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的梅城,梅溪飯店算是這座小城裡最高檔的飯店了。飯店以經營梅城地方菜著稱,最主要的特色是野味。 雖然政府三令五申,明令禁止,但是仍禁不住有錢人趨之若鶩。還是那句話,有了消費自然就有了殺害。
唐宋不是一位環保主義者,也不是一位動物保護者,卻也對這些事情比較反感,采取盡量支持的態度。
唐宋、蘇語、蘇默和梅子安四人出了書店,四人每人手中拿著一本《星空》。當梅子安知道這本繪本是唐宋和林薇合作撰寫時,她又小小吃驚了一把,還興高采烈的要求唐宋和林薇簽名。
要求唐宋簽名的又增加了一人。
梅溪飯店距離華夏書店不遠,就在公園路北,與公園北門相對。這是一家相對來說頗為西式的飯店,一樓茶餐廳,提供簡餐與茶飲,也供客人多的時候在下面等待休息。
唐爸早早已經訂了包廂,所以唐宋並不需要著急上去。
唐宋、蘇語、蘇默和梅子安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隨便閑聊著什麽。窗外太陽很大,行人匆匆。與他們隔了一條馬路的公園,綠樹鬱鬱蒼蒼,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幾個小孩在樹下玩耍。其中一個孩子將秋千高高蕩起。
唐宋看到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高興的樣子,好像正在咯咯的笑,真是無憂無慮快樂的童年。
此時,窗外一輛燕京吉普在呼嘯聲中一個急刹車停在飯店外的停車位上,非常張狂和囂張的樣子。
許多人聽到刹車刺耳的摩擦聲不覺皺眉,然後望了過去。孟浩從車上下來,依舊是唐宋曾經見到的樣子,只是神色間的驕傲似乎已經隱藏在骨子裡,不再那麽炫目。
這是唐宋自“表白事件”後第一次見到孟浩。據說那次事件後孟浩去了省城,沒有再在學校裡出現。即使錢永明再次出現也已經是一周以後。再次出現的錢永明,同樣沉默了許多。
唐宋倒是覺得,這是他們來說是好事。
唐宋打量了孟浩一番,目光落在另外一個人身上。那人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眉毛,在陽光下泛著煙灰色,臉色蒼白一副不良於行的樣子,右耳一枚鑽石耳釘閃閃發著光。下了車後,他目光打量了一番四周,帶著那麽點兒不屑,還有那麽點兒傲氣。
這讓唐宋想起了香江電影中的古惑仔。他不是梅城人,在梅城還沒有人敢這麽打扮。
那人透過玻璃看向唐宋這邊,眼睛驀然一亮,似乎是看到了什麽,像是發現了小白兔的惡狼。
唐宋蹙起眉頭,心中不喜。他看著那人對孟浩低聲嘀咕了幾句,孟浩的目光也看向唐宋這裡。
唐宋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正在唐宋皺眉的時候,那人已經推開飯店的玻璃門,徑直往唐宋四人走來。
他甩了下頭髮,蒼白的臉上帶著自以為很瀟灑的笑容,對蘇語伸出手,道:“美女,鄙人初來梅城,對本地風俗人情、歷史名勝、山川秀色不太熟悉,不知道能否邀請美女在這個夏天一同遊覽呢。”
他的口音帶著濃濃的港台腔,說起還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在唐宋聽來怪怪的。唐宋四人頓時愕然。
電影看多了的傻子。唐宋暗自評價道。
蘇語哼道:“你誰啊?”那表情那動作、語氣和那嬌俏的樣子,雖是發怒,但在這人眼中仿佛有了另一種味道,令他的眼睛更亮了。
那人道:“鄙人唐遠,說起來祖籍也是梅城,只是久居香江。今日回到故鄉,
沒想到能夠認識這位美麗的小姐,真是榮幸。” 唐宋四人有點兒詫異,感覺這自稱唐遠的祖籍梅城的香江人有點兒討厭,此時的表現表演的性質簡直不要太明顯。
此時孟浩走了過來,神情自然,仿佛和唐宋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摩擦一樣,先對梅子安說道:“梅子安,唐宋,還有兩位,這是來自香江的唐遠。”
唐遠道:“孟少認識啊,那太好了。”
唐宋和孟浩因為陳茜的事情,私下裡已經撕破臉,只不過始終沒有將事情擺在桌面上而已。唐宋沒有興趣與兩人在這裡假惺惺的客套。而孟浩因為上次的事情,同樣令他對唐宋十分不爽。
那一次他失去了錢永明的友誼,被自己的父親趕到了省城上學。他父親顧忌的自然不是唐宋,而是陳慶國。畢竟那件事情在學生中的影響還是不小的,背後的原因也自然瞞不了明眼人。雖然充其量只是學生之間為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爭風吃醋,但牽扯到陳茜事情就不一樣了。
只不過唐宋並不知道這件事背後的情況而已。
唐宋道:“認識歸認識,但好像不是很熟。不知道這位叫唐遠的梅城香江人有什麽事情嗎?”
唐遠道:“不知這位怎麽稱呼?”他的眼神和語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著唐宋就像看鄉下土老帽,已經不是對蘇語故意裝作的瀟灑了。
唐宋心說,你要表演至少要從一而終,專業一些啊,這也太敷衍了。他答道:“梅城的鄉下小子,名字就不必了。”
唐遠感覺自己被眼前的小子鄙視了,尤其是看到他和蘇語坐在一起,自然對唐宋非常不爽。
他看向孟浩,質問道:“孟少,這就梅城的待客之道。”
孟浩忍著唐遠質問的語氣,平靜地說道:“窮鄉僻壤,難免出那麽幾個刁民,唐少不必在意。我看我們還是先上樓吧,唐先生應該已經到了。”
唐宋聽孟浩說自己是刁民,微微皺眉,然後笑了笑。他今天心情不錯,沒有必要因為一句口頭便宜起什麽爭執。只是蘇語聽孟浩這麽說唐宋,有點兒不爽,站起來喊道:“孟浩,誰是刁……”
蘇語的話還沒有說完,唐宋已經將她拉住,笑道:“如果文化僅僅是與財富、權勢相關的話。那麽文明也太廉價了。做一山野刁民是我的榮幸。”他看向孟浩和唐遠,“如果兩位公子沒有什麽事情的話, 還請自便。”
唐遠道:“孟少,看來你的面子在這梅城也不怎麽樣嘛!”
孟浩眉頭微不可查的輕輕一皺,然後立刻舒展開,壓下心中的怒意。唐遠,他卻是不願意得罪的。
唐遠的父親唐方信可是牽扯到這次縣裡的招商引資,是縣裡兩位家長請來的人物(現在官職名稱是隱蔽字)。
孟浩道:“我在這梅城哪敢稱的上面子,至少這位唐宋就從來不賣我的面子,唐少是抬舉我了。”
唐遠瞥向唐宋,對這位同樣姓唐,說不定500年前還是本家的學生有些好奇,“他也是哪位家長的公子。”
仿佛在他的意識裡一個小小縣城家長的公子已經是可以在縣裡橫行的角色。至少在他的印象裡方磊就是如此。但他對這些人卻有些不屑一顧,只是覺得好玩而已。沒想到了梅城第一次碰到那麽漂亮的小妞,卻並不是他自以為是中想象的樣子。
九十年代的華夏,內地和海外彼此之間主要的了解方式還是通過電影,普遍對彼此充滿了誤解。尤其是受電影影響的一代人。
唐宋真想告訴他,你是不是看電影看傻了。
孟浩想將火引到唐宋身上,卻沒想到唐宋此時已經對孟浩和唐遠暗暗搖頭。他已不再願意搭理眼前的兩位。
唐宋看了下時間,對梅子安、蘇默喝和依舊氣呼呼的蘇語說道:“默哥,師姐,小語,到包廂去吧。時間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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