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順發園菜館。
溜腰花,溜肝尖,溜黃菜,溜丸子……
陳江平的副局長,人稱薩達姆的正殷勤地點菜上飯,他一臉絡腮胡子,很象那位中東的梟雄。
其實,除他之外,交通局還有一副局長,陰鬱的眼神特象中東的卡扎菲。兩人的綽號有區裡廣泛流傳,還得益於嶽文的功勞。有一次交通局請客,交通局班子全體出席,嶽文喝多了調戲二人的酒話,沒想在全區傳開了,就連區領導見到這人也戲稱他老薩。
陳江平來了,薩達姆來了,交通局的辦公室主任也來了,他們是來爭取農村公路建設資金的。
“在這泡了一個周了吧?”有副職去忙活,陳江平與區環保局局長李桂生、電籌辦主任嶽文坐在椅子上說起話來,這是一家大排檔式的餐廳,食客眾多,嘈雜鼎沸。
嶽文笑道,“沒辦法,霍主任下了命令,啃不下這塊骨頭,桂生局長跟我都回不去……你說,杜江波提的這些意見都是嘛意見?讓他到基層試試,都這樣循規蹈矩乾工作,所有工作都不用幹了!”
李桂生也很氣憤,“我們把工作乾到前面,省領導都表揚我們,再說,公示不就是走個過場嗎?前面記者包括博客的事不都查清楚了嗎?”
陳江平笑了,他一捋背頭,這頭髮更少了,發際線往後靠的厲害,肚子也更大了,但嶽文看著他的這個樣子,卻倍感親切,這是他踏入機關之後的第一個師傅!雖然,這個師傅的教學方式讓他幾次瀕臨險境!
“你們認為問題出在哪裡?”陳江平問道。
“沒有問題,我們沒有問題,”嶽文道,菜上來了,他夾一塊問道,“老薩,這溜黃菜是嘛玩意?”
“就是雞蛋。”薩達姆笑得很謙遜,但嶽文可不相信他甘於這樣侍候人,據傳,這個人部隊轉業出身,很有個性,也很有手腕,但照樣被陳江平擺布得服服帖帖。
“我看,他就是想卡我們。”李桂生不平道。
嶽文笑著伸開拇指、食指與中指,在一塊一撚。
“這是省裡的大項目,全省都在關注,”陳江平平靜道,“你們認為他敢嗎?”
“敢,”李桂生夾起一塊溜肝尖,也不急著放嘴裡,“既然是省裡的的項目,他順水推舟報上去就行了,他就是想讓我們表示表示,我也想過了,該送就送,該表示就表示,我們想往前趕,不能耗在這裡,把預評審會趕緊開會,好進行下一步手續。”
李桂生說完,看看嶽文,“上午我們過去他人不在,打電話說下午請了假陪老娘去醫院看眼睛,生病,這不就是讓我們表示嗎?”
嶽文點點頭,心裡卻在犯嘀咕,這個老領導臉上笑著,笑得比以前更慈眉善目,自己更看不透他在琢磨什麽。
“那表示後就沒問題了?”陳江平道。
“差不多吧,”李桂生道,“見好就收吧,他也二線了。”
“我看,怕是難。”嶽文馬上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前面他與李桂生分析一致,到現在卻分道揚鑣了。
“為什麽?”陳江平的笑容驟然凝聚到一塊。
嶽文不答,卻朝李桂生笑道,“李局,你下午去表示,他肯定不敢收。”
“為什麽,”李桂生道,“他不是就想我們這樣嗎?”
“杜江波胃口很大,核電又是大項目,他也快退休了,廳裡也要給他面子,他說話有份量,這樣的人在臨退休之前會瘋狂的,小打小鬧怕很難打動他,”嶽文補充道,“後面開工後,一期二期有許多手續,怕處長這個位子不是他的了。”
“我看不會。
”李桂生堅持道,“畢竟這個項目不比其它項目,下午我們一塊再去會會他。”陳江平打斷李桂生,“環保局的事,你熟。我有點私事,讓小嶽與我一塊去辦一下。”
誰都知道嶽文出自芙蓉街道,李桂生也不推辭,下午的事也不是有難度的事發,他一個人完全可以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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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文沒想到,陳江平下午哪裡沒去,從吃完飯到現在,就是與自己瞎聊。
這不禁又讓他想起了第一次與陳江平長談時的情景,那時是在凱悅,就是從那次談話開始,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了陳東平精心設計好的棋局中。
“現在區裡的形勢,很複雜。”陳江平上來第一句話就把嶽文的思緒成功拉回了現實。
雖然兩人不在一個單位,陳江平不會給自己下套,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還是有些忌諱,一聽複雜二字,立時升起戒備之心。
“《矛盾論》,廖書記沒讓你讀?”陳江平舒坦地倚在床頭上。
“廖書記讓我讓我讀毛選。”
“矛盾不是兩人之間的過節,”陳江平好象來了興趣,“一切對抗、衝突、不同都是矛盾。”他眼睛亮起來,好似越說越帶勁,“桃花島核電站現在是全區的主要矛盾,圍繞著這座核電站,有很多矛盾。”
“我們先看省外,有我們山海省與各部委、與各省的矛盾,這是圍繞核電的爭取引發的;省級層面,有韓高官與羅書記的矛盾,有羅書記與鄭市長的矛盾,當然,這都是工作矛盾,這些矛盾,因為工作思路不同而引發,隨時可以化解;市內層面呢,”他看看一言不發的嶽文,“有廖書記與霍主任的矛盾……”
嶽文的眼皮子一跳,這也說得太直接了吧,雖然他強調不同就是矛盾,但廖與霍二人,那肯定是對抗性質的矛盾!
“廖書記與溫起武的矛盾,也有廖書記與王玉印因為地皮產生的矛盾,王玉印這人能量很不一般……”
“琅琊街道層面呢,有龐金光與杜國軍的矛盾,杜國軍可能並不象你看到的那樣, 都是組織部出身,我了解他,除了他們,還有因為金礦引發的祝家與施忠孝的矛盾……”
陳江平看看嶽文,“你與杜江波、開發區與環保廳的矛盾也在這些矛盾中……所以說,非常複雜!”
說繞口令哪,我都被你繞暈了!
嶽文暗自腹誹,但有一點,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以兩人情誼,吃頓飯陳江平就回開發區,或者接著去辦事,把他單獨叫到賓館肯定別有用意,說了這麽多,好象在提醒他。
“現在開發區暗流湧動,琅琊街道桃花島成為幾方博弈的地方,但第一槍怕是在在這裡打響。”
果不其然,陳江平下了定論。
“我不管什麽矛盾,我就在矛盾中心,風暴中心最平靜,”嶽文笑道,“我一言一行都可以光明正大拿到桌面上,有什麽矛盾我也不怕。”
陳江平一愣,卻轉移話題,“你不喜歡送禮?”
“我送禮但不行賄,二者有界限,”嶽文笑道,陶沙那裡的案子很多,涉及到機關事業單位的他都研究過。
“我家常年種蘋果,我上初中時,果園裡的蘋果賣到南方,貨款全讓人帶著跑路了,那一年,我爸我媽差點上吊自殺,……”嶽文的神情有些冷,“我不貪汙,也最恨貪汙!”
他還想說什麽,電話就響了,陳江平看著他接起電話,電話是李桂生打來的,他的聲音很沮喪,“沒收……”
嶽文笑道,“就象禪讓,你不三請四請,人家怎麽才肯登基?”
“那你準備怎麽辦?”陳江平有些緊張地問道。
嶽文有些驚異地看看他,“反正我就是不表示,打死也不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