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進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要慌張,而那些六扇門的捕快也是擦身而過,並沒有朝楊進和秦玉看上一眼,秦玉低聲說道:“嚇我一跳,還以為是來抓我們的呢。”
“雖然不是抓我們的,但是看來事還是那個事兒。”楊進小聲道。
二人回到楊府,一路上也打聽出那些官差所為何事了,王振因是太監,為了傳宗接代,認了一個義子,取名王興梓,隻是沒有想到,竟被人殺死,兩名隨從也是沒能幸免,王振身為當今聖上面前的紅人,這件事可著實不小。
楊進心知那夜“王公子”多半就是這個王興梓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多想,再說現在並無證據就是他所為,暫且倒是相安無事。
秦玉問道:“王振便是皇上身邊的那個人?”
楊進點頭道:“沒錯,我們剛到京城不久,並不能感受到他的勢力如何龐大,但是從兩次見皇上,都有他在,這說明皇上確確實實的離不開他,甚至小金都無法和他相比,他的義子被殺,看來著實是個麻煩。”
“那位姑娘不是留了玉佩給你嗎?”秦玉嘟嚨著小嘴說道,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那位姑娘姓啥名誰都不清楚,一個玉佩又如何能救我?不過好在現今還沒有證據,理應無礙。”楊進說道。
秦玉正要還說什麽,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當即止聲,不再言語,楊壽推門而入,看見弟弟和秦玉坐在哪裡,歎了口氣,說道:“這幾日事務著實有些繁多,沒能陪你們四處走走。”
楊進問道:“大哥,是不是國庫失竊和王振義子被殺的事?”
楊壽點頭道:“沒錯,這兩件事都非同小可,六扇門有的忙了,刑部也是被皇上罵的狗血噴頭。”
“那這兩個案件有什麽線索嗎?”楊進試探性的說道。
楊壽命下人泡了一杯茶,坐在楊進身邊,說道:“國庫失竊一案,一直沒有頭緒,刑部尚書懷疑內部有鬼,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至於王振義子,多半是自己尋死,就是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路見不平,幹了這件傻事。”
“大哥,我看京城這段時間可能不太平,你還是少出門為好。”楊進想起青龍門的事,於是這般說道。
楊壽道:“我是不會有什麽事的,和任何人都沒有利益衝突,不過街上這兩天肯定會抓不少人,你和秦姑娘若非必要,不要閑逛的好。”
“既然毫無頭緒,為什麽會抓不少人呢?”秦玉不解道。
楊壽說道:“官場的事你們不是很懂,刑部和六扇門一旦走投無路,皇上逼的緊了,難免會在街上抓人,一來看看有什麽可疑的人不能放過調查,二來給皇上一種感覺,刑部可是一直在辦事,三來順便整頓一下京城魚珠混雜的局面。”
楊進恍然大悟的點頭道:“原來如此。”
“是了,今天在刑部我看見於謙了,你可還記得此人?”楊壽突然說道。
楊進回想了一陣,說道:“禦史於叔叔?”
“看來你是有影響了,當年你去華山之前,可是抱過你的,進宮陪皇上陪讀,他也逗過你,對你的印象很深,後來去了江西當了巡按,三年前回京複命,因不向王振獻媚送禮,遭其黨羽誣陷,下獄論死,後因兩省百姓官吏乃至藩王力請複任,現在他已經是兵部尚書了。”楊壽道。
“又是王振!”楊進有些憤然道。
“王振這幾年作惡的事多了去了,簡直罄竹難書,不說也罷,
於叔叔想要見你一面,你明日若是有空,去探望他一下吧,作為晚輩理應如此。”楊壽說道。 楊進忙道:“好,我明天便去。”
楊壽又道:“那個刺殺你的牛慶偉善後事宜我已經查清楚了,算作失蹤,不過家裡有人送了些銀兩,這送銀兩之人,多半就是想要刺殺你的幕後主使,可惜再往後就查不出來什麽了。”
楊進差點忘了此事,說道:“如此說來,大哥認為誰最可疑?”
“不好說,也不好瞎想,小心一些便是。”楊壽答道。
兄弟倆又絮叨了一陣,楊壽不願耽誤他們師兄妹獨處的機會,站起離開,楊進送至門口,關上了房門,秦玉道:“二師哥,這次咱們可算是徹底得罪了這個王振了,他對一個巡按尚且能不送禮就構陷,如果他知道是你殺了他的義子,細想起來,令人不寒而栗。”
楊進皺起眉頭,道:“這件事確實麻煩。”
秦玉道:“要不咱們回華山吧。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
楊進笑道:“我若是這時離開,隻怕會讓人疑心,一切像往常一樣,反倒是沒事,再說我也不能讓大哥給我擔任何事。”
“好吧,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秦玉隻好說道。
楊進想起牛慶偉,如果他真的是王振指派,恐怕這個梁子是結定了,無論他殺沒殺王興梓。
於謙是辛醜科進士,為官清廉,頗有才華,和楊溥等人的關系向來不錯,楊進小時候對此人倒是有些印象,但是並不是很深刻,而於府更是首次前來。
於府並不是很大,和一般尚書的府邸比起來簡直有些兒戲,門口的兩頭獅子甚至沒有完工,大門的烘漆有些脫落,如果不是楊壽事先說明路徑,楊進和秦玉還以為找錯了地方。
楊進和秦玉被帶入一個客廳,客廳倒是不小,但是擺設簡陋,唯有正前方一個畫像下面,一張有些格格不入的供桌甚是華麗,供品應有盡有,香火不斷,供桌也是檀木的,擦的亮亮的。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句詩掛在畫像的兩旁,表明了此人的身份,那就是宋末文天祥。
看來於謙此人對文天祥的氣節十分佩服,這才會常年供奉。畫像的一旁還有兩句詩詞,寫道:“:絹帕茹蘑與線香,本資民用反為殃;清風兩袖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
“賢侄,你可真的是長大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楊進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中年人不怒自威的站在那裡,臉上一縷胡須平添一些慈祥,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於叔叔,晚輩回京沒能馬上拜訪,多有不妥,還請贖罪。”楊進忙行了一個晚輩禮,秦玉也跟著道了個萬福。
“沒有不妥沒有不妥,你這次回來,是為了祭奠楊公,見不見我,倒是次要,主要是當年楊公曾經托付我,好好照顧你們兄弟,你那個哥哥頗為圓滑,當今聖上又比較恩澤,可不需要我的照顧,至於你,你這麽大的時候見過,想看看你可有什麽變化。”於謙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楊進那時候的身高。
楊進有些黯淡的說道:“於叔叔,爺爺……”
於謙見狀,當即說道:“好了,不說這些,其實我今日讓你過來,是有些事要告訴你,願你能有一個心裡準備。”
楊進見於謙一臉正色,知道事情隻怕是小不了,說道:“於叔叔但說無妨。”
於謙屏退左右,來到楊進面前,說道:“我作為兵部尚書,錦衣衛的行蹤雖然不受我的指派和控制,但是他們一般行事,還是會來兵部報告,除非是皇上指派,前幾日牛慶偉離開京城,目前也是不知所蹤,此人雖然官職卑微,但是終究是錦衣衛的人,於是我讓屬下調查此事,發現牛慶偉屍骨無存, 而已經有人給他家屬送去撫恤金,這件事就更加奇妙了。”
於謙說到這裡,看著楊進,似乎在他的反應,楊進並不知道於謙可信不可信,於是沒有說話。
於謙繼續說道:“於是我那個屬下就順著查下去,發現了十四所千戶之一明朗發放的撫恤金,我那個屬下不願得罪錦衣衛,於是翻了一下他的辦公場所,發現了一封書信。”
楊進有些迷惑,問道:“書信說什麽?”
於謙道:“這份書信是王振所寫,寫明讓這個明朗想辦法阻殺回京的楊進!”
楊進雖然早就懷疑這個王振,但是聽到確切的消息,還是大吃一驚,說道:“我與王振近日無怨往日無仇,他為什麽要殺我?”
於謙摸了一把胡須,說道:“王振說白了就是一個寵臣,並無本領,仗著和皇上關系好,肆無忌憚,在他眼裡,你楊進作為皇上小時候的玩伴,皇上想必也曾念叨過你,這次回京,足以對他的地位有所影響,要殺你,還不是很容易理解?”
“僅僅是因為如此?”楊進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理由,足夠他殺你十次了,可不是僅僅了。”於謙說道。
楊進作為一個江湖中人,根本無法理解官場的勾心鬥角,其實像是王振這樣的寵臣,憂患意識十分濃厚,任何威脅都不會放過,哪怕楊進其實對他帶來不了什麽實質性的威脅,也會先下手為強,把危機扼殺在搖籃中。
“那……那封書信……”楊進話沒說完,於謙便道:“為了不引起懷疑,那書信可是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