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武,這件事,你怎麽看?”
市公安局局長溫起武謙卑地笑著站在羅宏民對面,怎麽看?哪件事?
他遲疑道,“開發區驪都被查,市局正準備接手,我們準備以此為契機,在全市范圍內開展一次黃賭毒的嚴打行動…….”
羅宏民一下打斷了他,“我說的是嶽文,……名牌門事件!”
“嶽文,我看著他成長起來的,當初在芙蓉街道的時候,處理金雞嶺……..”溫起武斟酌著自己的話,琢磨著羅宏民的態度,顯然,羅宏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那他也不再遲疑,“這是一個能乾事、會乾事、敢乾事也能乾成事的幹部!”
一句話,說到了羅宏民的心裡,他面色凝重,聲音凝滯,“小嶽,是桃花島核電站的功臣,省委組織部的選調生典型!從基層一路走來,在哪個崗位上都乾出了成績!”
他長舒一口氣,“剛才,交通局段國寶也過來了,我聽說這個小夥子在交通局長任上,農村公路、國道改造都走在全省前列,現場會多次在開發區召開!”
“現在,就是因為動了這些出租車公司的利益,竟發生這樣的事!令人發指,喪心病狂!”
溫起武靜靜聽著,臉上也是一幅沉痛的樣子,羅宏民卻越說越激動。
“出租車改革,是交通改革的深水區,利益錯綜複雜,但遲早要有人來做,否則還會發生大規模停駛行為,我們秦灣是出經驗的地方,是改革開放的先行區,這樣的有魄力、有闖勁、有膽識的幹部,卻成了這些即得利益集團的眼中釘,肉中刺。”
“黨委對待這樣的幹部是什麽態度?”
溫起武還沒有回答,羅宏民就自問自答道,“保護!支持!再保護,再支持!”他猶自感覺態度表達得不夠,決心表達得不足,又大聲補充道,“徹底清查名牌門事件,徹查!我還是那句話,不能寒了幹部的心,讓流汗的人再流淚流血!”
溫起武明白了,把他叫過來的這一刻起,那意味著名牌門要作為一起刑事案件來偵查了!
“你的手不要軟,不管是開發區公安局還是市公安局,凡是涉及到濫用職權,以權謀私的,申請紀委提前介入,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羅宏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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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靜,呂靜!”
雪白的病房,雪白的大褂,梁莉猛地蘇醒過來,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馬上有護士走了過來,梁莉一把拉住護士的手,“呂靜,呂靜怎麽樣了?對,就是那個,對,就是那個二十七八歲的,我的助理,她怎麽樣了?你們要治,不管花多少錢,我有錢,一定要治好她。”
聽到聲音聞訊趕來的醫生輕輕搖搖頭,護士也輕輕道,“對不起,沒有搶救過來……”
梁莉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她看看窗戶外面,今天卻是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可是昨晚那個驚心動魄的雨夜又出現在他的腦海,她猛然記了起來,是呂靜,多虧了呂靜擋住了撞擊,多虧了車門,多虧了蔣曉雲那致命的一槍,王國生那輛奔馳車才減緩了速度。
嶽文!
繼而她面色陰狠起來,“嶽文呢,還活著嗎?”
“嶽局在最東邊,特護病房。”醫生指指最東邊,梁莉搖晃著下床,隻一眼就可以看到,從護士台往東,整個走廊裡站滿了人。
有黑色製服也有綠色製服,有普通幹部也有領導幹部,烏壓壓站了一片。
她突然眼前一黑,
順著門框癱軟在地上。明白了,明白了!
梁莉感覺心頭一陣灼熱,一股熱熱的東西湧上喉頭,很腥!
上當了,上當了!
其中經歷了什麽,王國生那裡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但最後的效果她卻是清楚地猜到了,以前無論作了多少工兒,無論網上輿情滔天,如烈日當空,最後一場大雨都給澆滅了。
完了,也晚了,昨晚最後一刻,什麽都反轉了。
嶽文的病房前,蔣曉雲怒不可遏地盯著彬彬,彬彬吡笑著,卻突然又止住了笑,眼光四顧就是不敢看她。
“彬彬,你告訴我,刑警出身,為什麽人抓住了,還能在刑警隊門前逃脫?”
“曉雲,你,別問了。”
“你告訴我,王國生為什麽能搶到車?為什麽能在市區自由穿行?為什麽能準確無誤地找到嶽文?又為什麽開車撞擊?”
蔣曉雲眼中含著淚,幾乎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憤怒,胸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把彬彬點燃。
“這是嶽局的主意,高隊也是同意的了。”彬彬小聲道,“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我真沒想到,王國生這麽大膽。”
“你們設想是什麽?”
“嶽局的設想就是讓我激怒他,在車上不停地激怒他,”彬彬回想著昨天那個漆黑的雨夜,讓王國生這樣的人吃癟受氣,他感覺很爽,“我們規劃了行車路線,讓他看到驪都被查但是人員又放了,接著讓他看到自己的賭場被查,這樣就會他一種錯覺。”
“什麽錯覺?”
“讓王國生以為他是上了梁莉的當了,他與梁莉本來就有矛盾,他想在驪都設場子,梁莉想在維多利亞開業,兩人誰也不服誰,”彬彬解釋道,“……讓他以為梁莉與嶽局聯手對付他,驪都沒事了,卻把維多利亞給查了,這是給他設套讓他往裡鑽。”
“他不知道名牌門是梁莉的主意?”
“不知道,”彬彬道,“現在看來,是梁莉與王世榮的主意,王國生就是當打手用而已。”
“所以,在會所那裡,嶽文不讓留警力,就讓王國生過來,他一動手,……..”蔣曉雲說不下去了。
彬彬小聲道,“如果他動手,文哥的盤算就是挨著,他說過…….”
“說什麽?”
“文哥說,王國生動手,他受傷,只有他受傷他流血,真相才能浮出水面,網民才能相信。”
“彬彬,你這是玩忽職守!”蔣曉雲激動了,她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所有人的都看著這個發火的教導員。
“他這麽做,是拿自己不當回事!他想用自己來洗清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糊塗,愚蠢!”
眼淚從蔣曉雲的臉上流了下來,她感覺很後怕,如果沒有那個女助理,沒有車門擋著,沒有自己那一槍,今晚,嶽文有可能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可是,這樣一個人,網上輿論滔滔,別有用心的,麻木旁觀的,跟著起哄的,竟沒有人相信他,他,不得已采用這個血與火的做法!
以血作柴,燃燒自己!
她發現,她還是不了解嶽文,以前只知道他有能力,有魄力,就有有壓力也能從容面對。
可是,現在她知道,那個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那個淡定強大的面容下,有一顆自尊的心,他不容許任何人玷汙他的名聲,損壞他的尊嚴!
人,不可貌相,海水,豈能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