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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宗師》二百二十六 面試:打賭
唐宋淡淡的看著方鍾,心中不悅,卻沒有時間理會,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講述道:“某個晚會上,一群人突然聊到了死刑,並且辯論是死刑還是無期徒刑比較殘酷。

有個有錢的銀行家,認為無期徒刑比較可怕,那是無邊無際的折磨。

而再場有一位律師持反對意見,他認為活著總比死去好。接著,銀行家和年輕律師激烈的爭辯了起來……”

唐宋的聲音非常有磁性,或許是得益於時常給唐安安講故事的緣故,語氣抑揚頓挫,極具吸引力。

故事雖然只是剛剛展開,王聲和何慶安已經忍不住被敘事語氣所吸引,哪怕方鍾也不得不認同。

唐宋繼續道:“最後,年輕氣盛的銀行家往桌面一錘:‘我用200萬打賭,你在囚室裡住不了五年!’

沒有想到律師不僅同意這個賭注,還加碼到15年。

就這樣,一個初始帶著意氣之爭,隨時都可能喊卡的打賭,開始了。

律師被囚禁在銀行家後花園的一間小屋裡。15年之內,律師可以要求看任何一本書,但就是不能出門,也不能說一句話。

第一年,律師看的都是一些輕松的小說:愛情、偵探、戲劇等。

第二年,律師只看古典作品。

第三年,律師不讀書,只寫東西,但一寫完就撕了,還不時傳出哭泣聲。

第六年,律師熱衷於語言、哲學和歷史之類的作品。

十年之後,律師讀福音書,以及宗教史和神學著作。

最後兩年,律師什麽都讀,包括文學、哲學、神學著作。

律師雖然沒有講任何一句話,但從他所看的書,已經清楚透露他內心的轉變。

眼看15年就要到了,看起來律師勝券在握。本來願賭服輸,天經地義,但現在情勢發生了變化,銀行家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有錢人了。如果他真的付出200萬,就會徹底破產。他決定展開行動——擺脫破產和恥辱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律師。”

一個“殺”字讓王聲、何慶安和方鍾心中一顫,鋪墊了那麽久,終於到了重點。

唐宋道:“當心懷不軌的銀行家潛進囚室,發現律師恰好趴在桌子上,銀行家暗自欣喜。

但正當他動手時,意外發現律師身旁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明天12點,我將獲得自由,重拾和人交往的權利。不過在我離開這個房間、見到太陽之前,我認為有必要對您說幾句話。

憑著清白的良心,面對注視我的生命,我向您聲明:我藐視自由、生命、健康,藐視你們書裡稱之為人間幸福的一切。

為了用行動表明我藐視你們所賴以生活的一切,我放棄那200萬,雖然我曾經對這筆錢像對天堂一樣夢寐以求,可是現在我藐視它。

為了放棄這項權利,我決定在規定期限之前五個小時離開這裡,從而違反契約……

銀行家讀完信,內心震顫。他在律師的頭上親了一下,含淚走了出去。他深深為自己的齷齪行為感到可恥。

隔天,律師果真如他信中所言,放棄勝利,默默離開了。

銀行家安葬了律師,取走律師留在桌上的‘放棄權利聲明書’,回到自己的房間,將它鎖在保險櫃裡。

這裡原本擺的是囚禁律師的鑰匙。”

唐宋已經微微躬身,結束了故事。

故事來自另一時空俄國作家契訶夫的小說《打賭》,當然故事很長,唐宋只不過將故事的梗概講了出來,但是不失本意。

這是一篇耐人尋味的故事。一個簡單的打賭,改變了兩個人。

打賭的最初,

對銀行家來說是飽食終日,一時心血來潮;對律師來說,則純粹是為了貪財。15年過去,他們各自經歷了另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死刑”和“無期徒刑”。最初關於是死刑還是無期徒刑比較殘酷的爭論,已經完全不重要的了。

身體失去自由的律師,最後心靈徹底自由了,連用巨大代價換來的財富都甘願放手了。

至於銀行家,屈辱、自責、無能為力,一種心靈上徹徹底底的“無期徒刑”,從此展開。就像鎖在保險櫃裡的“放棄權利聲明書一樣”,他將永遠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裡。

……

何慶安微微蹙著眉頭,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王聲輕輕頷首,仿佛已經明白。只不過如果這是一部短片,那麽稍顯平淡了些,倒是有文藝片的風格。

方鍾則是抱著成見,完全是找毛病。以他執教那麽多年的經驗,想找毛病,自然沒有找不到的情況。

而出發點不同,往往導致的結果南轅北轍。

方鍾點了點桌面,淡淡的看著唐宋,“故事講完了。”

唐宋平靜的說道:“講完了。”

方鍾微微翹起嘴角,似笑非笑的問道:“你感覺你講的怎麽樣?”

唐宋見他的語氣和表情,似乎含著某種不屑,壓下心中的不喜,淡然笑道:“我覺得還成吧。”

方鍾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道:“小夥子,自信是好事,但可不要自大哦。你不覺得你說的故事太乏味嗎?

如果這個故事拍攝成電影,你認為會有人看嗎?”

唐宋突然笑了,眼睛直視著方鍾,“這位老師的意思是,讓我在這裡寫出一本能夠拍成電影的故事?而且,還要保證觀眾能夠喜歡?我記得這裡是文學系面試場地吧,似乎不是招編劇的地方。”

王聲和何慶安奇怪的看著方鍾,又看向唐宋,已經發現兩人似乎有什麽不對,紛紛閉口不言。

在這種場合,即使他們再怎麽欣賞唐宋,也不可能出面維護,畢竟唐宋和他們也沒什麽關系。

方鍾道:“唐宋,不要不服氣。我知道你以往在音樂圈和文學圈的成績,但燕京電影學院是培養電影人才的地方,你以前的那些成績在這裡並不能獲得什麽優待。我覺得你不太適合這裡。

本來結果是要等考試結束後,在五月份公布的。不過,現在告訴你也沒什麽不可以。回去好好準備高考吧。

我看,你還是報考音樂學院和其他院校文學系比較合適。至於電影,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唐宋收起了自己的溫文爾雅,望著方鍾身前的姓名牌,笑道:“這位老師是姓方吧?”語氣裡已經帶著些骨子裡的鋒芒。

方鍾皺眉,“怎麽?”

唐宋笑著搖了搖頭,“知道這個故事是什麽意思嗎?”說完,他淡淡瞥了一眼方鍾,向王聲和何慶安躬身一禮,走了出去。

此時在別人的地盤,既然對方故意針對自己,說什麽也沒有用。失了面子,自然要找回來,但顯然不是現在。

方鍾卻被唐宋最後輕蔑的一眼,看的有些惱怒,他望著唐宋不緊不慢的走出去,嘭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道:“看看,這是什麽學生,起碼的禮貌,起碼的尊師重道都不懂。”

人家各方面理解還是很到位的,只不過是你一直有意無意的針對而已,換了任何一個人也會惱火啊。王聲略有不滿。

何慶安呵呵一笑:“好啦,年輕人嘛,有點脾氣也是正常,更何況是他呢。對了,他的面試你們怎麽看?”

方鍾道:“這種學生,一看就是刺頭,到了學校恐怕難以管束。我看,讓他落選吧。”

王聲道:“老方,今天有點兒過了吧?唐宋的表現還是不錯的,只能說你今天的要求太高。”

他道:“你們文學系不要,我們導演系要了。”

方鍾不滿的望了一眼王聲,眼神裡似乎有些不屑,沉聲道:“他報考的可是文學系,不是導演系。

再說,你想要也要看看你們導演系是不是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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