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一僵,在她身上遊走的手也頓住了,昏暗的燈影中,她瞧不清他的神色,他的聲音亦是聽不出喜怒,“灼灼問這個做什麽?”
她莞爾一笑,聲音中似有些撒嬌:“臣妾就是問問,自打臣妾進宮,從來都是賢貴妃娘娘統領六宮,況且賢貴妃娘娘膝下又有太子殿下,所以臣妾心有疑惑,為何陛下不乾脆封賢貴妃娘娘為後呢?”
榮秉燁緩緩坐起身,深邃的眸子恍如一汪波紋不變的湖水,只是眸中的深沉更深了一分:“這是你自己要問的,還是有人暗示你問的?”
蘇代怔怔地坐起,素手整理著半褪的羅衫,聲音中似有絲慌亂,“陛下說什麽呢,這是臣妾自己好奇才問的,沒有人暗示臣妾。? 八一中??文 ㈠??㈧”她愈說著,聲音裡的惶恐便愈顯現,直至最後更是不敢直視他探究的目光。
他眸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終是不一言,只是起身下床,蘇代更是慌張的跪在床沿問道:“陛下要去哪裡?”
榮秉燁讓外頭的宮女進來伺候他,眸光清泠道:“朕忽然想起清心殿還有折子未批,你先睡吧,朕今晚便歇在清心殿了。”
他張開雙臂,宮女替他穿好衣裳,蘇代兀自低眉落寞道:“臣妾知道了。”
直至離開,他都未曾再開口。
待他走後,折顏徐徐從外室進來,凝眉道:“陛下走得匆忙,可是出了什麽事?”
蘇代歪躺在床上,一手纏繞著肩膀前垂落的長,唇角滿是自得的笑:“折顏,你說我在沉香館的時候,賢貴妃可知在我身上生的所有事?”
“如何不知?賢貴妃統領六宮,各宮都有她的人。”
蘇代輕笑一聲:“她這貴妃當得久了,什麽事都逃不了她的眼。”只可惜,當初她被盛寒安陷害之時,賢貴妃竟落井下石,一是讓人將賽罕拖出去掌嘴,二是讓暮年掌她的嘴,她至今都不會忘唇角溢出鮮血的痛楚,賢貴妃不是認為她不可能再複寵麼,可她現如今回來了,睚眥必報是她以後的人生信條,所以,她這次便送給賢貴妃這份小禮。
“娘娘可是和陛下說了什麽?”折顏微微一笑問道。
蘇代歪著頭瞧著折顏,模樣煞是俏皮,“你猜猜我和陛下說了什麽能讓陛下現在就走了?”
“娘娘這是在考奴婢啊。”折顏唇角溢出一絲淺笑,“既然能讓陛下心生反感,又是和賢貴妃有關的話,奴婢猜想,娘娘是不是問了陛下為何不封賢貴妃為後?”
蘇代眸中笑意漸盛:“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奴婢想,娘娘這麽問,應該沒有任何鋪墊,只有這樣,陛下才會心生反感,認為是有人攛唆了娘娘。這樣,娘娘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折顏,你真的很聰明。”蘇代不禁讚道。
“可是這樣,陛下未留在未央宮過夜,宮裡的流言向來傳得快,娘娘打算怎麽辦?”
蘇代懶洋洋的往床上一倒,雙手拽了拽身上的錦被:“再說吧。”
折顏見蘇代剛說完不久,便已經沉沉睡去了,不禁啞然失笑,替她掖好被腳,又輕輕吹熄了屋內的燭火,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折顏猜得不錯,榮秉燁半夜從未央宮離開的事情像是被風刮去了各宮各處,蘇代聽著賽罕從外頭搜集的說法,直笑得肚子痛,她以前從來不知宮裡的長舌婦竟這般厲害,傳出的話比話本還引人入勝。
“娘娘怎麽還笑,如今娘娘盛寵,各宮都等著看娘娘的笑話,娘娘怎麽還一點兒也不上心?”賽罕見蘇代笑得歡暢,不禁撅著嘴嘟囔道,她早上聽見各種的說法時,心裡都快氣瘋了,就想出去撕了她們的嘴,可偏生娘娘又不準,如今還笑得這般厲害,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呸呸呸,她才不是太監呢!
蘇代揉了揉笑疼的肚子,好容易才平息過來,她端起桌上的桂花茶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道:“你急什麽,我又沒說什麽也不做。”
“娘娘打算如何?”折顏含笑看了眼賽罕,抿唇笑了笑問道。
蘇代凝眸瞧著茶盞中飄浮的桂花,輕笑一聲:“陛下現在何處?讓華清去探探消息。”折顏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尋華清了。
不過多時,華清便回來了,進了門嬉笑道:“娘娘,陛下現在清心殿呢。”
清心殿,她心中有了思量,對折顏吩咐道:“去讓司膳司做些粟米百合紅棗羹送來。”還記得上回送羹湯之時,她滿心滿意裝的都是他,可現在,不過是為了她的目的罷了。
儀輿在清心殿前停下,蘇代扶著折顏的手款款而下,卻瞧見桓諳其沒在殿內伺候,而是站在外頭和阿醜說著話。
“懿妃娘娘怎麽來了?”桓諳其一見蘇代,忙滿臉堆笑著上前問道。
蘇代微微一笑:“本宮給陛下送碗粟米百合紅棗羹,勞煩大總管替本宮通傳一聲。”
桓諳其側身瞥了眼關閉的殿門,神色有些猶豫:“要不奴才替娘娘送進去吧。”
蘇代面上的笑意旋即舒平,眉目間滿是凌厲:“怎麽,本宮想看一眼陛下都不行麼?”
桓諳其急得額上都出了冷汗, 支支吾吾道:“娘娘誤會了,是陛下不讓人進去的。”說完,微微靠近蘇代,壓低聲音道,“葉才人小主現在在裡面。”
葉才人?有所耳聞,似是在她失寵時新晉的妃嬪,原是尚寢局的典設,只是榮秉燁剛晉了她才人後,沒兩天的風光日子,便又出現了盛寵的宜美人。只是桓諳其為何攔著她不讓她進?
蘇代輕笑一聲,心中有了思量,“她進去多久了?”
“回娘娘的話,葉才人進去能有半個時辰了。”桓諳其心中直叫苦,葉才人來得時候,陛下本是不打算見的,不想葉才人盈盈的笑語倒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宣了葉才人進去後,他就極有眼色的出來了,誰想到葉才人沒出來,懿妃倒是來了。雖然陛下昨夜未宿在未央宮,宮裡的流言蜚語像是一夜間瘋長的雜草,可他卻知道,懿妃在陛下心裡的地位無人可比,如今懿妃來找陛下,卻被自己攔了下來,真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哦,半個時辰。”蘇代眉目間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聲音淡淡的重複著桓諳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