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看待世界的態度,取決於世界對待他的方式。很多時候總是會有人說錯的不是自己而是世界,但是實際上的話,大多數情況下這種感覺都是錯誤的——一個人看待世界的態度,同樣也取決於他對於世界的認識。有太多太多的人僅僅只是見到了井底的一小片天空之後就認為世界便是如此,而跳出井來之後,許多固有的觀念就會發生極大的改變。 織田蘿莉是這樣子的人,因為少時的教育不同於普通武家而使得她能夠放眼明國,歐洲,然後才有改革這個國家的動力。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某個穿越眾的到來更加的增加了這個少女對於世界的認知程度。當她所能看到的世界大了,那麽心胸,氣量都會隨之增大——不過乳量就不一定了。而濃姬的話,說實話則是一個和織田蘿莉極其相反的例子,尾張之虎和美濃之蝮的女兒們雖然有著不少相同的地方,但是在根本上的話,還是相當不一樣的。
道三有改革的決心以及遠見,不過道三的這些想法都是建立於在“體制內”的改革,他滿足於傳統武家的統治方式以及那種自數百年前鐮倉幕府所流傳的基本制度。即所以即使是在生產力和生活上再怎麽進步,道三也是不可能成為代替信長的革新者的。至少目前敢於直接對幕府執政的體系發難的,還真的是沒有幾個人能夠站出來。
所以也因為這樣,小蝮蛇歸蝶也是一個比較傳統的武家,她認可武家所擁有的一切,也下意識的認為了武家之女應該有的生活方式——嫁給某人之後再成為他的妻子,接著替他管理城池,負責家臣評定時候的招待以及生下合格的繼承人。說到底,也就是這個時代傳統女性所經歷的人生,可是既然她所嫁給的是織田蘿莉的話,那麽想要在一個新新人類身邊維持原先的那些態度恐怕是很難的。
在見識過了智謀超群能夠熟識戰陣之數的半兵衛,在看著自己當年所欺負的那個光秀也成為了執掌一方的姬武士,最關鍵還是見到了自己的“夫君”織田蘿莉也同樣以女兒之身統領家族走向輝煌的時候,人心的薄弱之處馬上就開始了作祟,求而不得,以及“別人可以我為什麽不行”的想法就讓濃姬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不管怎麽樣也好,如果擺脫現在的身份的話,那麽就一定會有更好的未來的。”
如是的想法也實在是太過於幼稚了,就好像是那些叛逆期的孩子認為父母對自己來說只是一種製約,但是當真正的失去了之後才會覺得一個人很孤單希望得到親情的例子一樣,有的事情,最好還是讓人先去自己體會一下,才能夠做出正確的結論。如果說前輩的教訓能夠被每一個人都好好吸取的話,那麽豈不是大多數人都不會犯錯了?但是人啊,如果不去自己體會一下的話,是不會信服的。
而同樣的,景嗣也有必要自己去見識一下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而造成的痛苦,雖然不一定說是會因為之前的行為而感到悔恨,後悔的情緒是不必要的。但是至少也需要自己去用雙眼確認一下自己給別人造成的傷痛,並且承認這份罪孽。
一個人可以犯錯,也可以明知故犯,但是不管如何,當錯誤犯下的時候,他必須要有承擔起錯誤的勇氣,這是最基本的。
明明是冬天,當美濃尾張甚至是東海道的士兵們都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鄉的時候,畿內的亂象還是沒有結束。通過那些有著一些年月,在平安時代所修建的道路的時候,還是能夠見到一列列手持著武器的足輕向某地進發——要麽是鎮壓叛亂,
要麽就是負責某些建築物的修建吧。 即使是冬天,勞役還是沒有停下來,整個畿內要修繕的地方太多了,光光就是城池的話,新的二條禦所,重修翻修的和歌山城,平安京的部分重建,以及最大的工程安土和安土的城下町就已經需要相當多的工作量了,還有為了方便快速鎮壓叛亂而進行的道路修建,小城拆除等等工作要完全完成的話大概要兩三年的時間吧。不管民夫們是否願意,在寒冷的冬天裡被提供僅能果腹且維持勞動強度的食物然後不斷的做土木工程就是他們的命運。
“怎麽樣,還記得這裡麽,上次的話,應該來過吧,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呢。”
原來滿布著城塞的伊賀國已經被納入了支配體系下,雖然是答應了保證原先各家族的領地安堵,可是嚴格執行的一城一國令還是要推行的。所謂的以戰止戰的策略確實的在這個小地方成功了,原先的國人內鬥和外來侵攻最終完全的被消弭了,堡壘什麽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必要。而建築的廢棄物將會被用來更多的投入當地居民的生活設施建築上,從這一點來說,或許景嗣也並沒有完全的給畿內帶來的都是痛苦。
“嗯,是不一樣了,但是你注意到那些人的眼神了嗎?看你的眼神,岐阜殿下現在的威嚴可真是相當的足啊,並且我打包票。就算是你回到了美濃人民還是會用這種眼光看待你的。”
“真是的,稍稍有一點成就感都不行麽?你這家夥啊,大概就是和我哪裡相性不合吧。”
數落著濃姬的吐槽,景嗣也承認了這個現實,不管是這家夥怎麽努力,更多的時候,人們看見他還是以一種畏懼的姿態,當背著蛇紋靠旗的騎馬武士們經過的時候,行商人乃至是僧侶都會誠惶誠恐的跪倒在道路邊打著哆嗦唯恐被殺,名聲的話,還真是有夠臭的啊。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的話,大概也是那麽回事呢,道三大人在世的時候,不就是被稱為蝮蛇麽?”
提起那個自己已經逝世了的嶽丈,景嗣倒是覺得那位老蝮蛇要比尾張之虎好相處多了。道三的話真的能夠明白很多的東西,並且也同樣的擁有著承擔一切的覺悟。在別人叫他蝮蛇的同時安然的接受了這個稱呼並且以此為傲的態度,景嗣也多少是學到了一點吧。在他的治理時代,至少美濃還是很安定的,但是當他的兒子起兵謀逆的時候,卻沒有人站出來幫助他。美濃三人眾更是直接的站在了齋藤義龍那一邊,要不是那次因為光秀的冒失舉動的話,可能那條蝮蛇早就交代在了長良川旁了。
“那是因為父親他自己的意志,對於這種事情他已經有所準備了。”
“現在的情況也是因為我自己的一直,對於這種事情我也有所準備了。”
在冬天裡騎馬的話並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如果高速奔馳那麽更加就是這樣了。即使是想要快點找到某個蘿莉主公,暫時保存馬力是必須的。而慢悠悠的騎馬行進,也同樣是景嗣的“授業”時間。
“真是的,你和那家夥挺像的呢,如果坦率一點的話,或許會好一點。而主公至少還能夠對我坦率,你卻沒有對任何人坦率,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之前的話,也是跟道三大人關系並不好吧?一直一直都不是那麽好,直到過世之後才能夠表達自己的心意,卻是在想要接受的人已經不在了的情況下,這樣真的好麽?作為女兒的話,還是很信賴父親的吧。”
“因為父親和你一樣,都是不肯幫助我的人。”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齋藤歸蝶只是回想著當年的老父親和自己在稻葉山城所度過的日子,講述著自己和道三關系不佳的原因。
“以前的話,我想要什麽東西,或者說我想要做什麽,父親都是因為處理政事還沒有辦法來實現,原先的話,我還是相當體諒他的,畢竟母親已經不在了嘛,父親一個人要處理國事和家事一定會很為難的,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你也知道的吧?齋藤義龍,他的話,一直都是受到父親的照顧的,不論他想要什麽,只要開口就能夠得到。而我因為體諒父親,所以盡量不想給他添麻煩而保持沉默的,他竟然也就真的無視我了,真是的……完全不能夠理解啊,為什麽做一個好孩子反而會這樣呢?不明白。”
“嗯,我們明國的話,把這種情況叫做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有的時候,稍稍叛逆一點的話,可能才會引起大人的注意吧。”
“但是要真是父親沒有時間注意我的話那麽也就算了,可是以他的智謀,是不可能看不出來他的女兒想要什麽的,但是他只是無視而已,也和你一樣,從來不會為我說些什麽,知道了卻什麽都不做,真的是很差勁的人啊。”
狠狠的盯了景嗣一眼,歸蝶也稍稍的歎了一口氣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畢竟眼前的家夥和自己的關系的話,那麽也只能算半個主仆關系而已。如果拋開織田蘿莉的存在,那麽自己和眼前魔王是不會有任何交集的,而景嗣也沒有責任要為她去著想,而現在的話,自己卻拿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和至親父親相比較,是不是稍微有一點不合適呢?
“不過也不能去怪父親,畢竟他本來就是蝮蛇嘛,即使犧牲親子也不會覺得不好,一切為了利益而行動的戰國大名而已……”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才不會是如此呢。”
現在輪到景嗣為自己的老嶽丈歎了一口氣了,看來這種不坦率什麽的絕對是會遺傳的啊,濃姬這種把事情憋在心裡的做法絕對也就是道三傳下來的。
“可能因為是我和道三大人的確是有很多理念上的相近吧,所以我能夠理解,但是現在要和你仔細說明的話,似乎顯得太難了,但是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如果道三大人真的不在乎你的話,那麽他也不會提前把你從美濃送到尾張來了,你也清楚的吧……齋藤義龍那家夥,可是把他的兄弟姐妹全部給殺掉來保證自己的繼承權利的,你還能夠在這裡,也是因為我那個笨蛋嶽父對你的父愛。”
有的時候呢,不坦率會是一種萌點,在妹子身上的話那麽叫做傲嬌,但是如果是男人的話,那麽也能夠在一種叫做父親的生物身上看到那種不坦率。所謂深沉的父愛啊,其實也是另外一種傲嬌,而三次元的傲嬌也是要分人的,如果說對方能夠明白自己心意的話,那麽一切都還好。而如果對方不能了解自己想要表達的事情的話,那麽很多時候就會弄巧成拙。
“如果想要明白的話,等下跟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吧,有的事情,你只要看一眼就會清楚了,畢竟你是道三的女兒。”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安排麽?魔王君?你可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魔王啊,如果安排好劇本的話,演戲的人想要多少都會有的,你覺得我會上當麽?”
“嗯,合理的懷疑,但是沒有必要,這次我沒有打算騙你,而且這次見到的估計我也沒有辦法讓他們成為的演員,畢竟是曾經的敵人嘛……”
就算是對於那些和自己為敵的人,景嗣有著這樣的理由恨他們,並且想盡辦法置他們於死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就是再壞的人也是有著其閃光點的,就像松永久秀那個愉悅犯,的確是背叛了三好長慶而且心狠手辣,但是要讓他去治理越前則是出人意料的出色,大部分的叛亂平息之後,他就利用了敦賀港附近的工程以工代賑的解決了大部分失去了土地的農民的生存問題順帶著把人口向較為溫暖的南方遷移。
景嗣經常說,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而這次想讓濃姬真正明白道三的用意的話,果然還是要讓某個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和領土的父親來展示一下什麽是父愛。
哦,當然也不是父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