱怨——即使是身為天下幾個最富有權利的人，但是他們自身的話，也是會有著各自不同的煩惱，或者說是有著自己不同的“道”吧。

　“既要維持義理，做出表面上的什麽事情都遵守義理的習慣，但是也同樣要為了身為大名的責任而去做一些不符合義理的事情，戴久了的面具，就已經貼在了臉上了。”

　“是啊，在戴上之前的話，就要富有那種覺悟才行。”

　“就這一點來說，我還真是羨慕那個小丫頭，直到現在為止的話，她還有著選擇的權利，不管是要成為怎麽樣的領導者，她都有著選擇的可能性的。比起你的霸者之道來說，或者我信奉的仁者之道，她的話又到底會成為怎麽樣的大名呢?”

　“也不要那麽說吧，畢竟這家夥啊，也不是被剛剛被某個罪大惡極，毫無信義的人給背叛了麽?話說回來的話，好像那個人還就是和你談話的在下呢。被信任的人所背叛的話，那麽一定不會好受的吧。”

　用著揶揄的語氣進行著自我挖苦。有的時候，為了減輕壓力的話而自黑也是一種人生態度。

　“但是啊，總覺得從本質上來說的話，我是真的很欽佩你這家夥的神經……要是你所背負的事情讓別的人去做的話，那麽那個人一定會很快乾淨利落的就壞掉了吧。徹徹底底的被破壞，然後被某種或好或壞的執念操控只剩下空殼。但是你的話，明明遇到了這種事情，放棄了很多東西，甚至就連自己引以為傲的，身為主公的家臣這種程度的榮耀都可以舍棄。被那麽多人記恨唾罵著也不會有所哀傷，那種神經的堅韌程度，真的要比城牆更加穩固了啊。”

　“畢竟，我想我這種人實質上也只是有這種程度的能力而已，若是不想輸的話，那麽也只有繼續戰鬥下去了。不會輸的秘訣並不是多快，多猛烈的打倒敵人，而是遇到了多強大的敵人也不會被打倒的能力。”

　背叛者和被背叛者雙方都是處於痛苦當中，而咬著牙繼續戰鬥下去的事情，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但是為什麽就那麽安心的準備回去了呢?為什麽不和來時的意圖那樣，仔細的問問我那麽做的原因呢?”

　“如果說我問了的話，你現在會回答麽?”

　“雖然並不想瞞著你。但是為了計劃的順利進行，所以還是暫時不告知為好。”

　“反正不會回答，那麽就沒有問的必要，而且不清楚具體原因的話，我也能察覺到你所做事情的原因，一定是出自於善意還有守護的情感。”

　“而要說是能夠判斷出這一點的原因的話，那麽恐怕就是你這家夥現在還在京都這一點，要是你真的拋棄了拘束的話，那麽對於那種樣子的你。我也沒有把握能夠收拾掉，因為還有著想要守護的東西。所以就會有所顧忌，因此你的那個少女主公對你來說，也算是最後的桎梏吧。”

　“這樣嗎?其實也不錯吧，至少對於目前的局勢，我還算是滿意。”

　一方面是關東的龍。一方面是關西的蛇，若是從等級上來看的話，那麽毫無疑問的確是龍這種幻想種比較高級一點，而作為神話當中的蛇的話，即使是面對著上位的種族應該也會有著一戰之力。

　“不管是你戰勝我，還是我戰勝你，我所設想的事情都會順利的進行下去，所以在那一天之前的話，我會好好等待的。”

　“真是的，那麽說的話，就好像是織田家的那丫頭真的在你面前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一樣，她啊，現在也不是努力著的麽?織田家的勢力也不是不堪一擊。”

　織田信勝，瀧川一益，柴田勝家，平手泛秀，池田恆興，丹羽長秀，這些一門眾以及老臣們集結於安土之下的時候，織田家的家族陣容而也算是得到了最大的動員——現在的話，已經不可能回頭了，即使是回到了尾張，織田家也不可能過回以前偏安一隅的生活了，而現在的反擊，也算是一種豪賭吧。

　而自己所一直期待著的那個丫頭，不知道是否能夠利用手頭的資源給自己一點驚喜呢?

　“總之，這裡的事情我會解決的，但是真的想要知道結果，並且想要以你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的話，那麽就在秋天再見面吧，金黃色的原野還有充滿著落葉的大地，正是適合戰馬奔跑的地方，一切不幸或者說是哀歎，就迅速的結束吧。”

　“恩……也是時候結束了。”

　明明是前來興師問罪的，但是臨走之前的話，卻更好似多年不見的親友——輕便而簡單的護衛隊身邊，多帶上了許多的特產和藝術品，對於那些從陰陽師那裡繳獲的東西，景嗣也沒有任何留戀的意思在裡面。

　所謂文物，雖然很重要，但是說到底也只是一種對於過去的記憶而已，人若忘記回憶，那麽就會失去前進的動力，而人若沉溺於回憶的話，那麽也會無法繼續前進的。如果要是想要輕裝前進的話，那麽就應該帶上自己的劍於右手，將自己的道路集於眼前，而將回憶封存於心底。

　“有什麽想要說的麽?下次見面的話，就不會是那麽友好的氣氛了，我也不會像是上次那樣做戲了，現在你的話，又能夠抵擋得住我幾劍?”

　“大概是一劍都不行吧，不過要說的事情，我想也已經沒有了。這樣子的話，就好了吧。”

　“再稍稍的想清楚，真的一點想要交代的事情都沒有了麽?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恩，已經清楚了，沒有什麽想要表達的東西了。”

　如果說誓言注定要成為失言的話，那麽就沒有許下的必要——給人以空洞的希望，然後最後卻不能實現這一點，其實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若是一開始就不抱有希望的話，那麽也就不會那麽期待了，即使是清楚眼前的女人想要一些什麽樣子的承諾，但是若是自己現在順應情勢的就此安慰了，那麽反倒是轉身之後，應該會覺得更加悲傷吧。

　還是那句話，愛而得其人，乃最佳之事，愛而失其人，僅次之。

　“真是一個不解情趣的家夥啊，這還真是不像你，那麽，我就出發了。”

　“恩，路上當心。”

　如同日常那樣的對話，就好像是早上妻子出門買菜對丈夫所說的那樣——但是就情況本身來說，則是確確實實的非日常。

　相處的歲月也好，能夠見到對方臉龐的時間也好，應該是不會有比上杉謙信和這個魔王更加短暫的人了，準確的來說，能夠處於在一起這個狀態的，那麽多年累積起來而得到的天數，甚至距離一個月都還有著距離，因為雙方理念上的不同，所以身為敵人的事實，在一方被打倒之前是不會有這任何改變的。

　但是，能夠在這種時候，在能夠仰望到同一片天空的國家裡，擁有著相同的回憶就足夠了。

　總有一天，這個男人的身體會變得殘破不堪布滿爛瘡。

　不再會感到疼痛，

　甚至是不會再能夠和以前那樣拿起劍，

　為了能夠實現某個人的願望和達成理想當中的結局，

　他甚至需要有著打倒喜歡的人這種覺悟。

　但既便是如此的話，

　唯獨他喜歡過一個距離很遠，但是心意相通的女孩子這一點是不會有所變化的。

　所以……

　明明馬已經跑開了一段距離，不過現在追的話，大概還是能夠追的上的吧。

　多久沒有奮力的去追逐過一些什麽了呢?就算是沒有辦法給予相應承諾的話，那麽也是有著其他表達心意的方式的吧。

　“這是……”

　當然了， 這是很難聽懂的歌聲，因為歌唱者本身的走調也好，還是這首歌本質是英文的也好，所以就結果來說的話，那麽不管是寫出這首歌的西方人還是聽到這首歌的龍女都是不可能理解的吧。

　不過有的事情，並不是需要通過那些歌詞本身來理解的——所謂音樂的本質，並不是那種歌詞或者說是聲音可以決定的，直接的將情感傳達於音樂，以前是向神，而如今是向人抒發這一點，才是音樂本身的價值。

　如果說是語言沒有辦法傳達的話，那麽就改用這種方式好了——走調，破音，那種事情怎麽樣都好，若是想要表達的感情能夠傳遞得到的話，那麽就足夠了。

　雨勢並沒有停下來，也正如離開的馬蹄不會有所停留——不過即便如此，那個身上披著雨披，頭也不回的向著熟悉的越後大地前進的女人還是嘴角慢慢的開始了上揚。

　還是那句話，如此就足夠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