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犢子!
歐慶春立時無話,基層官員護犢子的不少,特別是那些強勢的官員,更喜歡護犢子,也有能力護犢子,他們往往把單位當成自己的領城,不容別人侵犯,同時,也把職工當成自己的家人,不容別人冒犯。
可是,這麽護犢子還真少見,不惜為一個交通所長同時得罪街道的一二把手。
劉興華看看他倆,兩上都是一臉不忿,“你說你們兩上,以前一個在組織部,一個在工委辦,都是夥計們,這事,也不是什麽個人恩怨,別把工作上的事弄成個人恩怨,這樣,交通局和琅琊街道,大家各退一步。”
一層秋雨一層涼。
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籠罩了整個鎮子,遠處,五彩斑斕的金雞嶺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陳江平坐在辦公桌旁,看著窗外金黃色的銀杏葉子,在秋雨的濕潤下,象不堪重負一般,一片片掉落在地上。
金雞嶺圍困事件至今,已經過去了三天。
當天早上,在村民散去後,區常委擴大會立即召開,七點鍾,所有常委一個不落全部到會,有位在秦灣開會的常委甚至早上四點鍾開始啟程往回趕。
王軍書記在會上拍了桌子,直言,這是開發區建區史上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你們芙蓉街道的作用難道就是想改寫歷史?
話說得很重,在每個常委表態後,蔣勝與自己都作了檢查。但板子高高舉起,卻輕輕落下,區裡最後作出決定,劉志廣記大過,萬建設與遲遠山記過,魏東青嚴重警告,會後,從全區挑選幹部駐點包村,年底前徹底解決金雞嶺問題。
雖是肩上重擔已卸,但臉上卻不光彩,因為,這意味著區裡對金雞嶺街道工作能力的嚴重質疑,對自己和蔣勝能力的質疑,會後,蔣勝與自己都沒有象往常一樣,到領導辦公室匯報工作,而都匆匆上車離去。
就在車上,他又接到周平安的電話,經調查,確實是金礦上的痞子綽號叫二郎神的帶頭鬧事,對他的抓捕已經展開,但倒查當天公安局的舉報電話,卻又是一個空號,隻好不了了之。
金雞嶺的胡開嶺第二天就由嶽文帶著到了公安局,加上村小賣部女老板的證詞,暫時過關,回村後隨叫隨到,配合公安機關調查。
二剛等三個跟著起哄推翻警車的村民,因涉嫌犯妨害公務罪,也由老書記和嶽文帶著到了公安局自首,鑒於因壞人蠱惑且案發後有自首情節,並積極賠償損失,經村黨支部書記嶽文擔保,金雞嶺三村民取保候審,暫不采取強製措施,等待進一步處理。
想到嶽文,陳江平一陣牙疼。
這次事件中,包括芙蓉街道黨工委及各級領導,都是輸家,惟獨他,卻得到了區政法高官溫起武的大力表揚,王軍書記也多次打斷溫起武的匯報,詢問當晚的一些細節。
“篤篤篤”……
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進來。”陳江平往後捋捋頭髮,儼然又是一副標準的領導模樣。
嶽文推門走了進來,陳江平用眼角掃了一眼,卻拿出筆在文件上簽起字來。
經過血與火的考驗,陳江平感覺這小子身上平添了一種沉穩的氣質,這種氣質給人的感覺就是幹什麽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都能乾成,這種氣質,他只在少數飽經滄桑的領導身上感覺到,在一些浸淫商場多年的商人身上領教過,而這個小夥子,才畢業幾個月啊。
嶽文也在觀察陳江平,他如泥雕臘人般坐在椅子上,臉上無絲毫表情。
陳江平感覺晾得差不多了,把筆一放,看看窗外,窗外的雨絲毫不見停下。
“坐啊,經歷過大場面,比以前強了不少,至少不那麽毛躁了。”陳江平轉過頭,緩緩說道,“說吧,找我什麽事?”這次,不是他找嶽文,而是嶽文第一次主動來找他匯報工作,“不會是又想撂挑子吧?”
嶽文仍然站著,笑道,“感謝您為二剛等人出面,……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您花費了這麽大力氣來‘培養’我,不會是想等我撂挑子吧?”
這幾天,嶽文也徹底想明白,如果在村裡繼續待下去,那就再也無法後退,已經擋人道路,那就是繼續處於風口浪尖之上,如果一步錯,就會步步錯。但在陳江平這裡,他卻只能如過河卒子,一往無前,不能後退。
陳江平也笑了,“坐。”見嶽文坐下,他繼續說道,“拿村裡的事上心了,這才象個書記的樣子。”
看著嶽文靜若止水,他不禁又想起那天常委會王軍書記對嶽文的表揚,當聽到區工委組織部長王敏介紹這是市委組織部樹立的選調生典型時,王軍書記更加讚賞。
“這種關鍵時刻敢於擔責,危機時刻敢於挺身而出,有思路、有辦法、有能力又有群眾基礎的年輕幹部,要下大力氣培養,要大膽地的提拔重用。”
但,這些話,他卻不想現在對嶽文講, 但卻又忍不住鼓勵道,“你,現在引起王軍書記的重視了,王軍書記重點問了你的一些情況,嗯,選調生……,工作多長時間了?什麽時候被選為黨支部書記,呵,區黨工高官,正廳級,在常委會上,詢問一個村黨支部書記,我的印象中從來沒有,呵,我們開發區的村黨支部書記,都是正科級啊,嗯,王軍書記也說了,職務先上去,職級可以慢慢來。雖然是沒有職級,但那也是貨真價實的。”
王軍書記的表揚證明自己用人用對了,陳江平在這一點上頗有些自豪,再怎麽說,自己也是組織部出身,看人用人比較老道。
他不禁又細細端量了一下嶽文,卻發現他的臉上有希冀,也有迷茫,唉,誰的青春不迷茫?特別是對這麽一個剛畢業幾個月的學生村官!
尤其在這樣和平年代少有的血與火的考驗面前,這個小夥子的表現可以用優秀二字來概括,還是在他不情願的情況下。他想象不到,如果他主動,會有什麽效果。但造成這種不情願的,卻正是他自己和上面那位領導。
他心裡輕歎一聲,“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怨氣,但你現在是一千多口的一個村子的當家人,從那天晚上的表現看,你是一個合格的黨支部書記,無論從能力還是品行上,……我現在更加肯定,你不會撇開金雞嶺不管,一走了之了,你想完成自己的承諾,有什麽辦法嗎?”
嶽文臉上仍然“虔誠”地笑著,心裡卻感覺萬般委曲,雖然滿腔委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