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於東方升起,初夏溫暖的陽光灑在屋頂上、樹上,灑在梅城中學每一名師生的身上。 陽光溫暖,只是他們心裡卻有那麽些冰寒。
唐宋依舊在繼續說著,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隨著高音喇叭擴散到校園外面的道路上,傳到居民樓裡。
傳過梅河,傳進農田裡農民的耳朵裡。
唐宋道:“欺凌弱小,言語羞辱,敲詐勒索,甚至於毆打。而這些欺凌通常都是重複發生,而不是單一的偶發事件。
有時是一人欺負一人;有時很多人欺負一人。
小明成績下降了,身體越來越差。變得越來越內向,害羞,怕事。他沒有朋友,他被同學和老師忽視,越來越孤單。
他變得恐懼、消沉、抑鬱、憂慮……
他對這個世界越來越失望,有一天他欺負起了比自己更弱小的人,他從中感覺到強大。我們都知道,這是存在的。
那些施暴者他們變得越來越霸道,越來越張狂,越來越沒有同情心……他們膽子越來越大,將來也許有一天敢拿著刀上街砍人,敢在路上攔路勒索,有一天勒索不成,那麽就成了搶劫。
施暴者如果沒有受到懲罰,那麽他們就會覺得理所當然。
被欺凌者沒有勇氣反抗。第一天,他對自己說,會過去的;第二天還是對自己這麽說,第三天也是,總是缺少那麽一點勇氣。一點一點地,他所受的折磨就越來越嚴重。
班上的其它同學也同樣沒有勇氣。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覺得這沒什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過去;日複一日,怯懦就累積起來,讓人根本意識不到一場災難正在醞釀之中。
如果每個人都缺少那麽一點勇氣,就會助長一個真正腐敗的世界。”
唐宋說的有些激動,他想起自己聽說過的那些令人膽寒、令人心痛的校園欺凌事件。台下的老師和學生同樣陷入了沉思。
只聽唐宋繼續道:“我又想起了一個故事,這是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
我們鄰居家有一個大花貓,我非常喜歡它。有一天,我見到貓在全速奔跑,為了躲避身後一邊狂吠一邊追逐它的狗。突然,貓一下子停住了。然後他轉過身,弓起腰,豎起全身的毛,露出利爪,並嘶叫起來。
看到這兒,狗頓時停下,夾起尾巴,慢慢地退了回去。
在貓害怕並逃跑的時候,狗就會在後面追著要攻擊它。
一旦貓不再害怕,也不逃跑了,狗反而停住,也不會再攻擊它。也許它們會回到自己的角落裡,從而避免了一場戰爭。
這樣當然更好。
在我們之間也是這樣:那些愛挑釁和打架的人總是選擇怯懦的人作為攻擊的對象,好像這些人的膽怯令他們興奮,進而點燃並燒旺他們暴力的欲火。可一旦你鼓起勇氣,不再害怕,挑釁者的自信馬上減少,一般都會放棄打架的想法。
請記住:當有人拿拳頭打你的時候你不反抗,當他拿起刀的時候,你已經無力反抗了。
當然,反抗的方式有很多種,可以告訴家長,可以告訴老師,並不僅僅只有針鋒相對這一種方式,我也從來不鼓勵針鋒相對的用拳頭解決。”
唐宋停下來,看向人群,在一陣寂靜之後,突然廣場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他看到汪明荃和史娜的讚賞,也看到了洪濤的憤怒。
陳茜、蘇語和梅子安俏臉紅紅的,明亮的眼睛望著唐宋,隻覺得此時台上少年的身影此刻異常高大。
江山、董平和李俊等紛紛豎起大拇指。
唐宋道:“我無力討論校園欺凌為什麽會形成,為什麽愈演愈烈。這是教育家、司法工作者、社會學家、心理學家關注的問題。
我隻講我看到的發生在我身邊的事。
剛剛洪老師讓我檢討自己的錯誤。說實話,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錯,沒有將別人的錯誤攬在身上的習慣。”
他看向洪濤:“而我倒想問一問洪老師,作為學校的保衛處處長,在學生深陷危機時,你在哪裡?你手下的那些校園保衛人員在哪裡?
事發地點距離校門不到500米。請問,你在哪裡?”
唐宋突然的連聲質問像一柄柄利劍刺向洪濤,他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到校園裡2000余師生的耳朵裡,傳到校外的居民住宅區,傳到路上往來的行人。
2000余人紛紛看向洪濤,這聲聲質問打在他身上,只見他霎時臉色煞白,冷汗頓時順著額頭流下。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不應該讓唐宋站到講台上。
只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
很多年後,眾人回憶起自己的校園生活時依舊會提起那天暴雨中熱血的爭鬥,那天操場上一場關於“勇氣”的演講。
對,在他們心中這是一場演講,是對欺凌和當權者不作為的一次反擊。
而每次提起這段事都會想起唐宋,那時的唐宋已經是華夏知名作家,在國際上享有極高的聲譽。
後來的傳記作家在介紹唐宋時,這依舊是必不可少的一段。
很多年後,這段歷史被後來者莊嚴的記載在梅城中學校史裡,是每一名梅城中學學生必修的一課。
這所深處邊緣地區的縣級中學很多年後馳名中外,從這裡走出了許多在國際上,在各行各業享有盛譽的學生。
後來者評論,與唐宋的這次演講有很大關系。勇氣,已經成為梅城中學的靈魂。九七年這一屆也被稱為梅城中學的黃金一代。
而此時唐宋的質問聲聲在耳,2000名師生頓時一片嘩然,校園裡頓時有些騷亂。
不知誰喊了一句:“嚴懲凶手,嚴懲不作為。”
頓時這聲呐喊像是豎起了一面旗幟,底下眾人紛紛握起拳頭,怒視著台上,齊聲大喊著這句口號。
嚴懲凶手!嚴懲不作為!
眾人的齊聲呐喊仿佛給了曾經以及現在被欺凌者以勇氣,在這聲聲呐喊中那些經常欺凌別人的人膽怯了。
他們害怕了,此時他們看著台上唐宋的身影,感覺到了恐懼。
汪明荃大驚失色,狠狠瞪了一眼洪濤,快速竄上講台,從唐宋手中搶過話筒,大聲喊道:“肅靜,肅靜……”
卻發現沒有任何效果,他暗自咬了咬牙,擅自決定道:“經校委員會研究決定立刻撤銷洪濤校保衛處處長職務。
學校將成立校園稽查隊,由我親自帶隊,設立糾察隊信箱。所以曾經以及現在被欺辱勒索毆打等行為的學生均在稽查之列。
視情節嚴重程度,給予大過處分,警告,甚至於開除的決定。並將所有資料匯總寫入個人檔案。
情節特別嚴重的,移交公安局處理。
從今天起,這項制度將成為梅城中學一項鐵律,對校園欺凌采取零容忍,絕不姑息的態度……”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趙寒秋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馬路上,居民樓裡,田野裡都為這個決定感到高興。
一座安全的校園,是每一位老師和家長的願望,畢竟沒有人期望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負。
操場上2000余名學生漸漸安靜下來,然後響起一片歡呼聲。汪明荃松了口氣,只是這麽一會兒的時間,他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他趕忙道:“現在本次晨會結束,由各班班主任以班級為單位,排成兩列縱隊,依次將學生帶回教室。”
汪明荃見唐宋站在一旁也是一臉吃驚的表情,苦笑道:“你小子想引發學生騷亂啊。”
唐宋哭著臉,他此時也覺得似乎學生的反應大了些,苦笑道:“我也沒想到學生反應會這麽強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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