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是什麽特別有趣的故事,也許你聽了會失望的。”耕然自嘲般地笑了笑:“上次跟你說了以前的我行事乖張放蕩不羈,在采集隊也是鬧了不少的事。雖然我不喜歡她們,但那份不喜歡的主要原因和我不喜歡龍骨族大多數人類的原因無二。並不是因為她們對我的偏見或是孤立之類的,畢竟我也是清楚自己對她們做了些什麽的。”
“在我的乾爹再次豁出一切保我留在采集隊後,我再次留在了采集隊中。乾爹的所作所為對我的觸動很大,某種意義上我能在人類社會生存,一切都源於乾爹的教導。”耕然哼了聲說道:“即便我不喜歡龍骨族和這裡的人類,但哪怕是為了那個人我也願意努力適應這裡改變自己。首雍,和你不一樣,我甚至在記憶裡都回憶不起父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是否真的有所謂的父母。”
“我本能地排斥一切,敵視一切,但卻像你一樣把自己全部的信任都放在一個人身上。”耕然淒慘地笑了笑說:“你的朋友是否配得上你的信賴我不清楚,但是我的養父並配不上。我知道養父定期會前往祖境,順著一條小路前行不知道去何處。我也知道養父會定期收集我掉落的毛發之類的奇怪東西不知道乾何用處,興許是為了盡可能地不要留下我被人看穿身份的分毫證據,至少那個時候我是這麽天真地想著的。”
“但是有一天養父突然說我身上患了他有印象的一種病,為此需要給我放些血,我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從我手臂上抽出一些血液然後保存起來。”耕然面色凝重地說道:“我問他這是為什麽,他說讓我不要瞎想,他只是回頭再對這些血液處理罷了。但是直覺告訴我這次絕不會這麽簡單..........不,不單單是這次,是有一件我一直有所察覺然而不去深究的事情正在那裡靜靜地等待我的翻閱。我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什麽都不做,只是在一邊看著,又或者這次.............做些什麽,不再給心中增添疑惑!”
“我跟隨著養父,隨著他順著條小路前往祖境。我能通過我的鼻子嗅出他懷裡傳出的我自己的血液腥味,一切的一切已經在警示我這之後必定有一些可怕的東西等待著我,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停不下腳步了。”耕然咬著嘴唇說道:“我望見養父來到本家的長者住處,和本湘長者見面後開始了交談,交談的內容順著我超乎常人的聽覺傳入耳中。”
“養父把我的血液遞給了本湘長者,並告知這份血液從我體內取出後一直有按照長者說明的方式儲存,絕對保證了鮮度。長者十分開心,說之前用我身上的皮毛做的實驗已經優化出了確切的配方,這次換上血液素材後一定能讓他孫女的感知力強度調至最大。以前就聽說了這位老瘋子長者在自己一家人遭毒殺後精神有些失常,整日拿自己和孫女被藥物改變的身體做各種實驗,所以我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們二人在談論些什麽。乾爹拿我身上的東西和長者交易讓我有些生氣和悲傷,但也僅此而已,如果他回來後願意和我商談說不定我還能愉快地接受,但是.............”
“但是那也只是虛幻的夢想罷了...........長者問他對我的情感如何,真是個好問題,我也想知道。乾爹的回答是一開始把我帶回來只是當我是狼窩裡的怪異崽子,可以帶回來炫耀。後來長者告訴他這麽一個稀有生物有可能會有他用後,他才在高額報酬下決定養我。再後來,長者發現我身上的一些東西可以用來做藥引後,每次都給了養父很多報酬讓養父非常高興。為此,養父不僅更加用心地養我,還願意為我解決一些性格問題引發的麻煩事情讓我過得盡可能舒心聽他的話。長者問他我已經接近成年,馬上就是個獨立的女人,在這之後他打算怎麽辦。養父自信地笑著說道,他經常潛移默化地給我灌輸一些我和其他人不同的觀念讓我在心靈上與其他人孤立。一些我惹出來的事端,他放低身段乞求他人讓我重回集體,看似為了我好,實則把我困在了不屬於我的地方。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會讓我倍感孤獨,無所適從,最後變得更加依賴他。”
“這樣的話語就連長者都有些驚訝,說他真是個人面獸心的人渣,而他卻把這個當成是一種誇獎開心地接受。養父還說自己考慮過萬一以後我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過自己生活的情況,不過他已經有計劃,就是在那之前通過各種手段讓我和他在一起,最後成為他的女人。他還甚至吹噓不止一次惦記我這副比起一般人類更加白皙光澤的肉體對他的吸引力,讓他很多時候都不可自拔。長者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告訴他這樣的持久性的交易大概是時候告一段落了。養父有些驚訝,質問長者什麽意思,是要單方面終止交易嗎?長者讓他稍安勿躁,告訴他,長者現在已經不需要我身上一些廉價的東西,他所需求的是我的內髒。養父明白長者的意思,要我內髒也就是要我的命,他陷入了沉默。長者問他是不是對我有感情下不去手,但是那個畜生只是笑了一下說,既然這次是要我的命那麽長者就需要提供更高的報酬讓他不會覺得虧損。這次就連長者都感到惡心皺起了眉,隨便拿出高額報酬也不討價還價就盡快打發了男人。在那之後養父離開了祖境,我也隨之離開。”
“也就是說,你全程在本湘長者那裡偷聽沒有被發現?”首雍插了一句嘴說道。
“是的。”耕然點點頭說道。
“估計那個時候本願的身體不太穩定,不然以她的自然感知你很可能會被發現。”首雍說道。
“看起來你對他們很熟?”耕然一臉疑惑。
“本湘長者是我的導師,他對自己孫女煉製藥物的過程,我以被他指導學習為報酬而參與其中。你的血嗎?說實話有一次他確實拿了一些被他稱為珍獸的血的素材來和我探討,恐怕那個時候我所見到的就是你的血吧。”首雍望著耕然說:“你會因此恨我嗎?”
“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別說是你,就連本湘長者我也沒什麽可恨的,我厭惡的只有那個男人。”耕然歎了口氣說道。
“是嘛..........抱歉打斷你了,你接著講吧,後面又發生了什麽?”首雍欠了欠身說道。
“後面?後面啊............倒也沒什麽新意,那個男人隨便找了個理由把我帶到了灰樹林中突然宣稱對我抱有愛意,問我能否接受來自養夫的愛。”耕然笑道:“我可還是未成年啊,這個男人的內心是有多麽齷蹉你能理解嗎?我甚至都聞到了他胸口藏著的匕首的金屬鏽味。他無非是想物盡其用地最後佔有一次我的肉體然後將我殺死罷了。聽著他那滿口放在以前我會信賴的承諾,而我內心深處充斥的卻是有些過於平靜的悲哀。於是我一口答應了他的要求,然後在他得意的時候拿出自己背著的木搶一槍刺入他的心口結果了他的性命。最開始我還念著這麽多年的情誼讓他在不接受過多折磨的情況下死在灰樹林中。可是很快那被我隱藏過久的獸性開始漸漸奔騰,我開始覺得這樣做太過於便宜他,奪過他的匕首開始胡亂地破壞他的屍體。 然後在破壞欲中我失去了理智進而失去了意識,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變身成了巨狼將養父的屍體啃噬一空,隻留下一具骸骨。我化為人型將之埋在地下,回去後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迎接族人的問責。也是那個時候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和其他人在本質上到底有多麽可怕的不同,失去了養父的我已經連最後的容身之地都徹底失去,離開龍骨族這個想法在那個時候已經開始萌生。養父的失蹤引起了些微的騷動,雖然有些人看我的眼光更加古怪,但是又沒有什麽證據,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唯一讓我驚訝的反倒是需求我內髒的本湘長者沒有再來和我扯上分毫瓜葛,我雖然並不記恨於他,但要是他選擇主動來招惹我,我不介意再吃多幾個人。”
“然而你的血液藥力太強,後面在本願身上的實驗向我們證明以後的藥方不需要使用你的內髒。而在更後面的時候我們甚至找到了比起你的血液藥效更好的替代品,所以你被長者遺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首雍解釋道。
“好了,我那乏味的個人故事就是這些了,你大概是這個部族中我最後一個願意扯上交集的人。不知道為什麽,跟你講這些在某種角度上竟然像是一種儀式般讓我徹底在心中和龍骨族劃清最後的界限。”耕然笑道:“做完這最後的儀式我大概就能下定決心離開這裡吧。”
“那麽在你離開之前能否聽我說完最後的話。”首雍沉思下說道:“當然在說之前,能否陪同我欣賞一下平原區不多見的美景呢?”
“呵,那麽.......就讓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