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常委會議。
霍達很克制,並沒有因為廖湘汀不在,坐在廖湘汀那個位置上,而嶽文的小桌子就在廖湘汀座位的身後,乍一看,象他在主持會議似的。
各在家的常委都是機關裡的人精,知道主持工作的霍達一般不會在廖湘汀出國期間召開常委會,聽聞工委督查處下通知說又是召開緊急常委會,就都知道有大事發生了!
環保局、水利局、衛生防疫、城市供水、國土、琅琊街道等部門都早早坐在了後面那排椅子上。
“對於突發事件和緊急情況,我們有常委會議議事規則,今天的會議秘級程度較高,常委會內容除經組織同意在黨內傳達或對外公布外,與會人員不得向外傳播或泄露,違者按有關規定處理。”霍達一上來就嚴肅地說道,眾常委也都齊齊地看著他,有的人已經知道了水庫汙染的事,有的人卻還蒙在鼓裡。
“剛才我也跟廖書記進行匯報,跟市委羅書記也進行了電話匯報。”霍達掃視一眼會場,那意思自己這個常委會是得到授權的,在家的常委要全力配合,誰不配合那就是與市委、與廖湘汀意見不一致。
他一揚手裡的材料,督查處崔金釗趕緊帶著一個小夥子分發著複印好的檢驗報告,“重金屬超標……金含量超標.3倍,化學需氧量超標0.5倍……氰化鈉超標0.00倍,”他長出一口氣,“氰化鈉有劇毒,對環境汙染嚴重……”
李桂生看看認真記錄的嶽文,他心裡頗為怨惱,也覺著有些僥幸,如果不是嶽文發現,那積累下去,如果鬧出人命,那他這個環保局長不用等待退休了,直接到監獄裡安度幸福的晚年吧。
可是,他又認為嶽文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嶽文悄悄跟自己說,這麽大的事,自己也要匯報的,但那是自己匯報的,現在卻是讓霍達一大早召集到管委的,自己和環保局很被動。
“好了,大家都議一議。”霍達不是書記,他只是在廖湘汀不在時主持工作,他不想擔這個責任,但又不能不擔。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停止從琅琊嶺水庫供水,”宣傳部楊部長看看霍達。
“停水,停到什麽時候?”霍達面無表情地看看楊部長,“一天不來水,管委辦公室電話就打爆了,老幹部敢指著你的鼻子罵!”
楊部長:這事是大事,不能引起群眾恐慌,……要統一口徑,信息的發布必須經過工委和管委把關……
蔡永進:要啟動應急預案,做好群眾大規模求訪的準備……
汪澄湖:水源怎麽辦?要開辟第二水源……
周平安:消防車和市政工程車可以拉水,暫時緩解用水困難,但不是長久之計……
市委副書記高傑:現在的關鍵是,一定要停止供水,關鍵是怎麽跟群眾解釋?如果照實說會發生什麽情況?發生問題又應如何解決?……當前琅琊嶺水庫的水應該怎麽處理?……停止供水期間水源地怎麽解決?當然,還有一點,我們怎麽跟市委交代,也要提前想好應對媒體與上級部門檢查的措施……
嶽文抬頭看看工委副書記高傑,不愧是副書記,確實有水平,以前開常委會上,此人要麽不發話,要麽直點要害,而其他常委都是站在各自職責上說事。
嶽文正在思考,霍達卻突然看著他道,“嶽文,問題是你發現的,你有什麽建議?你不是一直願意站在管委主任的角度考慮問題嗎?”
常委們發言完畢,應該輪到各處局發言,這事與電籌辦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嶽文卻想不到霍達會點他的名字。
孫偉濤也參加了常委會,幸災樂禍地望著嶽文,剛才在霍達辦公室嶽文的表現他恨在心裡,而現在霍達對於嶽文的態度,他是樂在心頭。
這是一個信號!..
蔣勝看看霍達,又看看嶽文,大半年來,霍達對於廖湘汀是尊重的,但對於兩個的齟齬、對於交城群眾到開發區求訪,裡面如何解決的,他是清楚的知道的。
難道霍達想要發了自己的聲音了?
同樣的心思,在嶽文心頭一掠而過,他從來不相信霍達會這樣一直當個跟班。
自己是廖湘汀的秘書,一定程度上,霍達這樣對自己就是對廖湘汀,但霍達在行為上卻是無可指摘,他的提問也在正常范圍之內。
他看看一眾常委,眾常委都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蔡永進作為工委的大管家,他也感覺到霍達的反常,如果嶽文回答不上來,或者回答得不好,那無形之中不只踩了嶽文一腳,丟人的卻是廖湘汀與工委辦。
但剛才在霍達辦公室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這句站在管委主任的角度考慮問題是怎麽回事?
“霍主任,”蔡永進笑著把話接過去,“嶽文陪著市裡的客人,發現了水庫存在異常,他跟我匯報過,是我讓他直接找丹楓秘書長匯報。”嶽文作為督查處主任,找管委秘書長匯報工作,也符合程序。
見蔡永進把話攬過去,霍達面無表情,“現在有什麽意見都可以提出來,嶽文是第一個發現問題的,也實地觀察過,有什麽想法可以說。”
那沒有想法,說不出什麽來,自然也是丟人的。
蔡永進看看嶽文,嶽文笑道,“剛才領導們都說了,霍主任點名,我就把幾點不成熟的想法匯報一下。”他把自己姿態拉得很低。
“象秘書長說的,當務之急應切斷供水,啟動應急預案,尋找第二水源。”
“哪裡是第二水源?”霍達緊接著問道。
“金雞湖的水都有管道,可以用作現成的第二水源,。另外,梧桐埠水庫離市區近,可以作為備用第二水源,趕緊鋪設管道,這方面,可以請市供水公司與交城供水公司協助。”
“市裡和交城都沒有問題,”霍達道,“切斷供水之後,金雞湖與梧桐嶺的水引過來都需要時間。”
“周書記說了,公安的消防車與市政車一起出動,可以緩解供水緊張。”嶽文道,“抓緊時間在琅琊嶺水庫灑藥,淨化水質。”
“斷水引起群眾恐慌怎麽辦?”霍達緊緊追問。
這一點是嶽文提前考慮過的,“電視台可以播發一個公告,就說供水管道大破裂,市供水公司正在搶修管道。”
供水公司經理馬上插話道, “管道沒問題。”
“哪裡管道陳舊,就先修那裡。”嶽文吡笑道,“趁著這個機會大檢修。”他馬上又補充道,“灑藥不能確保琅琊嶺水庫的水恢復正常,消防車與市政車的水只能短暫緩解供水緊張,重要的是要在三天之內把金雞湖和梧桐埠的水引入供水管道。”
“三天?”供水公司經理急了,“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霍達聲音高了起來,“三天之內修好應急供水管網,特事特辦,急事急辦,三天修不好你自動打辭職報告!”
他掃視全場,“就按嶽文說的辦,”眾人一愣,剛才還在擠兌,現在又改為支持了,“會後,蔣主任馬上聯系交城鬱市長,我給市裡打報告,爭取市裡的支持。”
他又看看嶽文,“小嶽這水平,再過幾年,當個管委主任也沒問題。”他帶頭笑了,會議室裡的氣氛立馬融洽起來。
領導的臉屬狗的,說變就變,嶽文又一次感受到了這飛快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