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首雍..............”
“尖角心!”
“首雍!――――”
迷迷糊糊中尖角心念著好友的名字,攥緊著手中有些柔軟的東西。
“尖角心,睜開眼睛。”
盡管百般不願,尖角心還是緩緩打開眼皮,看著眼前模糊的世界漸漸變得明晰。
“耕然..........”
“你已經昏迷了十天了,恭喜你,你成功從死者世界中返還回來了。”耕然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可是放在尖角心的耳中此刻卻無比悅耳。
“你沒事吧,我..........我好像受傷了,不過,太好了,我們都沒死。”尖角心發出歡快的聲音:“還有這是..........這是床嗎,這麽說我們回來了?”
“沒錯,我們回來了。”耕然點點頭:“所以你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手?”尖角心視線轉向自己的手,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緊緊攥著耕然的手,不由得面上一紅趕緊松開:“抱歉抱歉,我.......我...........哇!我的右手這是怎麽了.............”
發現自己的右手被裡三層外三層包著讓尖角心極為吃驚,他不由得晃動著手臂確認自己的右手是否還完好無損。
“我勸你最好不要折騰它,你這隻右手傷的很重,不過好在不至於殘廢,調養個半年應該可以完全恢復。”耕然的提醒頓時讓尖角心放下自己的好奇心,不敢隨意動彈。
“這些天是你在照顧我?”
“給你當時包扎急救的人是我,所以這些天即便有其他的醫生過來幫你治療,但是我還是被安排留下隨時關注你的傷情。”
“真是謝謝你了,說起來我好像想起來了,在狩獵獵龍的時候,我被甩飛出去,然後那個時候右臂被摔斷了。”尖角心勉強調動著自己的回憶說道。
“你還記得什麽?”耕然問道。
“還記得............我想想啊,對了,那場戰鬥可真是場惡仗啊,主要也是怪我和首雍的偵敵方法太差,獵龍進來我們連個準備時間都沒有。”尖角心歎著氣說道:“後來好不容易你們大顯神威,帶著我這個拖油瓶都佔了上風,可偏偏又闖進來第二頭........第二頭............”
“怎麽了?”看著面前尖角心面上神態出現了不對勁,耕然出聲問道。
“首雍.........首雍有危險,我們........我們要救他。然後..........然後我們趕了過去,首雍在下面很危險,我射箭,我必須要射箭,不然來不及,但是但是.............”尖角心左手按住自己的額角,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你並沒有射偏。”
“沒有射偏?是的............對了,我們救了首雍,然後我們..........我..............我還活著?”首雍伸手摸向自己後背,終於他回憶起自己昏倒前的全部事情。
“你運氣很好,背部傷口很大,失血很多,但好在沒有傷及內髒,你當時要是反應再慢點,你就醒不過來了。”
“那麽我的後背現在..........”
“至少比你的右手要好得快,過上一段時間會有更專業的人過來給你更換背部的包扎。
”耕然起身一副要走的樣子:“到時候除了給你留下一道榮譽的疤痕外,你不會損失任何東西。” “你要走了嗎,我還以為你要多呆會兒呢!”
“你大病初愈,好好休息吧,既然確定你精神狀態很好,我就出去通知你的家人,讓他們一會兒進來看你。”耕然收拾著自己的隨身物品接著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那麽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交給更加專業的人員吧。”
“稍等一下啊,耕然!”尖角心掙扎著起身:“還有一個問題,至少告訴我首雍和覓營他們怎樣了啊?”
“他們...........他們很好,成為了英雄。”耕然默默地說著:“好好養傷,你的朋友還在等著你的歸來呢。”
“是嘛!好的,我一定盡快恢復!”
“然而你們並不好。”耕然淡淡道:“要是知道最終會是那個結果,我當時就不撒那個拙劣的慌了。”
距離尖角心醒來一個月後,耕然和首雍坐在老神樹的樹梢上凝視著星空談著話。
“尖角心這個人平時總是喜歡傻笑,看上去很天真,也沒啥脾氣。”首雍微微笑著說:“但你千萬別以為他很好控制,實際上尖角心總是有著自己的想法,並且認死理,強的不行,一條路走到黑,不撞南牆不回頭,誰勸都不聽。”
“你這一屆的學生中最後除了你也就隻有他留到了最後吧,可以說整個龍骨族的年輕人中,除了你以外他是最接近智者的人了,不是嗎?”耕然難得的話多了些:“如果真有人輕視尖角心,那才是真的傻吧。”
“看上去你對他評價很高,作為他的朋友我很欣慰。”首雍笑著說:“你們兩個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發生什麽,耕然微微思索了下,尖角心在地上射箭時的身影突然在腦海中浮現,那時尖角心喊的承諾似乎又再次在耳邊響起。耕然臉微微紅了下,輕輕晃了下頭說道:“什麽都沒有。”
首雍露出有些玩味的笑容,但卻沒有追問:“尖角心這輩子最希望的就是得到周圍人的認可,因為平常笨手笨腳的,所以他其實內心遠比外表看起來的要柔軟,要纖細,而這次的打擊對他恐怕很大吧。”
“那家夥大概會這麽想吧,是他一個人毀了我們拚命努力的一切,都是他的錯,才讓我們這次狩獵得不到任何回報。”耕然說道。
“我們..........不,是我還是太年輕了,以為自己看了那麽多想了那麽多,以為自己比同齡人多出一些天賦和實力,自己就理所應當去做這些事,理所應當地成功。”首雍握緊手:“然而現實的光景簡直就像嘲笑我般用一些我想都沒想過的荒唐理由把這一切都粉碎了。”
“你後悔了嗎?”
“後悔?”首雍念叨著這個詞匯:“如果你問我對我整個狩獵的計劃後不後悔,我是後悔的,如果再來一次,我們的狩獵會更加完善,你們不會受傷,我們也不至於得到這樣的結局。但如果你問我對於要進行變革是否後悔,那我的回答是不後悔,雖然這次是我敗了,但是一切才剛剛開始呢。”
“是嘛.............這樣就好,對於你而言,這樣最好不過。”耕然點點頭。
今晚的月色很美,那天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吧,為了搶救尖角心的生命,自己變成白狼馱著尖角心用比人類快上數倍的腳程趕回了龍骨族。那個時候包括自己在內,大家還抱著天真的想法,成功狩獵兩頭獵龍大家們已是超額完成了預期目標,迎接眾人的必然是一場對英雄的歡迎儀式。
真是諷刺啊........雖然確實,那個時候大家沒有心情去慶祝勝利,滿腦子都是尖角心能否挺過來,可是那時候誰也沒有想到最終籠罩整個部族的真的不是狩獵的勝利而變成了尖角心的生命。
大家以為可以通過這次勝利對抱著傳統守舊的狩獵隊和長者們敲響警鍾,能讓渾渾噩噩的部族人民感受到一種來自新時代的狂熱。然而,大家都想錯了,他們的行為隻給整個部族帶來了憤怒。
“首雍,一個叛族者的兒子。由於長者們的憐憫,讓你接受了上好的教育長大,可你卻在秋狩時犯下大錯。我們本以為,上次的教訓能讓你改過自新,可是沒想到你卻變本加厲。名為變革的心魔已經讓你徹底扭曲,隻想通過這種偏執冒險的方式逼迫人們認同你那狹隘的理念。若是你執意如此,我們本當也隻能在一旁歎息,誰知道你居然還將自己的邪念影響他人以至於釀成這樣的惡果。覓營,部族年青一代最為健壯的棒小夥,最為優秀的準獵人,是狩獵隊預備役的隊長。尖角心,部族傑出少年的代表,包括他的父親,祖父在內的多名親人都曾經以精英獵人的身份為了部族獻出生命,他的母親是我們部族唯一的智者,他的爺爺,就坐在這裡,是大家認識敬愛的長者旁心大人。而這位少年自己也認真學習為了繼承母親的衣缽,以成為智者為目標每日精進。這樣優秀的兩個少年因為聽信了你的教唆,參加了你那險惡的危險狩獵。而結果你用他們的鮮血換來了你這讓人唾棄不齒的卑微成功。怎麽,你以為我們會歌頌你那惡魔的功績嗎,不,你不配得到我們的讚譽。我們不會去注視你那邪惡的戰利品,我們只會看到兩個少年那讓人憐惜的傷勢,好在上天保佑,他們都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你的罪行,部族人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我們會見證你用這輩子來去洗涮你的罪孽,如果你還敢再賣弄你那邪惡的伎倆,就不要怪我們用當年對付你那罪惡的父親的同樣方法來對待你了!”
耕然不知道,是真的因為比起狩獵成功的收獲對於那些坐在上面的人們來說兩個少年的生命更為重要,亦或者隻是單純地因為眾人的行為不僅沒有警醒他人反而讓他人感到了恐懼,以至於一整個部族的那麽多子民就沒有一個跳出來去質疑長老團的裁決,反而站在下面一個個拍手稱賀謾罵首雍。
無論什麽原因,現在都已沒有討論價值,結果已成定局。就算首雍還擁有信心,可是頂著這樣的壓力,他真的還有實現理想的可能性嗎?
“沒錯,一切才剛開始!”樹下,熟悉的開朗聲音讓二人都露出驚訝的面容。
“你這家夥,不是傷還沒全好,跑出來幹嘛!”首雍一下子躍下樹關切地說道:“他們肯放你出來。”
“哼,他們對你做出那種事,我恨不得拿命去威脅他們取消對你的侮辱。不過我知道,現在再去改判決已經沒有意義,當時的言論已經深入人心,而你大概也不希望我這麽做。不過他們最好少管我,一幫混蛋!”尖角心咬牙切齒地說道。
“說得好聽。”尖角心身後另一個熟悉的沉穩聲音響起:“可是最後還不是因為我輪班成了你的看護,你才得以溜出來。”
“覓營, 你也來了!”首雍看著許久不見的覓營露出了笑容。
“告訴我們,首雍,如果還沒有結束,如果我們放浪小隊還能改變一切,那麽我們需要怎麽做。”尖角心喊著。
“你以前曾經讓我爭取智者的頭銜後再行動,我以趕時間為由拒絕了你,但現在看來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傻瓜。”看著眾人熱切的眼神,首雍說道:“想要達成計劃我們還需要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我們需要在各自的立場上走到更強的位置。在這裡,如果你沒有相應的地位,不管你做了什麽,你的成績都不會進入所有人的視野。兩年..........等我兩年,我也等你們兩年,那個時候讓我們再一起完成一切,一起踏平我們今日的屈辱!”
“好,我在狩獵隊等著你。”覓營回答。
“你知道的,我一直信你!”尖角心回答。
“以前我曾經因為相信你而相信過尖角心,今天我因為相信尖角心而相信你一次。”耕然的回答讓尖角心有些莫名其妙,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詢問。
“總而言之,就像我們那次在這老神樹下做的一樣,讓我們共同擊掌稱賀吧,來吧來吧,快來!”尖角心熱切地喊道。
“其實我上次就想說,你這個不叫擊掌。”覓營甕聲甕氣道。
“而且你伸出右手是想幹嘛,你想再多花半年康復嗎?”耕然冷冷道。
“你們兩個不要在這種時候拆我台,好過分啊!”尖角心帶著哭腔抱怨。
“諸位謝了,兩年之後,我們.............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