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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定許青鸞去》第160章 使臣抵京
蘇代眉目間頓時凝上一抹驚詫,愕然回眸瞧著她:“怎麽好好的人轉眼就沒了?”

 “其實前些日子發生了一件事,奴婢瞧著娘娘近來心情都怏怏的,遂沒告訴娘娘。筆@趣@閣wWw。biqUgE。info”折顏輕聲道。

 “究竟發生了何事?”

 折顏低下雙眸緩緩說道:“似是前些日子三皇子趁著賢貴妃午睡時偷偷跑到了毓秀宮西配殿,豈料三皇子回去後便一直嘔吐腹瀉,整個人折騰了兩三日竟瘦了一圈,至今還發熱不止,隨侍的嬤嬤說她趕到毓秀宮時,三皇子正在吃淑美人給的金絲酥雀,後來太醫也卻是在金絲酥雀中發現被人加了東西。”

 “然後淑美人就吊死了?”蘇代蹙眉問道。

 “倒也申辯了幾句,奈何證據確鑿,賢貴妃又急得直掉眼淚,陛下盛怒之下便要將淑美人關進冷宮,還未待去冷宮,淑美人就吊死在了毓秀宮裡。”

 淑美人機敏,卻著實膽小怕事,若說是她蓄意加害三皇子,蘇代是第一個不信的,她不禁想起在玉華台被燒死的欣嬪,欣嬪出殯的時候,也唯有和她相交不多的淑美人去了,足以可見她心中還是純善的,更何況淑美人在蠢也不至於讓人當場抓住把柄,此事漏洞居多,只可惜淑美人母家在朝中無勢力,無人幫襯,再者證據確鑿,所以申辯無處,隻得認命了。

 “淑美人平日裡為人和善,與世無爭,此事一看就是衝著她來的。”蘇代瞧著廊簷下淅淅瀝瀝滑落的雨滴,淡淡說道。

 折顏的聲音沒有波動:“娘娘覺得是誰?”

 “淑美人近來也確實得罪了一人。”蘇代冷笑一聲,從口中輕吐出一句話。

 被撤去協理六宮之權的凝妃,若是蘇代猜得不錯,幕後之人一定就是她,當初要不是淑美人出聲證明,萬飛揚想來還可以狡辯幾句,就算事成定局,凝妃的協理六宮之權被撤,淑美人是她必然會記恨上的。

 “這對她來講,太容易了。”蘇代淡淡道,凝妃手段向來狠厲,雖然被撤了協理六宮之權,可收拾一個小小的美人還是綽綽有余的,更何況還是在她的毓秀宮裡動手。

 “淑美人性情純善,卻也不知變通,縱然今日無事,早晚有一日會被這深宮淘汰掉。”折顏凝望著淡青色的天空,幽幽的說道。

 “這對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幸事。”蘇代輕聲歎了口氣,心思太單純的人不適合在這深宮裡,趁著她的雙手還未沾染上鮮血,死去亦是一種解脫。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的砸在庭院中的梧桐樹上,天空中像是傳來一聲沉悶的歎息,心裡緩緩氤氳出一縷悵然,這宮闈,究竟何時是個頭呢?

 淑美人死了,因為死前犯了事,屍體便被一張席子草草卷了送去了宮外的亂葬崗了。闔宮妃嬪無人敢去,蘇代心中發悶,便讓華清去送她一程,也算是不枉她們曾同住一宮的緣分吧。

 那日沒有下雨,可天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都要傾塌一般。

 華清回來時,整個人緘默的很。

 “送出去了?”蘇代抬眸問道。

 華清點了點頭,神色有些頹意:“娘娘,你可還記得淑美人身邊伺候的梵姍嗎?”

 “是個做事挺仔細的小姑娘,對淑美人也十分忠心。”

 “梵姍也沒了。”華清的聲音輕得低不可聞,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他顫抖的雙唇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奴才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她一頭撞死在了送淑美人出宮的騾車上。”她白皙的額頭磕碰在騾車上,鮮血頓時像一注水花噴湧而出,他就站在那裡,看著趕車的小太監一邊罵罵咧咧的下車,一邊熟稔的將梵姍的屍體拖進車裡,他們的背後是壓得極低的厚重的雲層,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代默然,心中不禁想起之前自己不負責任的行為,險些害了折顏和華清,若是她出事,他們可也會像梵姍一般?

 想到這裡,她眸底溢滿了愧疚,抬眸對折顏和華清道:“之前讓你們受苦了。”

 華清一怔,轉瞬便說道:“娘娘不必這樣說,奴才只要能跟著娘娘就是奴才最滿足的事了。”

 “是,娘娘的任何決定,奴婢都是支持的。”折顏柔聲道。

 蘇代的眼眶有些濕潤,徐徐道:“我保證,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淑美人的死就像是在璃宮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粒小石子,噗通一聲,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便遙遙沉入水底,再也無人記得了。

 就在淑美人死後的第三日,三皇子的身子尚未好全,賢貴妃便舉辦了一場賞月宴,命婦們皆奉命帶著自家的女兒進宮赴宴。

 蘇代對賞月宴提不起半點興趣,遂聲稱身子不爽利推脫掉了。

 自打她有了身孕,許多事情皆憑喜好來辦,榮秉燁沒有任何異議,反倒還是言笑晏晏的寵著她,倒是后宮已經生出懿妃恃孕而驕的流言了。

 話傳到蘇代的耳朵裡時,流言已經在宮裡傳了有些日子了,她只是不理會,也懶得理會。

 賢貴妃的賞月宴辦的賓主盡歡,眾世家小姐皆精通詩書,宴會期間寫出了不少佳作詩篇。其中最為出挑的便是穆親王府的新平宗姬了,賢貴妃心裡十分歡喜,聲稱自己膝下無半個女兒,遂當場便認了新平宗姬為女兒,陛下第二日聽說此事後,亦是大喜,下旨冊封新平宗姬為蘭陵帝姬,玉碟遷入賢貴妃膝下。

 消息傳的很快,冊封蘭陵帝姬的當日,蘇代便從折顏口中聽到了消息。

 “賞月宴就是個幌子,實質是替賢貴妃認蘭陵帝姬尋個契機。”蘇代聽完了折顏的話,輕笑一聲緩緩道。

 在場當日的所有人都是陪襯,來參加宴席的人無不心知肚明,可大家還是適時的配合演了一場。

 日子過得很快,在立冬之後的不久,乃蠻部使節便抵達璃京。

 榮秉燁在崇安殿設宴款待乃蠻部的使臣,王孫貴族和后宮妃嬪皆要參加。

 那日下午,蘇代便坐在妝奩前,任由杜若和折顏替自己梳妝,因為宴會隆重,所有人皆要身著正裝,蘇代極不喜妃嬪的正裝,厚重壓人,寶藍色的模樣襯得人老氣橫秋的。

 到了崇安殿,大部分妃嬪皆已經到了,剛剛入座不久,她便感覺到一道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她不由蹙眉尋去,卻對上一雙滿是陰翳的桃花眼,榮笙的唇角凝著一抹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蘇代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將目光移開了。

 身旁坐著江宓,她笑盈盈的拉著蘇代的手道:“近來可還吐的厲害麼?”

 “最近好一些了,只要不是特別腥的,都不會聞著便吐了。”蘇代含笑道。

 此時,趙念綰微笑著走到二人身旁,輕聲問道:“娘娘近來感覺可好?”

 “好多了。”

 趙念綰笑了笑道:“這前三個月是最難熬的,過了就好了。”

 蘇代點了點頭:“是越來越好了。”

 就在此時,只聽殿外小太監一聲高唱,“乃蠻部使臣到。”

 殿內眾人聽了,不約而同地紛紛向殿門望去,只見殿門走進十來個身著乃蠻部傳統服飾的男子,為首的是那個男子身材頎長,只見他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劍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眸子,深色與淺淡交織無邊,像極了秋日裡的一汪深潭,叫人捉摸不透。他薄唇輕抿,不苟言笑,渾身散發著一股冷冽的漠然,仿佛拒人於千裡之外。

 那十來個人中間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襲火紅色的衣裙,臉上的笑張揚無比,她的眉眼間和為首的男子有幾分相似,生得般般入畫,比之璃京的女子,又是另外一種肆意的美。

 蘇代靜靜地瞧著他,直覺告訴她那就是伊勒德,她強忍下顫抖的指尖,是他,就是那人親手將致命的一箭射入了父汗的胸口,那人像是知道了她的凝望一般,眸光緩緩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的深邃在一瞬間恍如驚起波瀾的大海,隻那一瞬,便又歸於平靜。

 江宓留意到她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壓低了聲音安慰道:“代兒,你可還好麼?”

 蘇代低下頭輕輕頷首,沒有說話。

 乃蠻部使臣落座後,殿中便悄悄響起了竊竊私語,他們只是充耳不聞,身後的宮女替他們斟滿酒杯,使臣們皆是坐著喝酒不說話。

 不一會兒,聖駕便到了崇安殿。

 所有人皆起身行禮,只聽榮秉燁笑著道:“平身。”

 他落座後,才對著乃蠻部使臣笑道:“讓也可那顏久等了。”

 之前那個為首的男子起身恭謹的道:“陛下客氣了,我們也才到不久。”

 榮秉燁點了點頭,指著男子笑著對殿內眾人道:“這位是乃蠻部汗王最得意之子伊勒德,少年英才,驍勇善戰,年紀輕輕便被封為也可那顏。”

 殿中大臣忙笑著附和兩聲。

 伊勒德抿了抿薄唇,淡淡道:“陛下謬讚了。”

 “如此,那便開宴吧。”榮秉燁朗聲笑著,話音剛落,只聽殿中想起悠揚的絲竹之聲,殿外翩躚而進一排舞姬隨著樂聲翩然起舞。

 宴會過程中,伊勒德極少開口,皆是右手邊的一個中年男子說話,那中年男子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就在此時,伊勒德左手邊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粗聲粗氣的說道:“這舞跳得軟綿綿的,真沒意思,都給我看睡著了。”

 此話一出,殿中的氣氛便有些尷尬,榮秉燁唇角還帶著笑意,只是笑意卻不及眼底。

 伊勒德轉眸冷聲斥責道:“達日阿赤!”

 達日阿赤瑟了瑟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卻沒有再說話。

 伊勒德看向榮秉燁,略表歉意的說道:“陛下不要介懷,達日阿赤將軍並無惡意。”

 榮秉燁笑了笑說道:“達日阿赤將軍倒是真性情。”

 只聽那個紅衣少女揚聲笑道:“我倒覺得達日阿赤沒有說錯,陛下要是見過我們乃蠻部的舞蹈,定然也會覺得這種舞實在是叫人提不起精神來。”

 “哦?諾敏公主可要獻上一舞?”榮秉燁頗有興致的出聲問道。

 諾敏揚眉一笑,朗聲道:“那是自然,不過我只要我阿哈替我奏樂。”

 “不知道也可那顏願不願意?”榮秉燁笑著問道。

 伊勒德對著榮秉燁微微一禮:“大楚不是有句話,恭敬不如從命?”說完,他便從袖中掏出一隻小巧的口琴,抿唇輕吹,頓時,一陣悠揚的樂聲便從口琴中傳出。

 諾敏隨著樂聲翩然起舞,只見她不停的旋轉,像一隻火紅的蝴蝶一般,她的發絲在空中劃過一個絕美的弧度,雙臂展開,渾身傾灑出來的是一種灑脫肆意的張揚,隨著口琴聲越來越急促,諾敏的舞姿也越來越快,直至口琴聲緩緩收尾的一刹那,諾敏猛地抽出腰間的軟鞭, 只聽劈啪一聲清脆的巨響,軟鞭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軟鞭擦地而過,帶起了方才舞姬獻舞時殘留的花瓣,霎時漫天的粉紅的花瓣揮灑而下,像是空中下了一場絕美的花瓣雨。

 一舞畢,殿中眾人頓了好一會兒才恍然憶起拍掌稱讚。

 諾敏得意一笑,對榮秉燁說道:“怎麽樣陛下?比之大楚的歌舞,我乃蠻部的舞蹈又如何?”

 榮秉燁笑了笑說道:“大楚的舞蹈講究形美,乃蠻部的舞蹈更注意的是一種力量,二者不可同日而語,不過諾敏公主方才的一支舞,倒叫朕開了眼界。”

 諾敏收起手中的軟鞭,揚聲笑道:“聽說烏珠爾沁的公主也在這裡,我倒想看看烏珠爾沁的公主和我們乃蠻部有什麽不一樣!”

 蘇代正低著頭和江宓說話,忽然聽見了諾敏提到了她,不禁蹙了蹙眉,此時,殿中的視線皆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諾敏循著目光望向蘇代,眸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厭惡,她笑著對蘇代道:“你就是烏珠爾沁的那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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