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時間對於普通人來說,說不上長但也絕不能算短,對於修星之人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有時一次閉關,一場頓悟就不止三年。
但是對於洛言來說,這三年實在是長的無法忍受,自從三年前穿上封星甲那一刻開始洛言便徹底走上了修星這條不歸路。
剛開始,他還只需要應付各個角落飛出的黑箭,和層出不窮的陰險暗器毒針。半年之後終於漸漸適應了身上的封星甲,動作也一點點靈活起來,竟然又不知從哪殺出一個一丈多高的石人,上來就結結實實的給了他一拳,打的他鼻青眼腫。
之後的兩個月裡洛言就在和這個高大的石人纏鬥,連吃飯都是繞著房間邊跑邊吃,所幸每次宇宏送來的飯菜雞鴨魚肉不斷,而且也不知是量大份足還是別的原因,吃了之後很快就能重新變得生龍活虎。
再之後,石人見赤手空拳已不能對洛言造成威脅了,便不知從哪裡摸出了各種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都被他用齊了,而且件件都耍的虎虎生風,使得洛言戰鬥技巧在不知不覺之間飛速的提升著。
但是,代價同樣十分巨大,洛言渾身上下幾乎就沒有一塊好的地方,皮開肉綻比比皆是。
終於在四個月後,洛言一聲暴喝,體內天道星圖之中,天樞道星以及周圍在這一年之間被點亮的二十多顆星辰同時爆發出耀眼的星光,滾滾星力奔湧而出,催動著洛言的雙臂全力將隨手撿來的石劍劈了下去,隻聽“轟隆”一聲巨響,一丈多高的石人轟然倒地,碎成一地石塊。
洛言以石劍拄地,單膝跪在石板上,大口的呼吸著。
突然感覺石劍一震,緊接著整個地板開始有節奏的震動起來,他抬頭一看,只見前方一排十個石人邁著整齊的步伐向自己逼來。
早已被這宇宏二閣各種陰險變態的手段折磨的麻木的洛言也懶得罵街了,沉默不言的提起石劍,眼神堅毅的望著逐漸靠近的十個石人,仔細的觀察了下每人手中提著的各種兵器。
然後。
毫不猶豫的。
轉身就跑。
第二年間,洛言一共擊碎石人百個,體內天道星圖中點亮的星辰也增加到了四十七顆,圍繞著中間巨大的道星,共同散發出耀眼的星光,攜帶強大的星力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支持著他在封星甲的壓力下戰鬥著。
第三年,洛言向宇宏二閣的二樓走去,剛踩上第一個台階,身後便降下一堵石牆,封住了退路。
緊接著一顆巨石轟隆隆的滾落下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將他砸在中間,擠碎了他數根肋骨。
洛言花了三天的時間才打碎這顆異常堅硬的巨石,一瘸一拐的向上走去,沒幾步又是一顆巨石滾下,重新將他砸了回去。
就這樣洛言不停的走幾步就被砸回來,歷時一個多月,打碎十顆巨石之後才艱難的爬到了二樓。
嚴重的傷勢加上三十多天滴水未進,徹底榨幹了洛言身體裡最後一分力量,使他還沒能朝旁邊不遠處放著一個食盒的窗口走出一步,便在樓梯旁乾脆利索的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洛言悠悠醒來,印入眼簾的是一襲粉帳,懸吊清荷香囊,綁拽燙金花穗。
正疑惑間一個帶著驚喜的嬌嫩聲音傳來:“小言你終於醒啦!可擔心死姐姐了,來來來,姐姐扶你起來,把這碗補氣養身湯喝了。”
洛言勉強歪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粉紅蝶裙的女子坐在床邊的繡墩上,
素手中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青瓷碗,輕柔的吹著。 仔細看向騰騰熱氣後的嬌顏,洛言失聲道:“雪煙姐?你怎麽會在這裡?”
粉裙女子笑罵道:“你傻了啊!這裡是醉仙樓,是姐姐的房間裡,姐姐當然在這裡了。”
“醉仙樓?!”洛言一把撐起身體,環顧四周,果然是入眼皆為紅粉色,滿目盡是女兒妝。
他皺眉凝思:“自己明明在宇宏二閣中,怎麽突然出現在了雪煙姐的房間中?”
這時,“吱呀”一聲,一個繡金長袍的男子推門進來,正是宇宏。
對洛言說道:“你在二樓暈倒,傷勢太重,我哪裡會照顧人,隻得把你送到這來了。”
雪煙趕忙站起身來,做了個萬福。宇宏擺擺手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先走了,你傷好了之後,自己飛回去吧。”
說完便又轉身出門去了。
雪煙重新坐下,將青瓷碗遞到洛言的嘴邊,柔聲說道:“快喝吧,你流血太多了,一定得好好補一補。”
看著洛言衣縫之間露出的部分傷痕,雪煙如水的眸子裡淚光閃動,心疼的說道:“要不咱不去修那什麽星了,遭多少罪啊,就好好待在這鬥虛城裡,隔三差五的來樓裡玩,陪姐姐說說話,多好。”
洛言一邊喝著冷熱剛好的補氣養身湯,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那怎麽行,我還指望修星有成之後帶雪煙姐去找你那夢中郎呢!”
雪煙姐半垂眼簾低聲說道:“他是人中龍鳳,我不過一青樓女子,如何能配得上人家,都是我自己癡心妄想而已。”
洛言接過青瓷碗堅定的說道:“雪煙姐仙容月貌,雖身在青樓,但冰清玉潔,如泥中青蓮,誰能娶得,皆百世之福,豈可妄自菲薄。”
雪煙淚眼朦朧的望著洛言哽咽的說道:“真的?你真的是這麽認為的?”
看著這張嬌豔欲滴的容顏,洛言沒來由的心中一跳,隻覺一股熱血逐漸湧起,想要移開目光,卻又有幾分不舍。
只見那輕施粉黛的眉眼慢慢靠近,一股膩香傳入鼻孔,洛言的喉結一動,好像剛剛入嘴的補氣養身湯瞬間蒸發了,喉間一陣燥熱。
雪煙吹彈可破的臉蛋貼著洛言,胭脂紅唇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別修星了,留下來陪姐姐吧。”
聽著這充滿誘惑的聲音,洛言渾身一軟,精神漸漸松懈,就要松口答應。
突然,體內道星爆發出一束閃爍星光,瞬間流轉全身,洛言一震,刹那恢復清明。眼中精光射出,望向前方,哪還有美人欲泣、粉帳朱牆。
隻有一株巨大的紫紅花束,兩瓣長滿毛絨倒刺的寬厚花瓣張開,如一張血盆大口般靜等他走進。
洛言驚出一身冷汗,一個健步後撤而去,回頭一看,自己竟然已經離樓梯口十幾米之遠!要不是關鍵時刻道星閃耀,自己估計已經葬身花口了。
洛言拔出背後的石劍,運足星力,灌入石劍,數道劍光閃過,將前方的花束斬成碎片,緊接著空中浮現一行光字:幻魔花,擅長製造幻境,誘食人類及妖獸。
洛言走到窗前,將食盒一掃而空,正要隨手扔出去時看見裡面一張紙條,正是宇宏所留,告訴他這是最後的晚餐了,從今以後不會再有食盒了,一切要靠他自己。
低聲罵了一句,洛言將食盒扔出了窗外。
站起身來,洛言開始認真查看宇宏二閣二樓,目光越過剛剛斬殺的幻魔花,印出他眼中的竟然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暗幽幽,黑洞洞,不知其深幾許。
洛言小心翼翼的步入森林,打起十二分精神,經過剛剛之事,洛言對宇宏二閣的變態性有了新的認識,連這種能釋放幻境的幻魔花都有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果然,在接下裡的一年裡,洛言遭受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襲擊,來自於不同的妖獸的和植物。如同幻魔花一般,每一個妖獸和植物被擊殺之後,虛空中都會出現一行字,告知洛言它的名稱和能力特性。
有號稱一滴毒液滴到河裡便能滅絕一條河流的血紋蟒、陰險狡詐的七尾妖狐、凶猛殘暴的月齒虎、成群結隊的鐵背蟻。
每一種都給洛言的精神和肉體都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其中最為凶險的是一隻欺天貂,它竟然能變化成人形,偽裝成一名天界的弟子,聲稱是宇宏的徒弟,因觸怒宇宏,被困在宇宏二閣多年。
要不是洛言一直保持著極高的警惕,同時對宇宏的本性了解夠深,幾乎都要被他騙到了一群妖獸的包圍圈中了。
一年之後, 森林的盡頭,第三層的入口處,終於出現了洛言的身影。
破條狀的衣服隨意的掛在身上,僅能遮住關鍵部位,雜亂冗長的頭髮用一根青綠藤條綁著,逐漸退去青澀的面龐被溪水洗的乾乾淨淨,挺拔的身材配上閃露精光的雙目,盡管衣衫襤褸卻已然有了一絲常人難以企及的氣韻。
出乎意料的順利登上了三樓,洛言謹慎的看著與前兩層相比異常狹小的房間,目光落在了正中一個高大的身影上。
一身黑袍融在窗旁的陰影裡,平直的發髻、平直的眉毛、平直的嘴唇、平直的下巴,仿佛整個人都是由橫線和豎線組成,連開口說話時都好像隻是下嘴唇直線的上下移動一般。
隻聽他聲音嘶啞的說道:“年輕人,你是星羅閣近兩千多年來,第二個登上三樓的人,很好。”
“星羅閣?不是宇宏二閣嗎?”洛言疑惑的問道。
高大男子一條平直的眉毛上下動了動,沉聲說道:“宇宏二閣隻是那混小子胡編亂造而已,此地名為星羅閣,以神器星羅為基建成,任何進入星羅閣的人或妖獸等,隻要願意將天魂勾連在星羅閣上便可與之同在,永遠保持進入時的狀態,隻要星羅閣不被毀掉,便可永生。即便在閣中被殺死,一年之後也會重新復活,你在二層所見盡皆如此,那些被你殺掉的也都會在一年之後自動復活。”
“啊?!那豈不是牛逼大了?”洛言驚叫道。
高大男子生硬的回道:“有得必有失,獲得永生的代價就是永世也無法從星羅閣中出去,隻要一步邁出,便是天魂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