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魂訣?一個下一道星法值得那麽鄭重其事嗎?”洛言擺弄著手上一張極其簡單的星跡圖,滾滾河水被腳下的巨大商船橫劈開來,不斷向兩邊翻騰而去。
離開宇宏界之後,洛言一路極速飛到了壁女鎮,從小石院東南角的一塊大石下取出了一份厚厚的私房錢。
購置了些衣物,買了張去往鬥虛城的船票,登上了這艘大商船,畢竟以他目前的實力,要連續飛行如此遠的距離還是有些辛苦的。再說還有足足一年的時間,洛言可以優哉遊哉的前行,順便領略一下人間各州的風土人情。
晚秋的夜風吹來,已然夾雜著些許寒氣,體質較弱的富商都已躲入了溫暖的船艙中,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洛言立於甲板之上,心神一動,一股細微的星力順著散魂訣的星跡圖流轉而過。刹那間,這股星力直衝而上,來到了自己的天魂處,與天魂融為了一體。
洛言一驚,仔細查探天魂,瞬間明白隻要自己星圖被毀,身死道消,這道星力便會炸開,震散自己的天魂!
雖然不明白為何一定要修煉這散魂訣,但烏庚大天官和宇宏都少見的嚴肅叮囑自己一定學會此法,還說散魂訣雖然隻是下一道星法,卻堪稱整個人間最重要的星法之一,每一個修星者都必須首先學會此法。
“散魂訣?這個年紀才開始修星?恐怕太晚了點吧?將來不會有什麽成就的。”一個不屑中夾雜著一絲傲意的聲音傳來,同時一道淡淡的星力自洛言身上掃過,但是由於封星甲的存在,使得洛言如同普通人一般沒有任何星力波動。
洛言回頭一看,只見七個衣著華麗的年輕人慢步來到甲板上,四男三女,皆十八九歲的模樣,男穿藍水錦織袍,配金絲腰帶,女著青蓮百花裙,系白玉束腰,二者袖口都以上好蠶絲繡著一個星字。
中間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與自己身高相仿的洛言,俊眉星目,挺鼻薄唇,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隻是一身白綢長衫,顏色雖新,卻質地一般,做工不精,腳上一雙短靴,以鹿皮縫製而成,帶著山野之氣。
他拿眼底看著洛言傲然的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修星了,畢竟過了十八歲,體內天道星辰越封越死,已然難以點亮,強行修星,只會害了你自己。”
此言此語看似為洛言著想,實則字裡行間滿是鄙視嘲笑之意。
洛言久經烏庚大天官教導,眼光見識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余光掃過幾人袖口的星字,知曉對方為大梁州星閣之人,觀其衣著,乃星閣核心弟子的裝束。
天界隕落後,人間八州以五大宗門為尊,分別為玄枵州三清山、析木州天象聖境、故井州羲和殿、大火州望舒宮以及大梁州星閣,五大宗門中三清山和天象聖境都是當年進攻天界的主力。
對方既然是星閣的核心弟子,想來定然實力不凡,況且星閣與天界無仇,洛言也不願輕惹事端。
當下謝過對方的提醒,就準備移步船艙,遠離是非。
年輕男子似乎沒料到洛言會如此反應,一愣之下,見洛言逐漸走遠,下意識的就要追過去,被身旁一位身材嬌小的白皙女子拉住,勸解道:“好啦,林師兄,人家都服軟了,你就別得理不饒人了。”
“對啊林師兄,你也不能要求所有修星之人都如我們這般,承天縱之才、得名師指點吧!”另一位五官普通的男弟子說道。
被眾人拉住之後,林姓男子暫時打消了繼續教育洛言的打算,
轉頭笑道:“廖凡師弟所言甚是,是我還沒有轉過神來,畢竟這已不是星閣,不能以閣裡的標準來要求這些凡人。” 眾人點頭應是,紛紛走向船頭,欣賞著玉蘭河兩岸的夜景,探討著此次出門歷練的心得。
回到船艙的洛言,並沒有惱怒與對方的驕傲,身為星閣這種頂尖宗門的核心弟子有些恃才傲物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說他早已見識過烏庚大天官和宇宏的目中無人,與之相比,這群年輕人那點傲意實在不值一提。
夜幕完全籠罩了整條玉蘭河,洛言盤膝坐在床上,《甘石星經》星官卷緩緩在體內運轉著。點點星輝匯集到洛言體內,凝聚成星光,轟擊向一顆又一顆暗淡的星辰,推著洛言穩步的向五官境界邁進。
突然,一聲輕響傳來,驚動了洛言,他睜開眼睛,下二道星法星鏡訣運轉開來。只見一道星力流過星鏡訣的星跡圖後,透體而出,形成一個肉眼不可見的光圈,如蕩漾的水波般快速幅散開來。
轉眼間,整個商船的情景便出現在了洛言的天魂中,只見船尾處,十數個身著黑色緊身衣的精壯漢子動作敏捷的翻了上來,各自拔出刀劍,悄無聲息的向艙內掩殺過來,灑下一地水跡。
正當洛言還在猶豫是否要用下一道星法震靈將這群強盜震昏在地之時,一聲清脆的喝聲響起:“清平世道,竟有強盜橫行,謀財害命,不可輕饒!”
一道嬌小的身影隨著聲音躍出了船艙,手持一把三尺青光劍,用劍背一掃而過,便將兩名大漢拍倒在地,一聲不哼的暈了過去。
緊隨其後,數道身影接連出現,正是星閣的七名核心弟子,“小師妹慈悲心腸,若換了我出手,即便不要了他們性命,也定然會斷其手腳筋骨,使其終身不得作惡。”林姓男子說道。
說話間,十幾名大漢便被星閣小師妹拍暈在地,隻余頭領見勢不妙,當機立斷的跳入河中,消失不見。
洛言見大局已定,同時發現星閣眾人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窺探,便用星鏡訣在七人身上一掃而過,發現除了林姓男子達到三官境界外,其余六人都還在兩官境界努力著。
甲板上的打鬥聲早已驚醒了船艙中的船客們,只見眾人紛紛走出,了解事情經過後,船主趕緊遣人將暈倒在地的十幾個強盜牢牢綁住,關在底艙,其余眾人都激動的圍在星閣弟子的身邊,感謝他們的慷慨出手。
林姓男子等人坦然承受了眾人的熱情恭維,同時面帶笑容的說道:“除暴安良,伸張正義,本就是我輩修星之士的義務。請各位放心,隻要我等在此,保證不會讓任何歹人逞凶!”
眾人紛紛應是,簇擁著星閣七人進入了船艙。
然而,好景不長,數日之後的一個晚上,在夜幕的襯托下,遠方天空快速接近的十幾個亮點顯得格外的顯眼。
洛言來到了自己房間的窗邊,抬頭望去,雙眉緊縮。
片刻之後,一片星光承載著十七八人降落在商船之上,為首一個須發皆白的獨眼老者隨手扔下兩個乾嘔不止的大漢,高聲喝道:“誰敢壞我竇武宗的生意?!滾出來讓爺爺看看!”聲音嘶啞如破敗風箱一般。
星閣七人早已來到甲板上,面沉如水的盯著對面凶神惡煞的竇武宗修士,林姓男子目光掃過趴在地上的兩個大漢,認出了是當日逃走的兩個頭領。
運起星鏡訣,自對方眾人身上掃過,林姓男子吃驚的發現對面區區十七八個人中竟然有八個星官境強者,其中兩個更是與自己相當,達到了三官境界,而為首的獨眼老者星鏡訣無法查探,實力定在自己之上,一個不知名的竇武宗竟然有如此實力,想來定是傾巢而出了。
眼見此景,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惱怒,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師妹,後者知錯的吐了吐舌頭。
略一猶豫,林姓男子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大梁州星閣林玉書,承師門之命,與眾位師弟師妹外出歷練,途經此地,不知何處衝撞了貴派,還望前輩明示。”
獨眼老者聽到大梁州星閣心中一驚,眼光掃過幾人的袖口,果見都繡著一個星字。不由得暗罵地上兩個廢物眼瞎,竟然惹上了星閣之人,自己的竇武宗不過是個末流宗門,全宗不過數十人,在星閣這般龐然大物面前連根腳趾頭都算不上,對方甚至連手都不用動一下就能讓自己灰飛煙滅。
但是自己剛剛的一聲高呼已然暴露了與這幫強盜勾結的事實,這些名門大派一向自詡人間正道,哪怕現在向對方示好,恐怕也為時已晚。
況且此地離大梁州十萬八千裡之遙,對方隻有七名年輕弟子,實力遠遜自己,隻要將他們全部滅口,不僅可以免除後患,還能得到他們身上的寶物。
飛速的權衡了一下利弊之後,獨眼老者僅剩的一隻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哈哈,原來是星閣的得意弟子,失敬失敬,在下竇武宗宗主袁武,剛剛言語衝突,還望各位仙門道友海涵啊!”袁武一臉歉意的向林玉書走去,同時暗暗運轉星力。
眼見對方在星閣的名頭下勢弱,林玉書長舒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下來, 正要再說幾句客套話,突然覺得小腿遭到一下重擊,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向後倒去。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見一把閃耀著猩紅色星光的匕首貼著自己的鼻尖瞬間劃過,削斷了他數根發絲。
看著地上兩截斷裂的長木凳,躺在地上林玉書驚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剛剛這個木凳將自己擊倒,恐怕現在自己已經身首分離了!
驚醒過來的星閣眾人展露出了名門大派該有素質,三名男弟子迅速搶攻上去,擋住了袁武接下來的攻勢,掩護著讓其他人將林玉書救下。
調整過來的林玉書也迅速的加入了戰團,星閣弟子以七敵十八,一時間竟能勉強不落下風,果然不虧為高門子弟。
只見七人組成一個圓陣,腳下星光閃爍,連在一起,如同勾連在一起的星辰一般,輪轉著對抗竇武宗眾人,每次對方兩名三官境界的強者全力出手時,便將實力最強的林玉書轉去抵擋,並將他承受的攻擊通過腳下的星光平均傳給其余六人。
袁武見無法立刻拿下星閣七人,也不焦急,隻是讓人傾力進攻,慢慢耗死對方,同時自己暗中留意四周,剛剛竟然有人在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擲出那個木凳,使自己的偷襲沒有建功,看來這艘船上還有其他高手。
不過對方既然沒有直接現身,想來應該是沒有絕對實力對抗自己,所以他也不是過於擔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星閣七人,漸漸開始不支,眼見崩潰在即,一道高達一丈的月刃,閃電般的自竇武宗眾人之間飛過,閃耀絲絲寒光,帶走兩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