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經好些日子沒過來了,真不知道靈犀宮的那位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賽罕將手中的繡籃子重重的放在桌上,嘴裡嘟囔著。 蘇代神色一凜,蹙了蹙眉,沉聲道:“胡說什麽呢!”
賽罕自知理虧,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
蘇代垂下眸,她何嘗不知他多久沒過來了,這些天她是掰著手指一天一天的盼著,距離中秋早已過去了半月,不止是未央宮,他除了歇在清心殿的兩日,其他時候都是在靈犀宮就寢。她心裡是有氣的,她不願主動去找他,可她不去找他,他竟然也不來找自己。
“娘娘,娘娘要不要去清心殿看看陛下?”賽罕悄悄打量著蘇代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著。
“不去。”清冷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珧芷輕歎息一聲,繼而又柔和的笑著:“娘娘之前不是說要繡個香囊麼,索性今天沒什麽事,奴婢教娘娘繡香囊吧。”
蘇代慢慢放下手中的書卷,神色淡淡:“也好。”
在玉華台時,他笑言要自己繡個香囊給他,好讓他天天掛在腰間,聊以思念,他還笑稱要下一道聖旨,不準旁人笑話她的手藝。
想到這裡,她唇角不自覺的便漾起一絲笑意,柔和得如一池陽光映射下波光粼粼的春水。
縱然他這麽久不來未央宮,她還是這般心念著他,她有些恨恨的將繡花針重重的扎進了錦帛中,看得珧芷一陣心驚,急聲道:“娘娘,小心些,仔細扎了手。”
“哪那麽容易就扎手了,哎呀!”蘇代猛地甩開手中的錦帛,低眉一看,白皙的手指上已汩汩的往外冒血珠。
珧芷忙扯了帕子替她擦著血珠,有些埋怨:“娘娘怎麽這麽不當心。”
手指漸漸不冒血珠了,蘇代才道:“算了,不鏽了,反正他又不稀罕。”賽罕和珧芷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麽安慰她。
就這此時,殿外走進一個小宮女通稟道:“娘娘,竹意軒的昀姿求見。”
昀姿?蘇代思忖了一陣才想起她是自己挑給胥珩的宮女,遂開口道:“讓她進來吧。”平日裡胥珩都是遣了元宵過來的,怎麽今日換了昀姿了。
昀姿款款從殿外走了進來,對著蘇代行了一禮後,才道:“奴婢拜見懿妃娘娘。”
蘇代笑了笑:“怎麽今日是你來,元宵可是又偷懶了?”
昀姿抬眸,蘇代這才注意到她面色沉重,只聽她緩緩道:“啟稟娘娘,許嬤嬤……沒了。”
沒了是什麽意思?蘇代神色一怔,她不解的看向珧芷,卻見珧芷正掩唇,一臉的驚詫。
喉嚨像是堵了塊什麽東西,澀的說不出話來,半晌,蘇代才囁嚅著唇,輕吐出一句:“好好葬了吧。”
賽罕已經低聲啜泣起來,雖然許嬤嬤總是規矩長章法短的,可相處了好幾個月,焉能沒有情誼?
“珩弟他……可還好?”許嬤嬤一直在照顧他,他還那麽小,怎麽能承受得住?
“公子珩哭了好一陣子,奴婢出來的時候已經睡下了。倒是元宵,一直守在許嬤嬤床前,不讓旁人動她。”
元宵年紀最小,平日裡也總會時不時出些岔子,對旁人一向嚴苛的許嬤嬤卻一直對她很好,雖說早先便知道許嬤嬤病得不行了,可今日沒了的時候,元宵竟是一滴淚也沒有掉,只是守在許嬤嬤床前,旁人想要上前替許嬤嬤收拾一下,她也不讓。
宮裡的宮女內侍若是死了,隻得悄悄用席子一卷運出宮去,
扔在亂葬崗。 蘇代心中哽的難受,“哦,那這些日子你要費些心思了。”
“這是奴婢應該做的。今日公子璵也趕了過來,聽說他托人在宮外買了個好地方,許嬤嬤出去後就會被埋在那裡。”昀姿神色不禁有些哀戚,許嬤嬤也算是命數好的,還能有個安身之地,可旁的宮人大抵是沒有這個運氣的,那城郊的亂葬崗便是歸宿。
蘇代聞言微微一怔,胥璵托人買了塊地給許嬤嬤安葬?他在宮中這般不易,卻還能惦記著弟弟身邊伺候的奴婢,一盡所能,那個站在木槿樹下的少年麼?他身子這般孱弱,說不了幾句話便要咳嗽,似是一陣風都能將他吹倒。
昀姿微微行禮道:“竹意軒現在還忙著,奴婢要回去照顧公子珩了。”
蘇代點了點頭,見賽罕正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又道:“賽罕你跟著去吧,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賽罕臉上還掛著淚,卻重重的點了點頭。
賽罕和昀姿走後,蘇代只是坐在椅上,怔怔的看著腳上的繡鞋,金絲銀線繡成的鳳穿牡丹,那是許嬤嬤一針一針繡出來的,許嬤嬤是她進宮最先熟悉的人,也是一路提點自己,才讓她不至於在這詭譎的后宮裡出了錯,丟了人。可這麽個好好的人,怎麽就去了呢?胸口似氤氳出一聲沉沉的歎息, 久而揮散不去。
一室寂靜,唯有九和香自熏香爐中嫋嫋而起,輕嗅一番,鼻尖盡是淡淡的馨香,心情似是一瞬之間不再像當時那般抑鬱了。蘇代抬眸望去,只見珧芷正怔怔地站著,眸色空洞,像是想著什麽出了神。
“想什麽呢?”
珧芷猛然間回神,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牽強:“沒,在想許嬤嬤。”
提及許嬤嬤,蘇代心情也有些低落,“生死有命呐。”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又道:“我前些日子聽賽罕說你家裡母親病了?現在可好些了?”
珧芷一怔,才道:“多謝娘娘掛心,正在請大夫瞧,聽兄嫂說,似是又嚴重了。”她越說著,情緒越是低落。
蘇代微微頷首,轉而進了內室,過了一會才出來。
“看病吃藥要花不少錢吧,我好像聽你說過你家裡條件不是很好,這些銀票在宮中也沒法用,你拿去給你娘請個好一點的大夫,藥材再貴,也不能苦了老人家。”說完,蘇代將手中的幾張銀票塞給珧芷。
珧芷張了張唇,還未開口,眼淚就已經不自覺的滑落下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裡滿是哽咽,“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無以為報。”
蘇代將她從地上拉起,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我不需要你回報,你忠心耿耿,做事比賽罕還要細致些。我也未曾拿你當奴才看,這宮裡,以後便是我們三人守望相助了。”
珧芷聽了,眼淚掉的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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