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西國陸上基本維持了詭異和平的櫻花花季,在海上的話則開始了一場相當壯烈的合戰——三島水軍以及白井水軍發起的總進擊,目標是嚴島的上條景嗣本陣。
前者三島是盤踞來島,通島,因島海賊眾的總稱,三家雖然說有的時候會效力於不同的大名,但是因為家族的紐帶聯系,這三家在對外的戰爭上基本上還是能夠保證向心力的,在很長時間裡,這支水軍一直都是瀨戶內海以至於全日本最強的水軍。得益於對於瀨戶內海諸多島嶼以及沿岸縱橫河道的熟悉,這些家夥想要躲起來其實還是挺難找到的,然而目前的形勢,已經到了他們不得不作戰的時候了。
雖然說是水軍眾,但是目前海賊在陸上的戰鬥力也並不能稱之為低下,頂多只是沒有傳統足輕的長槍陣笠,戰馬烤漆這樣的裝備而已。目前景嗣的親衛隊在西國島清興的隸屬下,那麽要是能夠突破織田水軍的防衛直取嚴島那麽大概還會有可能創造奇跡——當然,某個家夥對於這種想法還真是嗤之以鼻,畢竟嚴島附近的防衛尚且稱得上是周密。真的想要創造奇跡的話,那麽水軍主帥村上武吉還是改名叫做藤堂鏡志朗會好一點。
阿芝莎以及克裡斯丁那的兩支主力艦隊已經在嚴島匯合,因為預期當中對明朝貢的順利,王直的水軍也已經趕到了的情況下,景嗣並不認為自己會有什麽危險——所以。在三島正在從每一條藏匿的河道當中拉出戰船的時候,景嗣甚至有時間好好的檢閱一下自己的艦隊。和因為領地所屬來變更擁有人的陸軍不同。整個織田家的水軍從某種意義上都可以說是景嗣的個人財產。
“嘖,我說你這家夥,什麽時候也學著吸食這種東西了……這種東西的話,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很長時間沒有見面的阿芝莎再次出現的時候,倒是令景嗣有一點驚訝——明明之前印象當中皮膚還是比較黑的家夥,想不到在日本呆了那麽多年過了幾年安逸生活之後卻變得開始白皙了起來,所謂一白遮百醜也不是沒有任何依據的話,就目前來說。外貌協會應該會給這個女海盜更加高一點的分數吧。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不是這東西的話,我都沒有辦法提振起精神,算是權宜之計吧,要是可以的話,我才不會碰這種東西,還有。你們兩個啊,放閃光彈的話也注意一下場合。”
隨著身為的忍者黃金年齡過去,以及對於情報工作的“領導”而非是“執行”的責任越來也大,現在的半藏已經很少直接在穿著忍者服躲在暗處了,更多的時候,他還是穿著一身黑色的陣羽織。如同一個普通武士那樣的跟在景嗣後面——這就是景嗣對於他忠誠的回報,本來應該生活在黑暗當中的忍者,一定沒有想到還會有在陽光底下如此的享受著人生的這一天吧。
“抱歉……失禮了。”
“不不不,完全可以理解呢,畢竟你們兩個人的聚少離多。我也有很大的責任,這樣子吧。等到西國征伐結束,克裡斯丁那你也稍微的放松一下好了。”
多年前的那個紅發女劍士,如今早已經變成了一個貴婦——除去為了在海上活動方便依舊穿著西式的幹練便裝外,據說私下裡甚至都已經會縫製和服了,然而畢竟作為到處遊蕩的水軍領袖,這對夫妻這些年來能夠好好相處的時刻或許都沒有超過一年。就這一點的話,景嗣的確是想要好好補償他們一下。
“這樣吧,等到此戰結束,我再給你們加封備前國兩萬石,但是……你們是不是也稍微努力一下?家業沒有人繼承可是不好的哦。”
“真是的……晴嗣殿下你真是太過分了。”
“嘖,那麽多年了,還是叫不準,你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吧?”
“不不,晴嗣殿下請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
“算了……還是說不準的話那麽就改叫公方好了。”稍稍有點困擾的摸了摸腦袋,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水師——每個人身上都系著相當漂亮的穗帶,那種精神挺拔的樣子,簡直就和明治初年那樣子的海軍軍官形象差不多了。
“那麽,就開始軍議吧,這次的戰局,我就全權委托給你們了。”
“是的,首先的話,我們還是先說說敵人的兵力分配吧,單單就是人數上,我們大概也是絕對的劣勢呢。”
負責情報解說的半藏一邊拿出了一副宮島附近的地圖——輪廓和線條,比起幾年前可是要清晰多了,能夠繪製成這樣還真是相當不容易啊。
“這次我們所要應付的敵人,總體上是兩支水軍,第一支是陶晴賢的白井水軍——他們已經從周防出陣,似乎想要在大元浦登陸,這股的敵人數量並不少,除去水軍本身外,陶晴賢本人一定是為了這次的奇襲加勢了,大概有二百多條船一萬人的規模吧。”
“而作為主要敵手的村上水軍,也和毛利家的直屬水軍一起,動員了三百條船和一萬多人的規模。他們從銀山出發,也同樣朝著這裡前來,總之,我們似乎是被兩面夾擊了。”
“看來並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麽簡單啊,在艦船數量還有人數上,對方均佔有很大的優勢,而關鍵的是,三島水軍的戰鬥力,似乎要比我們想象當中的厲害一點。”
的確,這個時代還並不是戰艦的質量決定一切的年代,高端戰力上的蓋倫船船型的戰艦是有著十五艘的總量,比起說其他兩家水軍加起來的六十余艘安宅船不會落於下風,不過在小型艦隻上。織田水軍則只有可憐的六十多艘關船加上一些不怎麽使用的小早船——總數量不超過一百,這方面的話。可是絕對不利。
“呼,所以是防禦作戰啊,只要是不讓他們登上嚴島的話,那麽就可以了吧?”
“的確是這樣子的,本來就不是對等的進攻作戰,不然的話,公方殿下在這裡的意義也就不複存在了嘛。”
的確,目前的情況並不能說是一邊倒的勝利。不說稍微有一點劣勢的話,那麽也至少是不佔優勢,但是也只有這樣子才能讓村上水軍看到希望不是麽?一點點希望都不給別人,那麽是沒有辦法讓人上鉤的。
以自己作為誘餌,調動了敵方在整個瀨戶內海的水軍力量,接著在防禦作戰當中予以消滅——以對上條景嗣進行斬首,達成拯救西國之奇跡的希望來進行誘惑。到最後才給與絕望的戰術。
“不過,公方殿下還真是喜歡用這種方法來解決問題啊,在絕望和希望當中的轉換,這種東西算不算是一種惡趣味呢?”
很顯然,這種技術的確是充滿了景嗣的惡意,不僅僅只是想要從上消滅。而是連帶精神一起摧殘。不管如何解釋,這樣子的策略,也實在是有一點過分了啊。
“惡趣味?大概吧,最近的確是需要大量絕望的時候,所以做的過分一點也沒有辦法了。也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換到更加重要的東西啊。”
看著自己那面欣求淨土的旗幟。接著也稍有一些嘲諷的開始了自問。
“明明是向著淨土以及崇高的目標進發,但是過程當中的話卻做出了一些並不讓人覺得美好的事情,那樣子的事情,還真是讓人有一點無所適從啊。”
“畢竟世間這種亂攤子,神明是不會收拾的,所以也只有依靠公方殿下您自己來解決了,正是因為信賴您可以完成這件事情,所以我們才會聚集在你身邊的吧。”
既然這裡已經即將淪為戰場,那麽相應的人員也會發生變動。至少像是原來那樣安安心心的呆在嚴島神社是絕無可能了的——因此,現在的本陣也被相應的調動到了博弈山上,在這裡的話,景嗣可以輕易的看見自己停駐的戰艦還有將來的戰況,不過春天的余寒未消之下,在高處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冷的。如今稍稍克服了一些自己之前弱點的半兵衛,也適時的給景嗣加上了一層單衣。
“雖然說我信奉神明,也是侍奉神明的巫女,但是有的時候,我也是覺得有的事情是需要人而非是神明來做的呢。”
“能夠那麽想的話,那麽就太好了,但是認真的說,我啊,或許你們日本人的確是會討厭的類型吧。因為你們這裡一直自謂神明之國……但是我啊,確認為殘缺的人是會比神明那種東西更加高貴的生物呢,這一點,單單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了吧?我啊,還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偽物’。”
比起丹羽長秀那種‘真物’來說,上條景嗣則毫無疑問是‘偽物’。即使是無比接近,甚至是超越了‘真物’的‘偽物’。這一事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上條景嗣這個人,根本就連名字都是假的——即使目前這個名字對於不少日本人,還有一部分的異國人都有一定影響力,但是這個男人的過去也好,真名也好,則完全都是隱藏在迷霧當中的家夥。對於名為“景嗣”之人的過去,光秀也好,少女主公信長也好,她們事實上都一無所知。她們所接觸的,也僅僅只是上條景嗣這個名字而已。
即使是化名,但是這個名字要說是毫無含義的話,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說稍稍的加以解析思考的話,那麽就可以輕易的得出結論。
“上條”音同“神上”,而景嗣的發言,去掉最後無意義的部分,那麽則又和“影”同音,因此,上條景嗣如果被有心人士解讀的話,那麽也可以譯作“神上之影”——相當囂張的意味呢,位處於神明之上的陰影,那到底到底是何等的巨惡啊……
“算了,反正被討厭被懼怕也算是日常了,這種日子大概也持續不了多久了,必要的時候,我大概也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才可以呢,半兵衛。”
毫不在意的直接坐在了山石上,看著嚴島的日落。大概是因為天色變得陰沉起來的關系,停泊在外海的船也已經開始點上了松明火把進行晚上的照明,落日余暉也好,那一點點顯得溫馨的漁火也好,都讓這片海面顯得富有一種這個時代所獨有的特色——同樣是用來驅散黑暗給人以安心感的燈光,但是和那種現代的燈光就完全不一樣。可能果然還是偏近於原始火光的橘紅,要比那種帶有著不近人情特色的冷色調燈光來說,還是這樣會更加讓人覺得溫暖。
“恩,明白了,這種事情的話,我會努力的,不過今天的話,似乎沒有什麽吃的了呢,晚上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麽?”
“有啊,今天的話似乎行船的人帶來了一點仙貝,我覺得味道還不錯的樣子,加上玄米茶的話就更棒了。”
“什麽啊,玄米茶加上仙貝,那不是老頭子才會有的想法麽?真是的,公方殿下你再這樣下去的話會老的很快的哦。”
“這樣麽?我倒是覺得那種現烤的仙貝很棒呢,咬起來的脆脆的很有質感,咯嘣脆。”
“我還是覺得軟乎乎的東西會比較好吃,呐,也只有這種飯團了,不介意的話,就稍微的嘗一嘗吧。”
沒有任何的加料,也絲毫稱不上是豪華的飯團——僅僅只是手上沾了一些鹽水,然後將梅子塞進捏出來的飯團當中,最後裹上一層海苔的東西而已,就是普通足輕的話,平日裡吃的也是這樣的東西,然而有的時候,食物的本身並不是決定食物味道的關鍵,有沒有人一起吃,也許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對了,半兵衛,你覺得家是什麽樣的概念呢?”
“喂喂,半兵衛?吃完就睡著了麽?真是的。”
將自己身上的那層單衣重新披回那個嬌小女孩的肩上,然後自顧自的給自己認為的家下定了定義。
“能夠一家人和和樂樂的,一起吃東西的家,才是我所期待的家呢。五郎左,你什麽時候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