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陸羽端坐於自己洞府的主臥中，低頭冥思。

自從進了天緣城開始，他的修為便停步不前。最初，為了生存，他不得不想方設法賺取靈石，而現在，靈石賺到了，卻也花光了。

在短短的幾個月裡，他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多，寧山殺人、外出狩妖、白手起家、參加琴會、購置洞府等。到如今，大圓滿的修為依舊是大圓滿，丹田之中的靈力早已達到可以築基的級別，目前差的，就只是一個契機了。

普通修士築基，需要借住藥力的推動才會“有幾率”破境，市面上常見的四品丹藥“築基丹”就是破境丹藥的一種，然而對於陸羽這種天靈根修士來說，這種東西不如不吃。

首先，是藥三分毒。丹藥，用來輔助修煉完全是可以的，但若在突破瓶頸的關鍵時刻服下，無疑是拔苗助長，在火候未到之時強行推一把！這種行為雖然在短期內看不出什麽後遺症，不過時間一久，弊端就會慢慢顯現。比如根基不穩、滋生心魔，亦或是出現大量修煉瓶頸，修為難以寸進等。

陸羽是在煉氣期這條路上走過兩遍的天靈根修士，他要想築基，可謂是輕而易舉。他盤膝閉上雙眼，準備將那契機醞釀而出。

在他身旁，那一小截清魂木安靜地立於花盆當中，一絲檀香的味道傳入鼻中，瞬間讓他的心神如入空明之境。

他的洞府距離“邪煞之源”很近，此時此刻，在“通慧功”的牽引下，海量的黑色靈氣如同漩渦般向他體內匯集，若是有外人站在他身邊，定會駭然地看見，陸羽的整個身體，竟完全地被包圍在了黑霧之中！

這一次，與以往的修煉不同。煞氣在轉化為暗靈力的過程中，會將它們自身的消極情緒帶給宿主。

無奈、痛恨、仇怨、落寞、孤寂、悲哀、遺憾、狂躁！

陸羽同時接受著這狂風暴雨般的負能量，一時間竟全身開始顫抖起來！

“嗷嗚！！！”原本端坐在一旁的小狐見此，試圖阻止他的破境，然而她剛要接近陸羽，便被他身周那黑色的光罩彈得倒飛而出，重新摔落在毯子上。

琉璃目露擔憂之色，卻也無可奈何。眼下這個關鍵階段，只能靠他自己度過了。

整個洞府之中的氛圍瞬間壓抑起來。

柳歆瑤即便是在正廳，也能感受到空氣當中的不自然。

“難道……”少女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她匆匆起身，跑向陸羽的臥房。

……

“前輩！”

濃鬱的黑霧已經不再是包裹宿體那麽簡單了。它們一圈圈、一點點地纏繞起來，將陸羽捆綁成了一大顆“繭”。

整個屋中流淌下一層層黑墨般的氣體，這些氣體由稀疏變稠密，蔓延至洞府各處。

“前輩……”柳歆瑤止步於門前，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雖然她對“前輩有可能是鬼修”這一猜想早有心裡準備，但卻從未想到他的築基會如此駭人。

少女眼中銀光一閃，陸羽體內的靈力構造霎時間呈現在她的眼前。只見他的丹田之中，那些黑色的靈力已經逐漸沉凝成液體，已經佔據了整個靈力槽的三分之一。而緊迫的是，僅僅這三分之一，散發出的戾氣就已如此之大，若要將之填滿，那剩下的靈力豈不是……

果不其然，未等她多想，一道巨大的靈力波動便以陸羽為圓心，向四周無形地擴散了開去。

方圓百裡之內，它們猶如一陣陰風，撫過其間一切生靈。

柳歆瑤和小狐作為最近距離的觀察者，在內心之中，悄然被播下了一顆黑色的種子。

琉璃身為靈獸倒還好說，但少女就不同了。

眨眼間，十余種負面情緒湧上心頭，她捂著胸口，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這也許……正是前輩所面對的吧……”

難得的感同身受，終於讓她明白，陸羽修煉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體內那些黑色靈力到底有著怎樣的特性。

三分之二。

洞府之外，整片天空，竟如入白晝般，驀然亮了起來！

此時正是三更天，然而天邊星辰卻詭異地散發出奇異的黑色光彩，它們似是受到了某種刺激，變得更大、更近、更加閃耀！

寧山的天空被亮眼的黑色所覆蓋，天地之間的距離仿佛被縮短了，壓抑的氛圍席卷整個區域。

天緣城的方向，數道炫光劃破天際飛射而來，而在陸羽洞府的周邊，也有零散的幾道光華往此處聚集，不消說，這些定然是被天地異象引來尋寶的高階修士了。

“老夫羅刹門長老尤睿，道友可否開門一敘?”幾個呼吸的功夫過去，就已經有人在洞府外喊話。

陸羽正處於衝關的關鍵點，自然無法聽到外面的動靜。柳歆瑤心知這種時候決計不能放任何人進來，便忍住心中難耐，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大陣。

“老夫並無惡意，只是見此處被邪氣籠罩，想必有同道中人在此修煉，特此前來結交一番……嗯?啊——！！！”

一聲慘叫響起，大量的冰錐術從四面八方開始對陣中之人進行無差別的攻擊，區區築基期的修士哪裡來得及反抗?瞬間便被“小碎冰陣”絞成了肉泥。

然而幾息之後，又有數道靈壓更為龐大之人到達了此地，為首一名男修身穿灰色道袍，一看便是散修盟之人，從他身上的身份標識來看，竟是結丹期強者。而站在他身後的四名老者，也紛紛是築基末期的高手，他們打量起洞府前的大陣，並未直接闖入其中。

“褚長老，這是哪個修士的洞府?”為首的中年男修面色平淡地問向身後一人。

一黃臉老者拿出靈簡查詢了片刻，說道:“回前輩，此人名為陸羽，是余國山青籍人士，修為煉氣期大圓滿，曾在天元殿租借過攤位，用於販賣符籙。”

短短幾句話，關於陸羽的全部信息就全都被說了出來，為首之人望向大陣呵呵一笑，最終下達了一道指令:“殺。”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