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豹的速度很快,車子“吱”得一聲,停在了齊子波身後,嚇得齊子波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惱怒地盯著這個不速之車。
嶽文的獵豹,這小半年來經常出入水泥廠,水泥廠的職工沒有不認識的,齊子波也熟悉,有意見歸有意見,這惱火與埋怨也只能藏在心裡。
周厚德迎了上來,眉頭緊皺,悄悄道,“你上午說的事,應驗了。”
呵呵,嶽文笑了,這動手也忒快了吧,看來真是迫不及待了。
他四下一打量,卻只有齊子波一人在,並沒有見到戚力群等人的身影,齊子波見嶽文看他,吩咐一個工人給嶽主任拿把椅子,自己又在椅了上坐了下來。
“他們鼓動工人賣地,說是能分現錢。”周厚德又道。
“我知道,”嶽文輕松道,可是也只是嘴裡輕松,心裡卻繃得緊緊的,因為他知道,在眼前利益唾手可得之時,很少有人繃得還會去想長遠的事情,特別是這些多少年窮過來的工人,工資一直拖欠著,手裡沒有幾個活錢,當一塊肥肉擺在跟前時,當聽說很快能分錢時,他們不會再想其它,只會一條道走到黑,這,就是人性!
“嶽主任!”齊子波對這個小夥子很尊敬,有志不在年高,能力不在年齡,現今這個社會,你就是個痞子,你拳頭硬,別人用得著,那也對你要尊敬。
嶽文,這兩年辦的事,可以說在整個芙蓉街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齊子波自忖不如施忠孝,更趕不上中油化的實力,他不敢直接跟嶽文叫板。
“吃了嗎?”嶽文下了車才感覺肚子裡“咕咕”直叫。
“吃了。”齊子波在椅子上欠欠身子。
“劉平,看看食堂還有什麽,給我拿點過來。”嶽文喊道,劉平是一青工,跟大灰狼關系不錯,見嶽文單點他的名字,笑著象中了獎一樣往食堂跑去,黑八一看,急忙喊道,“給我也弄一份”。
“有事?”嶽文乜斜著眼看看齊子波。
“嗯,”齊子波有些尷尬,“有點事。”
“跟我匯報了嗎?”嶽文臉一沉,突然聲色俱厲地問道,齊子波一愣,“水泥廠現在處於過渡階段,王建東有什麽事也得跟我商量,……你,站起來!”
齊子波有些尷尬,在場的工人也都不說話了,“嶽主任,……”他到底不想在工人跟前折了面子,讓個小年輕說訓就訓。
黑八看看嶽文,一擠眼,笑著一撤椅子,齊子波“哎喲”一聲就跌坐在地上,現場馬上傳來一片哄笑聲。
齊子波尷尬地站了起來,嶽文看看他,他卻不敢動手。
劉平端著兩份菜,後面大師傅用筷子插了幾個饅頭,朝這裡走過來,遠遠地看見工人七嘴八舌笑著議論,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他把菜放在椅子上,“嶽主任,食堂裡就剩下點豆角,郭師傅又給你炒了個蔥花雞蛋。”
“謝謝郭師傅,誰還沒吃,一起吃點。”他也不客氣,也確實是餓了,拿起饅頭風卷殘雲般吃了起來,根本不把齊子波放在眼裡。
他邊吃邊道,“水泥廠的地皮,任何人說了也不算,我們跟中建工簽協議的時候,其中就有地皮用來發展大集收取租金的條款,”他夾了一塊蔥花雞蛋,“這一點王董和周總都知道,如果違約,大家的股份就沒了,將來也不能繼續留在水泥廠了,是不是,周總?”
合同中根本沒有這一款,在這裡發展室內大集只是嶽文的想法,但見他說得鄭重認真,周厚德情不自禁點點頭。
“王建東都抓起來了,誰知道這是真的假的?”齊子波面紅耳赤大聲嚷嚷起來。
工人們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這一句話,立馬象在油鍋裡潑了一瓢水,炸鍋了!
周厚德眉頭就要擠在一塊了,可是看看嶽文,仍是大口咬著饅頭,“劉平,給我弄點水去,你想噎死我啊!”
“給你盛了一碗湯,嘿,讓黑八喝了。”彼此年齡都差不多,平時他與黑八也熟,黑八看看他,“讓你盛你就盛,哪那麽多廢話。”
劉平過去一把卡住了黑八的脖子,黑八立馬憋得臉色通紅,劉平這才吡笑著跑開了。
現場,經兩人這麽一鬧,氣氛立馬輕松下來。
“王建東有事嗎?說不定過兩天就出來了,哪個民營企業家沒有原罪?”嶽文輕描淡寫道,“再說了,水泥廠與中建設合作,與中建工合作,哪一條是王建東主意,都是周總與王鳳帶的頭,你們看在眼裡的,有他們在,你們還擔心嗎?”
“不擔心。”聲音稀稀拉拉。
“聲音不響亮啊,”嶽文笑道,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接過劉平的湯來,“平,跟老郭說說,多加點鹼,不怕饅頭髮黃,吃起來香……現在我們說到底是中建設的職工,不過現在是在過渡期,就是我、周總都不在了,水泥廠該怎麽運行還怎麽運行,有中建工在,你們擔心什麽?”
提到那個建材企業的巨無霸,工人們馬上放心了,是啊,救命的合同和續命的合同都是嶽文簽的,有無王建東真的問題不大。
齊子波有些惱羞成怒,昨晚有人找到他,他權衡了一晚上,對方提出的條件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取代王建東在水泥廠的位置,地皮賣後還能分得一杯羹,就是將來蓋樓,自己的建築公司也能拿下一部分工程,何樂而不為?
既然上了船,那就不能退縮了。
“這一條款可以改,只要我們心齊,中建工也得考慮。”他前面並沒有參與對中建工的談判,對條款並不了解,見嶽文這樣說,他也跟著就梯上樓。
“改?呵呵,你說得輕巧,就你,怕是連唐總的面兒都見不著!”嶽文把湯底突然潑向齊子波,齊子波狼狽地一閃,退到一邊,他想上來理論時,嶽文卻根本不看他。
“我給大家算筆帳,大家看能接受,我們下午繼續乾活,不能接受,我們下午接著說,不過工資可就沒了,如果,你明天還不乾,後天還不乾,那大家的飯碗可沒了,雖是過渡期,但也得按規矩來不是。”
“嶽主任,你就說吧。”工人們紛紛吵吵起來
“行!”嶽文一揮手, 現場馬上安靜下來,“大家聽說過一句話嗎,叫作一鋪養三代!”
“聽說過。”工人們齊刷刷地答道。
“好,我們的想法呢,就是把水泥廠搬遷走,在這裡發展商鋪,將來這裡的鋪面錢,是誰的,還不是我們大家夥的?”
“但,你要賣地,區裡拿大頭,開發商拿小頭,真正能分到你頭上有幾發錢?”
“這就好比是你原來有棵搖錢樹,你非要把它砍了,劉平,這叫吃飽了怎麽著?”嶽文笑著看看劉平。
“撐的!”劉平大聲道。
工人們都笑了。
“好,我就不多說了,謝謝大家陪我吃飯啊,我要睡覺了,就不陪你們了,大家願意站就多站一會,消化消化。”
嶽文說完看看周厚德,二人有說有笑地朝辦公室樓走去,根本不看現場的齊子波。
“不是這樣的,”齊子波見嶽文與周厚德真走了,立馬大聲道,“將來的地租誰知道能收幾年?萬一大集發展不好怎麽辦?”
“你快閉嘴吧,”劉平臉一沉,指著他罵道,“水泥廠不好的時候你出去開公司,現在好了你又回來瞎攪合,就是看你年紀大,再說我揍你,你信不信?”
“真不是個玩藝!”
“特麽地,差點上他的當!”
老工人看看他,吐口唾沫,年輕工人不懷好意地看看他,慢慢圍了上來,齊子波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嶽主任,合同中有這一條款嗎?”周厚德回頭看看一眾工人,和夾在人群裡的齊子波。
“沒有,”嶽文吡笑道,“不過,我給唐總打電話,可以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