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小嶽。”林蔭輕聲道,“那你先忙。”最後一句話的口吻有些象公事公辦了,嶽文馬上知道,她的辦公室可能來人了。
龐金光這時卻又站了起來,蔣勝的臉更黑了,這哪是開會,這簡直是胡鬧嘛!
幾個處局長的臉上都笑得很耐人尋味,蔣勝心裡火氣就更大。
笑歸笑,不只是蔣勝他自己,龐金光還有嶽文,其他處局領導們也開始在接著電話,顯然,電話是從四面八方打來的,當然,其中有省城的電話,也有京城打來的電話,
龐金光的表情很是尷尬,這本來是想在蔣勝和幾個處局長面前表表功的,可是這會卻象是臘月裡趕大集,熱鬧極了。
可是又一個電話進來,他卻不能不接,他看看蔣勝,見蔣勝板著臉示意袁麗萍繼續,他挪動著肥胖的身子又站了起來。
可是,會議馬上開不下去了。
就在龐金光出去不多一會兒,會議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在幾個街道機關幹部或真心或假意地阻攔下,從外面衝進一個人來。
嶽文馬上知道,此人必是祝明亮,因為長相與以前的芙蓉街道黨政辦主任祝明星太相似了。
憑心而論,祝明星對嶽文不錯,兩人現在的私交也很好,祝明星到區裡開會,不管是工委的會還是管委的會,他都會到嶽文那裡坐會兒。
可是,他的這哥哥還是第一次看見。
“領導,哪位是領導?”祝明亮的眼睛果斷地停在了蔣勝身上,嶽文猜他肯定認識蔣勝,但祝明亮卻裝作不認識,“領導,我們想反映情況。”
蔣勝的臉更黑了,他大口地喝著杯裡的熱茶,一個字也不說,即不說讓他反映也不說讓他閉嘴。
“領導,你不讓我們反映,我們就到上面反映,天下之大,總得有個講理的地方吧?”祝明星並不象在外面那麽張狂,這就是嶽文分析他認識蔣勝的原因,何況,是平州人幾乎都看過平州新聞,蔣勝的出鏡率在今年是很高的。
杜國軍站了起來,“啪”地拍了桌子,“祝明亮……”
可是他的話還沒喊完,又聽“啪”的一聲,祝明亮也拍了桌子,當著蔣勝和一乾處局長的面兒,那聲音,隻比杜國軍拍的聲音大,不比他拍的聲音小。
祝明亮身後的幾個人,有的指著杜國軍的鼻子就數落開了。
蔣勝包括幾個處局長們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再怎麽說,杜國軍也是街道的二把手,現在這樣讓人指著鼻子罵,兔死狐悲,這些處局長們都心在戚戚焉。
狂!
嶽文一個字給祝明亮這個人定了性。
以前在芙蓉街道,蔣勝和陳江平乾書記的時候,還沒有人敢這麽狂!還沒有人敢對街道辦事處主任比劃手指頭,有的話,豎的也是大拇指,而不是食指!
龐金光拿著手機從外面進來,他的臉色馬上一片醬紫,他想不到,他出去的幾分鍾功夫,形勢又急轉直下,他看看蔣勝,很明顯,這個管委的常務副主任,現在已經下不來台,就是在坐的處局長們,也下不來台。
琅琊街道的機關幹部也一個大眼瞪小眼,這個情勢,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也超出他們的能力范圍了。
這人有後台,與杜國軍不清楚。
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嶽文仔細咂摸著這些人的對話,卻弄不明白杜國軍為什麽混得這麽慘?
有小辮子落在人家手上?或是個人威信太弱?抑或是這祝明亮太張狂了?……
他正想著,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象是又來了一群人,蔣勝的臉更黑了,在座的處局長們不淡定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派出所長劉宏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祝明亮,這是街道辦事處,有事到外面去說,不要影響領導開會。”不須有人解釋,他馬上掂清裡面的斤兩與情勢,上來就喊上了。
公安局政委朱弘毅的臉上略有得色,這前來“救駕”的正是他的部隊,可是他那點得意馬上不見了,只見這個劉宏喊歸喊,卻隻上前拉扯,沒讓人架走祝明亮。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劉宏說不定當場就敢拘了他。嶽文的眼光在二人臉上掃著。
祝明亮卻不理會劉宏,“領導,我能坐下說嗎?你,總得叫人說話!”
蔣勝的氣都開始喘不勻了,走不能走,外面有一幫人堵著,留也不能留,跟這麽四五六不分的混星子對話,掉身價不說,什麽也談不成,到最後還沒好結果,不如從開始就不談。
剛才不是不鬧了嗎,這會子怎麽膽子更大了?有人撐腰?
嶽文慢慢站起來,蔣勝的眼光一亮,只見嶽文慢慢走到祝明亮身邊,“人太多了,無關人等,先退出會議室室,選兩個代表進來!”
祝明亮乜斜著眼睛,“我們找領導,你是哪根蔥,一邊去。”
嶽文太年輕了,很明顯,祝明亮把他當成普通工作人員了。
嶽文眉毛一挑,臉上卻陽光燦爛,“找領導也不是這麽個找法……”
“滾!”祝明亮突然爆發了,他一下站了起來,對著嶽文怒目而視,下一步嶽文說錯話或者說的話他不願聽,那樣子馬上就要動手。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二人身上。
蔣勝不再大口喝茶,卻一招手,朱弘毅馬上站起來走到他跟前。
劉宏笑著勸阻著,卻不點明嶽文的身份。
閻挺有些緊張,也有些興災樂禍,這幾年嶽文的風頭太盛了,今天,如果在這挨揍,這一傳出去,馬上會成為全市的笑柄。
“你讓誰滾?”嶽文笑得心花“怒”放,一字一頓道。
“你……,”祝明亮喊道。
“啪——”
話音未落,清脆的聲音就飄到每個人的耳膜裡,一個耳光打到祝明亮臉上,祝明亮半邊臉上馬上清晰印出五個指印子。
小夥伴們都愣住了。
蔣勝皺著眉看著這裡,朱弘毅不相信自己眼睛似地抬著頭看著。
龐金光看看一旁一臉嚴肅的杜國軍,若有所思。
在坐的處局長們看看被打的人,又看看嶽文,一個個不都不放聲了,靠著二人近的,都站了起來,生怕神仙打架,殃及道士。
後面的琅琊街道的機關幹部議論紛紛,“這人是誰,這麽年輕!”
“不知道,蔣主任的秘書?”
“新來的?……”
“我靠!”祝明亮可不是吃虧的主兒,他馬上揮起拳頭,手指上的金戒指、手腕上的金鏈子,明晃晃地耀眼。
“你靠,我還沒靠呢!”不等他出拳,嶽文的拳頭又搗在他眼睛上,只聽“嘩啦”一聲,祝明亮連人帶椅朝後倒了下去。
“我靠!”
祝明亮掙扎著爬起來,順手舉起了手中的椅子,“別動,這是區裡的嶽主任!”
喊話的是杜國軍!
嶽文一眼不眨地盯著祝明亮,蔣勝卻敏銳地發現,龐金光、閻挺甚至劉宏都不介紹嶽文的身份,看來千人千面,千人千心,有人想讓祝明亮觸霉頭,也有人想看嶽文的笑話。
人性,太過複雜!
“嶽文,嶽主任!”杜國軍馬上又補充道。
祝明亮一下象被電擊一樣,椅子舉在半空中,嘴上硬著,態度卻先軟了,“我,我知道你,我聽明星說過你,你不認識我?”
“滾蛋!”嶽文看也不看他, “你是哪根蔥,一邊去!”他慢慢踱回椅子邊上,“在這裡,端茶倒水你都不配,滾出去!”
祝明亮看看嶽文,腮幫子緊咬著,卻是一聲不吭,轉身走出會議室。
跟著他來的一幫人都驚住了,帶頭大哥都被人揍了,他們還待在這裡幹嘛?等著挨揍?
很快,一群人如風一樣來,又如風一樣去,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打得好。”土地奶奶袁麗萍笑道,“猖狂,太狂了,公安局真應該好好查查這幫人。”
蔣勝卻看嶽文一眼,“開會。”
可是,眾人也無心思開會,蔣勝也不過是在走程序,裝樣子,會議最後草草散了,當嶽文回到工委辦,把今天上午的事原原本本匯報給廖湘汀時,廖湘汀沒有絲毫猶豫,馬上道,“龐金光壓製不住場面?杜國軍讓人指著鼻子罵?派出所不敢抓人?……嗯,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