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次又要自己給自己背上罵名了麽?”應該遠在越後春日山，或者是在越中帶領著部隊的龍女此刻卻在另一處的毫不相乾的戰場上出現，這種事情不管說給誰聽都會感覺到不可思議的吧，可是這種事情也就是發生了。景嗣雖然和龍女一向是有著書信往來的，不過對於這家夥的突然出現也是沒有一點點心理準備，於是在嚴密的讓人負責監控營帳之後，也只能急匆匆的拉著這家夥進了自己的帳篷然後例行的拿出了這家夥最喜歡的酒。　　“是啊，又要殺人了啊，這次的話，可能會殺的稍微多一點，大概兩萬多人左右吧，唔，算上接下來的北田家聯軍，這次伊勢征伐不殺個兩三萬人恐怕是不行的呢。”嘴上說著什麽“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一萬人只是統計數字”，可是事實上的景嗣也不是那麽無情的人，對於生命的尊重使得這家夥其實還是有著相當的負罪感。尤其不同於之前所面對的都是軍人，至少也是放下武器的敵人，而現在所要面對的，卻是實打實的，被裹挾被蒙騙的百姓，這種不同之處造就的差異還是很明顯的。

　　“嘛，所以來找你喝一杯，有的事情一直積累著的話，遲早會崩潰的。”毫不留情的痛飲著景嗣的珍藏，龍女也非常善解人意的開始了自己那種獨有的‘毗沙門天王式’的開導，“不管其他神明理解不理解你，反正我是理解的啦，毗沙門天王至少會原諒你，你的苦衷，我也明白的。”

　　“不過我不明白的是，之前的話，宇佐美定滿可是給過我建議了，你們所面對的一向宗我在加賀也要遇到，他說，應該是只要挑出一小部分人殺掉然後示眾就沒有問題了。只要是可以散布恐懼的話，那麽就可以用少數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成功，如果你有背負罵名的覺悟的話，我覺得這樣做比較好呢。”

　　“相當中肯的意見，這樣子的確是不錯的中庸之道，用比較少的性命解決了問題，但是……”先是對這種不錯的解決方案點了點進行了讚許，不過很快的，景嗣就馬上指出了問題。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用力量來支配，緊接著用恐懼來穩定，那麽事情的本質也僅僅只是被恐懼所替代，而沒有解決。一切的問題僅僅是被壓製了起來，在人心當中等待著，潛伏著，準備爆發的時機，這樣子的話，並不是我的目的。就好像是你在越中遭遇的一向宗，年年剿滅年年鎮壓，兵鋒所在的時候他們就臣服，但是來年卻又繼續叛亂，這種循環，我很討厭。”

　　“所以……打算斬草除根麽?雖然可以理解……但是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完全認同，畢竟是好幾萬人的性命。”比誰都崇信義理，但是比誰都清楚這個眼前最不守義理的家夥其實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的龍女還是想說一點什麽，不然的話，她也不知道特地到這種地方來吧。

　　“為了不讓已經流失的血白流……”有的話，說到這裡也就可以了，畢竟深究下去的話留給兩人的只有矛盾，無論如何不管是目的有多麽相似，可只要是談到了手段這種問題就絕對沒有互相容忍的可能。一直以來景嗣雖然也有和龍女通過書信有過交流，不過也僅僅是限於家長裡短之類的事情，理念之類的，兩人也識趣的不會再書信當中提到。

　　如果一方還只是越後守護的女兒，驍勇善戰的姬武士，又或者另外一方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奉行，那麽兩人或許還有能夠走到一起的希望，不過當她成為了天下至義而他又是天下之惡的時候，很多事情就都由不得他們做主了。

　　“不過這次來的話，應該也不只是為了見我吧，我覺得我自己還沒有那麽大魅力。”

　　“可是你的酒就不一樣了，酒啊，這東西的名聲要比你好得多呢。”

　　“真是的……這就是所謂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酒賣立櫃麽?”酒水上，龍女偏愛的是舶來酒或者是景嗣這裡所出產的高濃度酒也並不是沒有道理的，雖然越後是一個產糧重地，越光米馳名全國，但是單單就是用越光米所釀造的酒水都會偏甜而沒有酒的本來味道。“讓我猜猜，唔，是看到了我們打算上洛之後，你也打算對北條家那裡動手了麽?”

　　“呵，不愧是你啊，看的一清二楚，本來宇佐美還希望我保密來著，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了，而且，並非是提前告訴你，而是事後。”一個喝著酒的禦姐對著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說事後什麽的明顯就是一件很犯規的事情，不過對於龍女來說，她是的確有這種實力能夠在任何場合任性。“前些日子，我已經面見過了天皇，獲得了討伐北條家的旨意，如此一來，我的夢想，也就快要實現了。”

　　很多東西在龍女的眼眸當中一閃而過，但是也很快消逝。

　　“關東管領啊……這個位置終於還是要落到長尾家的後人身上了麽?現在的我雖然繼承了上杉這個姓氏，不過管領一職還沒有正式接任的話，那麽對於整個關東來說，我的家格還是不夠高，關東八屋形，那些陳腐的東西擋在我的面前太久了。”

　　一向以謹言慎行，並且尊重朝廷的龍女能夠說出這種話，也算是很少見的情況了吧，可對於景嗣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真正的龍女他很清楚是一個怎麽樣的人。畢竟，人始終還是人，不管是稱作多少遍毗沙門天王而實際上也只是一個女孩子一樣，既然為人，那麽擁有著欲望和渴求就是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事情。

　　“所以，這次的話能夠掃平他們了麽?關東八州十國啊，擁有了這些土地，倒是也有真正的能夠爭霸天下的力量了。”沒有表示出意外，景嗣也只是繼續推著酒杯然後默默的推上了一碟子花生米。“現在的話，武田已經沒有了進取的力量，而那些佐竹蘆名之類的，也被北條家壓製的很慘吧，畢竟北條家在訓練的五色備，似乎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角色啊。”

　　“掃平談不上……那些家夥，只不過是仗著自己家格高貴，在先人的福利下才存活的名門而已，說是什麽什麽之鬼，其實也不過爾爾，據說前些日子入侵河越方向的時候，還被半年年給你趕到這裡的松平一族殘余給擊退了，那種人啊……真的只是會退後腿的家夥。”

　　“既然有了天皇陛下的旨意，那麽接下來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這次我打算會合關東的兵力，嗯，關東諸將，加起來說不定有十萬人也說不準，然後對著那隻獅子的老窩小田原攻攻看，接著的話，繼承關東管領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小田原啊……那座城可不好對付啊。你看看眼下這座長島就知道了，現在這座城我都要大費周章，小田原真的能夠攻下麽?”景嗣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縱然有著穿越者的狀態增益，不過自己說到底也只是一個不擅長野戰也不擅長攻城的家夥——至於另外意味上的野戰或許會有興趣。而上杉龍女的話，也同樣是對於攻城並不太擅長的人，面對小田原這樣的堅城，想要攻下談何容易。

　　“這次也只是攻攻看嘛，如果攻不下的話，那麽也能有理由接過管領的位置吧，畢竟對於北條家，這次的攻擊是必要的，就算是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但是攻擊小田原這件事情，絕對要做。”說到這裡，龍女的語氣也漸漸的嚴肅了起來，的確，很多事情的話，就算是沒有實際意義，那麽也有要做的價值。就比如說明明只是孤懸於東海的一座孤島，單單要說是從資源角度的話那麽基本和屁民無關，面積不能降低房價，附近的資源也不會降低油價，那麽作為一個尋常老百姓就能不關心了麽?不，有的事情，和得失無關，尊嚴也好，形象也好，重要的或許僅僅只是態度。

　　“所以這次不走琵琶湖回越後，也是為了看小田原吧，”對於龍女的計劃，景嗣雖然不看好，但是也不會表示反對，很多的事情就算是知道結果了，還是要去做才可以。對於此，景嗣所能做到的也僅僅只是為龍女加油而已，以一個不為人知的摯友的身份。“哦，順道一提，這裡的話，我倒是有一樣禮物想送給你。是我手下阿芝莎那裡一些阿拉伯匠人所傳授的技藝外帶上日本傳統冶煉技術所打造的刀，暫時沒有想好名字，不過就送你了吧，要我感覺的話，比起你的小豆常光，或許也是遜色不到哪裡去呢。”

　　龍女的思考回路很簡單，喜歡的東西也更簡單，比起那種亮金金的財寶來說，其實更加喜歡的也只是這種武器和名酒，說起來，也真是富有男人味的愛好。而景嗣所呈上的禮物，也就是匯集了大馬士革刀的冶煉技術以及血槽和日本刀的傳統鋒利結合而成的一把太刀，要說是太刀的話，那麽還是被稱為傳統意義上的劍比較恰當，筆直的劍身絲毫沒有不利於劈砍又兼具了刺殺，是看上去就會有一種眼球被割傷的感覺的利刃。

　　“還真是……有你的風格啊，還是那麽貼心。”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龍女卻顯得又有一點悲傷。

　　“以後，織田家關西而上杉家關東不好麽?”

　　“嗯，這樣很好啊，京都和鐮倉就是這樣的。”

　　“所以……以後我們其實也並不用在戰場見面的吧?”

　　“當然了，不會的呢。”

　　“真是的……不要說謊了，”收起了景嗣的贈禮，揭穿了景嗣的謊言。龍女平靜的敘述著事實。“如果說還有其他勢力的話，或許我們還有並肩的可能性，就和現在一樣，不過如果只能下兩方的話，那麽雙方之間就絕對沒有調和矛盾的可能，不管是那一方的將士都不會放棄自己成為開國元勳的可能性，要是真的和我所說的那樣，最後的結果一定是代表關東的上杉和代表關西的織田來一場曠世決戰吧。”

　　“為什麽呢……明明是說謊，但是其實我也並不討厭這種謊言是怎麽回事?”

　　“維護女人的夢想，是男人的責任，就算是妄想也一樣。相反倒是我這裡比較失職呢，只能騙你一時而騙不了你一輩子。”龍女始終還是龍女，不可能做到和光秀一樣成為魔王的魔女， 約定的最後，各為其主的廝殺是難免的事情。不過縱然如此，景嗣也的確是希望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子能幸福下去吧。

　　“哦，對於，其實我想好了這把劍的名字了。”

　　“嗯?我倒是對你的起名美學表示懷疑呢……不是還有消息說你想把自己的新船命名為……什麽海伯利昂號麽?”

　　“啊，那種事情就不要在意了，這把劍啊，就叫著逐風者之劍好了，簡稱逐風也行。”

　　帶著盡量美好的笑容，景嗣對著眼前的女孩子衷心的祝福。

　　“其實這個名字的話，可能在我那裡知道的人應該挺多的吧，不過啊，好像很多人都忘記了這個名字很重要的一個含義呢。”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織田蘿莉的話，景嗣也能擁入懷中，然後許下關於未來的諾言。不過，唯獨龍女，他沒有資格做出任何保證。即使是清楚兩人之間或許有了一些朋友關系之上的朦朧，那也只能暫時的放下一邊不去理會。因為一旦拆穿之後，阻隔他們的是兩個家族以及一整個國家命運的距離，維持現狀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可不管如何，那種祈願的心情是不會有變化的吧。如果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那麽微笑就好了，如果不知道該做什麽事情，那麽祝福就好了。

　　——“英雄，希望你有一份不悔的愛情。”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風劍，知道蛋刀。不過越來越少的人還記得他們的故事了。比起埃辛諾斯之刃，我的話，還是比較喜歡泰蘭德的記憶。為了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