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定許青鸞去最新章節
那女子消失後,蘇代便循著青磚小徑往前走,可她發現無論她怎麽走,終還是會回到原點。
她心裡究竟藏著什麽秘密?她不知,可那女子卻說她是知道的,是她下意識的選擇了遺忘。
未待她多想,周遭的一切盡是扭曲,仿佛混沌初開的天地,黑暗中寂靜無邊,忽而流光溢彩的絢爛照亮了她的周身。四周越來越清晰,她仿佛看見前頭火光衝天,像是在焚燒著什麽,她略略走近,可眼前的一切更像是循著她的腳步,步步後退。
蘇代微微凝眸,那上面似是躺著一具屍體,大火肆虐的燃燒,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炸裂聲。
忽而,她心頭一震,她聽見一個聲音遠遠傳來,“賤婦乞顏氏,德行有虧,禍亂宮闈,特令挫骨揚灰。”這是……在說她?
就在此時,越來越多的聲音穿插進來,“古時對**女子的刑罰叫幽閉,何為幽閉呢?用木槌擊婦人胸腹,直至一物墜而掩閉其牝戶,只能便溺,而人道永廢矣。乞顏氏可能不知,何物墜落?即是孕宮。”
“阿木爾,你負了我!”
“就算你心裡沒有我,我還是會一直護著你。”
“我是喜歡她,可是那又如何?”
“乞顏賤人,本宮和你生生世世為仇,不死不休!”
越來越多的聲音混雜,蘇代隻覺得腦仁像是要炸裂一般的疼痛,雙腿綿軟無力,渾身輕飄飄的,搖搖欲墜,終於,她跪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耳朵嘶聲喊著,“不要再說了!全都走,不要再說了!”額間的冷汗順著臉頰不住的滑落,滴落在地上,卻了無痕跡。
忽然,所有的聲音皆如煙霧般散去,周遭仿佛是注水般的寂靜。
“呵呵呵……”一串歡快的笑聲響徹天際,蘇代緩緩抬眸,只見那女子再度站在了她面前。
蘇代心頭頓時湧上一股焦灼的怒火,她冷聲斥道:“是你在搞鬼?”
女子輕笑出聲,如清茶般清潤的嗓音回響在四周:“不是我。”
“不是你?這裡還有第三個人麼?”蘇代冷眉譏諷道。
“這些聲音都是來自你的心底。”女子眉梢凝上一抹輕嘲,“不過是你不肯相信罷了。”
蘇代恍然一怔,正要出聲,卻見女子的身形又如一陣煙霧般的散了,隻留空中淡淡的回聲,“不要自欺欺人了。”
周遭的景色一轉,仿佛是墮入無盡的迷夢。
有太多的故人在她眼前閃過,有被當庭杖斃的憐婕妤,她渾身的血跡,正冷眼瞧著蘇代;有撞柱而亡的宜美人,她那張酷似蘇代的臉龐上被刻下了數道猙獰的疤痕,額間汩汩的留著鮮血,她臉上的笑容詭異;有一臉慈愛的額吉,正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她正要朝額吉跑去,雙腳卻像灌了鉛般的沉重,挪不動半步;有眸含笑意的子璵,一襲雪青色衣衫,出落得仿佛謫仙公子。
還有,伊勒德。
她不曾見過他的長大後的樣子,可他站在那裡,直覺他就是伊勒德,她看不清他的樣子,而他只是負手而立。
忽而,有苦澀溫熱的液體從她口中灌入,逼迫她從迷夢中蘇醒過來。
蘇代極度費力的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她宮裡的簾幔,熟悉的花紋讓她心中一定。
榮秉燁正端著一碗湯藥,一匙一匙的舀起吹涼,他見她醒了過來,欣喜的道:“灼灼,你醒了。”
他怎麽會在這裡?蘇代微微歪頭,不想理會他的殷勤,本該觸怒他的舉動,沒想到他卻沒有半點惱意,反而笑著替她掖了掖被腳,柔聲道:“可算是醒了,朕擔心了好久。”
蘇代偏眸,卻瞧見床前還站了許多人,竟是許多妃嬪都來了。
江宓見她醒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蘇代強忍著渾身的酸疼,扯了個微笑,正要出聲,才發覺嗓子澀得難受,開口十分艱難,“宓姐姐,不要哭。”
“那奴才究竟讓你受了多少苦?”江宓聽見了她的話,眼淚掉的更厲害了,趙念綰無聲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
“醒了就好,老天保佑,母子平安才是最大的幸事。”賢貴妃笑意盈盈的說道。
“母子?”蘇代猛地轉眸牢牢的盯著她,眸光灼灼,像是要將她看穿。
凝妃唇角牽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貴妃娘娘這話說早了,是不是小皇子還不一定呢。”
賢貴妃面上還是笑意盈盈的,可眸光卻淡淡的睨了凝妃一眼。
聽到這裡,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雙手輕輕撫上小腹,她竟然懷了榮秉燁的孩子?就是事發的那天,她沒來得及服食避子湯,就這樣有了他的孩子?
不,她不信,這怎麽可能呢!
蘇代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小腹,神色極其駭人,眾人對她的神情皆是不解。
“懿妃妹妹高興壞了,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賢貴妃溫婉的笑著。
就在眾人附和賢貴妃的時候,蘇代忽然大笑幾聲,笑聲裡透著些許的撕心裂肺,這都可笑!從前她想要孩子的時候,上天不給她,可現在僅僅那一次沒服食避子湯,竟然就有了!
榮秉燁看出了她的不對勁,上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朕願和你重新來過,這次,你信朕。”
蘇代沒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眸光冷冷地瞧著他:“我記得它沒了。”不然那時她的裙上為何猩紅點點。
榮秉燁一怔,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
陳文遠倒是聽出了她的意思,忙上前行禮道:“啟稟懿妃娘娘,那藥是虎狼之藥,幸而娘娘所食不多,而且及時將其吐出,這才得以保住。”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娘娘有滑胎的痕跡,這一個月還是臥床養著為好。”
蘇代輕嘲的笑了一聲,竟然是她自己保住了這個來得不是時候的孩子,真是可笑!上天是在戲弄她麼?
江宓見她這般,不禁出聲提醒道:“陛下,懿妃娘娘所受之苦,皆是人為。”
“將賤人帶上來!”榮秉燁眉梢盡顯冷意,怒喝一聲,震得殿內眾人皆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抬頭。
不多時,只見兩個小太監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走了進來,女子雙腿盡被廢,十指耷拉著,發髻凌亂,極其狼狽,渾身的衣裙血跡斑斑,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蘇代強撐著身子抬眸一瞧,原來是盛青楓,她竟然沒死。
“說,是誰指使你的!”榮秉燁橫眉冷對盛青楓,怒斥道。
盛青楓只是低著頭陰測測的笑著,笑聲裡透著無限的詭異,響在整個大殿,直叫人毛骨悚然。
榮秉燁氣極,上前一腳踹在她的身上,正中心口,盛青楓頓時一口血吐了出來,滿地的猩紅直叫蘇代瞧了惡心。
賢貴妃正襟而立,面上的神色凝滯如冰:“罪婢蔣楓,陛下問了你的話,你為何默不作聲?”
盛青楓忽而抬頭,眼神複雜,深深地看了賢貴妃一眼,終是在賢貴妃不怒自威的眼神中兀自低下了頭。
“懿妃的孩子已經沒了,反正我也注定要死,能拉著那個賤人的孩子陪葬也是痛快!”盛青楓眉眼間皆是自得,唇角凝著詭異的笑,揚聲道。
蘇代虛弱的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托你的福,本宮的孩子還在。”
盛青楓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她滿臉皆是難以置信,聲嘶力竭的喊道:“怎麽可能!我已經將羹湯給你灌下去了,那藥只要零星半點就能要你流掉,你怎麽可能沒有滑胎!”
她喊完這句話,頓時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衝著蘇代陰測測笑了:“定是你在騙我,我已經要死了,你要我死也不能瞑目,你果真是個惡毒的女人,我不會上你的當的,你也騙不到我。”
“本宮早說了,你就是一塊朽木。”蘇代不想理會她,淡淡說道。
盛青楓仔細瞧著她臉上的神色,只見她眼底無半點喪子之後的悲痛,她心一慌,難道懿妃真的沒有事?那她不是白白錯失了一次好時機?
榮秉燁的眼神滿是厭惡鄙棄,他臉色陰沉的問道:“朕再問你最後一次,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
盛青楓嗤笑一聲:“無人指使我,皆是我恨透了她。”
“好,既然無人指使你。那你蔣氏一族一並連坐,來人,通知大理寺,查明罪婢蔣楓的親族,一並關押起來。”榮秉燁亦是不耐煩與她多做糾葛,擺了擺手,就要將此事翻過一頁。
原本無所謂的盛青楓忽而神色有些猶豫,她從齊魯偷偷跑回來時餓昏在了路旁,是蔣母救了她,蔣家日子拮據,可對她卻是百般照料,說起來,她心裡還是十分感激蔣家人的,雖然被蔣母收為女兒,可她並不想就這樣牽連那一家人。
她不禁又想起蘇代之前對她說過的話,想到這裡,她眼神複雜的看了眼蘇代,究竟是信不信她?
盛青楓心一橫,將頭磕在地上,淚如雨下的哭喊求饒道:“求陛下收回成命,此事是奴婢所犯,和蔣家沒有半點關系,奴婢供出幕後之人,但求陛下放過蔣氏一族。”
榮秉燁眸光裡滿是森寒,冷冷聲道:“說!”
“奴婢雖然討厭懿妃,可和她並無深仇大恨。”
蘇代微微挑眉,無深仇大恨?只是討厭她?罷了,不過是個跳梁小醜,且看她接下來如何戲耍。
“這一切皆是賢貴妃娘娘指使奴婢做的,奴婢不敢違抗賢貴妃的命令,若不然,她就要殺了奴婢。”盛青楓哭訴道,臉上的神色極其驚恐,像是又想起了什麽駭人的記憶。
她這句話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殿內眾人的耳畔,賢貴妃眸光一頓,眼底快速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狠,她難以置信的指著盛青楓,氣得話都說不連貫了,“賤婢,你胡亂往本宮身上潑髒水!本宮何曾見過你!”
“娘娘你就認了吧,奴婢若是一人替娘娘死了也是無妨,可這事牽連蔣氏一族,那麽多條人命,娘娘就不會有任何良心不安嗎?”盛青楓滿臉驚恐,渾身顫抖的跪在地上,像是被賢貴妃嚇得不敢抬頭。
賢貴妃深深吸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緒,對著榮秉燁屈膝一禮,“陛下,臣妾沒有指使任何人,更是不認識這個賤婢,望陛下明鑒。”
蘇代淡淡瞧著殿中發生的一切,盛青楓是盛家的人,賢貴妃統領六宮,若說是她將盛青楓弄進宮,她的確有這個能力,若是這樣,一切也都說得通了,賢貴妃接盛青楓進宮,借她的手來害自己。
榮秉燁眸色深深的看了賢貴妃一眼,沉聲道:“她是如何指使你的?她又為何要害懿妃?”
“自打懿妃被幽禁後,賢貴妃見奴婢貼身照料懿妃,遂找到奴婢,要奴婢去害她,奴婢無意中說漏了嘴,讓賢貴妃知道了懿妃有孕一事,她便拿著這瓶藥,讓奴婢下在懿妃的膳食裡。”
賢貴妃眸光寒意森森的看著盛青楓:“你說是本宮指使你的,可有證據?”
盛青楓一時語塞,怔愣在了原地,囁嚅著嘴唇,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賢貴妃冷笑一聲道:“拿不出證據,單憑你信口雌黃就想左右陛下的想法,更是妄想陷害本宮!”
就在此時,盛青楓偷偷飛快的抬眸看了眼凝妃, www.uukanshu.net 只是一瞬,複又低下頭瑟縮著身子不敢說話了。
榮秉燁瞧出了端倪,沉聲問道:“到底是誰指使的你!”
盛青楓忽然將頭磕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哭喊道:“陛下饒命,奴婢不是有意要扯謊的,陛下饒了奴婢吧。”
“說,究竟是誰!”
盛青楓唯唯諾諾的抬眸,欲言又止的看著榮秉燁,臉上的淚水不停地滑落:“奴婢……奴婢……不敢說!”
賢貴妃的眸光裡滿是冷意,她正襟站著,不苟言笑的厲聲道:“還不快說!欺君更是會連坐蔣氏一族!”
盛青楓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顫抖著手指向眾妃嬪所站的方向,斷斷續續的哭喊道:“是她……是她讓奴婢害完懿妃後再嫁禍給賢貴妃的,她說這樣便是一石二鳥了,奴婢是受製於人,才助紂為虐的!”
殿內眾人眸光皆順著盛青楓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她所指的方向,是正滿目驚異的凝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