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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定許青鸞去》第149章 慧極必傷
三生定許青鸞去最新章節
 自打那日後,榮秉燁來棲鸞殿愈發的勤了。因著在玉華台不必上早朝,故而每日清早,他都在棲鸞殿待到快至午時。文津殿有了新的折子,他才會起駕去文津殿。

 蘇代隻覺他是在疑心什麽,所以這幾日侍寢完的湯藥都斷了,可她心裡卻慌得不行,她怕就是在這幾日有了身孕。

 幸而不久後,她小日子便來了,這才讓她心定了不少。她小日子來的這幾日,不便侍寢,榮秉燁遂也不曾來過棲鸞殿了。

 就這樣,日子又過了半個月。

 “聽聞靈順儀前兩日被陛下訓斥了。”折顏坐在圓凳上,納著手中的鞋底,淡淡道。

 “左不過是恃孕邀寵罷了。”蘇代雙眸未抬,靜靜翻著手中的遊記,神色淡漠,“靈順儀是凝妃手下的人,這等事凝妃若是不教,賢貴妃就更不能教她了。”

 有了身孕自然嬌貴些,可得分清楚時候,若是隔三差五便以此為借口請陛下過去,任陛下再怎麽期待這個孩子,遲早也會心生厭煩,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真不知凝妃究竟看上她哪點,難道僅僅因為她跳舞極美?

 “娘娘,避子湯可還要恢復?”折顏抬眸問道。

 蘇代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眸色微微一動,思忖了這些日子,似是她多心了,榮秉燁還是原先的模樣,心裡對她充滿愧疚。

 “若是侍寢,就恢復吧。”她淡淡道,“行事小心些。”

 “是,奴婢省得。”

 日暮漸漸西沉,西方的天際如飛火流螢一般,絢麗至極。玉華台的日暮比璃宮要美上不少,若是璃宮是巍峨磅礴的大氣,那玉華台便是柔情似水般的繾綣了。

 “陛下駕到。”

 隨著殿外小太監的一聲高唱,蘇代緩緩起身行禮。

 榮秉燁闊步走進殿內,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道:“不必多禮。”

 蘇代笑著迎上前去:“陛下今日怎麽不去看靈順儀?聽聞她這幾日身子不爽利?”

 一提及靈順儀,榮秉燁唇角的笑意便沒了蹤影,只聽他冷哼一聲道:“不要提她,一提起她朕就生氣。”

 “陛下為何要生氣?可是靈順儀哪裡做的不好了?”蘇代含笑示意周遭伺候的宮女擺上晚膳,折顏見狀,忙斷過身後一個小宮女手中的金盆,蘇代伺候榮秉燁淨手後在黃花梨木圓桌旁坐下。

 “她自打懷了身孕,旁的沒學會,心思倒是愈發的重了,屢屢謊稱身子不適讓朕過去。”榮秉燁眉梢略帶冷意,沉聲道。

 蘇代笑著替他夾了一塊魚肉,柔聲道:“靈順儀不過是心中掛念陛下,想讓陛下去瞧瞧她,哪裡有旁的心思,再者,她現如今身子笨重,又不能侍寢,想來就是想見見陛下罷了,陛下和她置氣做什麽?”

 榮秉燁唇角牽出一絲曖昧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素手,聲音曖昧道:“是,她自然不能侍寢,灼灼的小日子可過了吧?”

 蘇代雙頰染上一絲緋紅的霞光,雙眸不禁睨了他一眼,低聲嗔道:“陛下,還有人在呢。”

 一旁侍奉的宮人皆目不斜視,像是沒聽到他二人的說話一般。

 榮秉燁笑了笑,知道她是羞赧了,遂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用完晚膳後,蘇代在書案前臨摹一幅寒梅怒放圖,她心中極其鍾愛大楚的書畫,前些日子更是瞧見胥璵畫的美人回眸圖,她有心也想學一學。

 “灼灼在學畫?”纖腰被大掌緩緩擁住,身後傳來他滿含笑意的聲音。

 蘇代沒有回眸,只是淡淡笑道:“是,宮中日色長,總要有個打發時間的興趣。”

 榮秉燁聽見她的話,眸光瞬間一沉,旋即,便笑道:“灼灼說的是。”

 他見她拿著筆輕輕勾勒,遂笑著握住她的手,“朕和你一起。”

 畫中的梅花奇遒的枝乾縱伸,盛放的花瓣恍如紅得恍如天邊絢麗的霞彩,薄薄的積雪覆蓋在輕薄的花瓣上,絢麗的紅和純潔的白深深印刻在了她的眸中。她的思緒瞬間飄向了遙遠的天際,除夕夜,她也是在這盛放的梅林中和胥璵遇見,一樹盛放的紅梅就如她一般,熾熱且濃烈,而這皚皚的白雪,就像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單薄,卻叫人心疼。

 “怎麽了?”榮秉燁瞧出蘇代心神已不知飄到了何方,遂開口問道。

 蘇代猛然回神,眸光凝視著畫卷上已經完筆的寒梅圖,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輕聲道:“臣妾從前一直不知陛下這般精於書畫。”書是知道的,畢竟他之前還和葉小儀同書一詞,可是畫卻從不曾見他畫過,這般的筆底春風,竟是和胥璵不相上下。

 “父皇有太多的皇子了,朕要想出眾,就不能有任何缺點。”榮秉燁執起畫卷,眸光凝視著寒梅圖,淡淡道。

 蘇代一時澀然,她知道登上帝位從來不易,可他的話卻叫她一陣心疼,不能有任何缺點?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為了讓自己沒有缺點,他在背後又要花費多少心血呢?

 就在她心神徜徉之際,卻見他一把摟住她的腰肢,笑得曖昧柔情:“畫也畫完了,灼灼該做正事了。”

 她臉頰一紅,嬌嗔道:“敢問陛下,何為正事?”

 “自然是……”他拉長聲音,卻在她反應過來之際,一把將她抱起,“侍寢不就是正事。”

 衣衫凌亂的散了一地,滿室充盈著低低的呻吟與濃烈的曖昧氣息,濃鬱如夏夜香徑裡盛開的月見草,那種芬鬱沉厚的香氣連薰風也吹不開。

 身下承受著不停地衝撞,她雙手死死地抓住順滑的被褥,雙眸怔怔的看著床頂上繁複的花紋,心中緩緩流淌過巨大的哀傷,忽有一滴淚光順著眼角滑落,隱沒在她如墨似的發中,他眸光忽而晦澀一暗,旋即俯身親吻上她的唇,輾轉流連的唇舌溫柔如水,勾起她的舌尖,像是在期待什麽。

 久久得不到她的回應,他微仰著頭,結實健壯的身軀,每一下的擺動帶動著紋理均勻的肌緩緩滑動。薄汗在他的前流淌著,滴落在他肌理分明的腹部。

 他眷戀的眼眸中飛快的劃過一縷不安。他將她摟進懷中,低首將頭埋進蘇代的墨瀑發絲間,低喃道:“灼灼,灼灼……”

 他低啞的嗓音逐漸破碎,沉入最深的夜中。

 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欞漏進屋內,朦朧的光暈灑在蘇代如凝脂般的玉臂上,她緩緩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床頂上繁複的花紋,身側傳來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

 蘇代轉過臉,只見榮秉燁正眸含笑意的看著自己,見她醒了,柔聲問道:“灼灼醒了?不多睡會兒?”

 “什麽時辰了?”出聲問道,她這才驚覺自己的嗓子啞的厲害。

 榮秉燁見狀,忙端過床前的茶盞遞給她。

 “多謝陛下。”她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這才覺得嗓子潤了很多。

 “已經巳時了。”他含笑柔聲道。

 蘇代臉色大變,旋即便像是日暮時分的天際,浮上陣陣紅霞。竟然已經巳時了,他還和她在床上未起,這要是傳出去,讓她如何見人!

 想到這裡,她忙坐起身,被褥順著她的身子滑落,她這才發覺她渾身不著寸縷,他瞧見她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不禁朗聲大笑,伸手替她蓋上被子,低聲喚了人進來伺候。

 蘇代就怔怔的坐在床上看著楓兒伺候他從隔壁暖閣中沐浴完,穿戴整齊。

 楓兒替榮秉燁系上腰帶後,榮秉燁理了理衣擺,緩緩走到蘇代面前坐下,輕輕在她額間落上一吻,眸光裡繾綣無限,柔聲低喃:“灼灼……別讓朕失望……”

 最後一句聲音低的幾不可聞,可蘇代卻瞧清了他的神色,他眼底的柔情恍如一汪深潭,叫人不經意間便能沉醉其中。

 榮秉燁走後,折顏緩緩走進殿內伺候蘇代起身,在暖閣中沐浴時,折顏低聲問道:“娘娘,避子湯今日可要用?”

 蘇代沉吟一會兒,微微頷首道:“一會兒端進來吧。”

 從暖閣中出來,蘇代坐在妝奩前等著折顏替她梳妝。

 不多時,折顏便從殿外端著青瓷小碗進來了,她將青瓷小碗放在桌上後,便去將殿門關了起來。

 蘇代緩緩起身正要端起碗,只聽殿門嘭的一聲被人推開了,她抬眸望去,只見榮秉燁正站在門前,他身後的光影籠罩在他周身,恍如天神一般,可那炫目的光影看在她的眸中,卻仿佛一頭會吃人的巨獸一般。

 心底傳來巨大的惶恐,她沉沉吐出一口氣,不動聲色的將碗放在桌上,笑著道:“陛下怎麽回來了,方才真是嚇了臣妾一跳。”

 他闊步走了進來,淡淡笑道:“方才穿衣時,忘帶了玉佩,所以回來取。”

 “陛下大可讓底下的人來,何必親自跑一趟?”蘇代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玉佩替他系在腰上。

 “天色正亮,灼灼為何殿門緊閉?”他低眸看著她,輕笑道。

 蘇代替他系著玉佩的手微微一頓,旋即便笑著道:“臣妾起身時便覺得頭疼,外頭的太陽刺眼的很,所以讓折顏將門關上了。”

 “哦?日光炫目刺眼,為何不將門簾子放下來,灼灼就不嫌熱麼?”榮秉燁在羅漢床上坐下,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代籠在衣袖下的手指不停地顫抖,可面上還是維持著鎮定,笑道:“瞧臣妾,一時沒想起來,多謝陛下提醒臣妾。”

 榮秉燁聽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卻沒再說話。

 “陛下不去文津殿處理政事麼?”蘇代裝作不經意的轉身在桌旁坐下,輕抬手臂放在桌上,寬大的衣袖正好將藥碗擋住了。

 榮秉燁眸光凝視著她,眸底閃過一絲探究:“灼灼像是特別希望朕走?”

 “怎麽會呢?”蘇代心中一陣慌亂,抿了抿唇定定心神,緩緩走上前,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嬌聲笑道,“陛下若是一直陪著臣妾,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希望陛下走呢?”

 他笑著環著她的腰身,聲音裡滿是柔情:“是嗎?那朕今日就陪著你。”

 蘇代渾身一僵,旋即笑道:“臣妾也想陛下今日都陪著臣妾,可臣妾可不敢耽擱陛下的正事。”

 “朕的正事就是陪你。”他含笑道。

 她眸光略略睨了他一眼,嗔道:“半天沒個正經,陛下的正事怎麽能是臣妾呢?當心禦史台的折子又要遞上來了。”

 “朕近來疏忽了你,今日就當賠罪,朕哪兒都不去,就陪著你,可好?”

 既然如此,她再拒絕反倒顯得可疑了,思及至此,她微笑著點了點頭:“那臣妾就卻之不恭了。”

 榮秉燁抬眸望向圓桌上的青瓷小碗道:“灼灼現在還在吃調理的藥嗎?”

 “是。”蘇代笑著道。

 “那快去吃吧,別涼了。”他柔聲道。

 蘇代聽了他的話,心中的疑雲瞬間消散了些,她緩緩走到黃花梨木圓桌前,端起碗正要飲盡,只聽他忽而出聲道:“慢著。”

 她強壓下心裡的慌亂,抬眸笑道:“陛下怎麽了?”

 榮秉燁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裡滿是柔情:“自打你的香枕中被人加了麝香,朕心裡怕極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朕覺得,還是請太醫過來看看這碗藥比較好。 ”

 蘇代臉上的笑一僵,頓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必了,方子就是太醫院開的,煎藥也是折顏親自煎的,應當不會有問題,臣妾知曉陛下是為臣妾好,可陛下當真是多慮了。”

 榮秉燁按下她端起藥碗的手,唇角噙著似笑非笑:“還是謹慎些比較好,之前灼灼不是也沒想到尚功局送過來的香枕會有問題嗎?結果又如何?不還是被小人有機可乘,宮裡嫉妒你的人太多,萬事還是小心些為好。”說完,他便朗聲對外室候著的桓諳其道:“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將陳文遠叫過來!”

 “是,奴才這就去。”桓諳其領命而下。

 蘇代怔怔的看著桓諳其走了出去,霎時間手腳冰涼,一顆心沉沉往下墜,仿佛墮入無止境的深淵,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喝避子湯一事一向隱秘,怎麽就被陛下知道了,她腦中飛快的思索著,她必須在陳文遠來之前找到一套合理的說辭。

 榮秉燁在蘇代身側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替她別過鬢邊的碎發,眸光滿是繾綣,灼灼,朕待你這般好,你竟然還欺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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