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面,一方面要加強出租車司機的教育和管理,另一方面出租車公司的份子錢也要降下來,這是霍書記親自布置的。”嶽文煞有介事地看著筆記本,嚴肅地對薩達姆說道。
拉大旗作虎皮!
這是通俗的說法,書本上正式的計謀叫作“挾天子以令諸侯”,領導的意見就是尚方寶劍,只能執行。
薩達姆面色一沉,他分管運管處和出租辦,當然,這塊出力又不討好的營生就又落在了他的頭上,並且,霍達親自提出來的,那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嶽局,”薩達姆要叫苦,“這件事還你是牽頭,我……”
“又不是什麽大事,”嶽文卻輕松地笑了,“有困難我們再研究。”
一句話,輕飄飄地把工作壓到了薩達姆頭上。
薩達姆無奈地站起來,突然問道,“嶽局,你怎麽知道霍書記會暗訪?”他好象琢磨出點味來了,可是具體哪裡不對,他一時想不清楚。
嶽文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猜的!”
“你騙鬼呢?”薩達姆暗道,“鬼都不信!”
“猜的?我怎麽不會猜?”薩達姆到底沒有忍住,自嘲道。
嶽文笑道,“要不你來乾這個局長?”
兩人關系比以前好太多,薩達姆懂得尊重這個年輕的班長,嶽文這個班長也知道尊重這個年紀都能當他父親的二把手,自打卡扎菲入獄後,兩人也能在一起開開玩笑,氣氛比以前和諧多了。
坐正屁股定好位置,這才是副職與一把手相處的準則。
“我乾不了,如果我能乾,也不會陪了三任局長了。”薩達姆心裡暗自腹誹,這些話卻是不能直接跟嶽文提的。
就在他出門時,一個小黑胖子一下就撞在他身上,“沙局。”小黑胖子忙不迭地道歉。
薩達姆朝他笑笑,伸手拍拍黑八的肩膀,給黑八面子間接就是給嶽文面子,這一點他明白。
看著薩達姆離開,黑八神秘兮兮地把門關上,“皇上昨晚回宮了?還順利吧?”
“嗯,布置得不錯。”嶽文表揚道,黑八一激動,一屁股在嶽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暗訪有成果吧,”黑八得意道,“根據你的要求,我安排……”
“你說是我?”嶽文不滿了,“你豬腦子啊你!”
黑八看看他,這翻臉比翻書都快,剛才還表揚呢這會就批評上了。
可是雷霆雨露皆天恩,黑八笑道,“我哪有那麽傻?就說你陪著幾位領導,讓大軍實事求是地展示就行!”大軍就是車站那裡的出租車司機,“大軍給車站的出租車都打招呼了,後面的出租車不拉客,前頭的出租車碰到你們,把人讓給他!”
“嗯,不錯,大軍也不錯,展示得還行,把最真實的情況反映給老霍。”不知什麽時候,嶽文不稱呼霍達為霍書記了,“至少達成兩個目的。”
“哪兩個目的?”黑八不恥上問。
“一個是削減份子錢,老霍同意了,將來以管委辦的名義下文件,這是區裡的布置,是霍書記的意思,我們的阻力就會減少許多。”
“那第二個目的呢?”
“就是讓他看到出租車的現狀,光削減份子錢解決不了問題,得動手術,動大手術。”嶽文站了起來,黑八也跟著站了起來,“出租車必須改革,他只能支持我們!”
如果要實現公車公營,下面有硬仗要打,沒有霍達的支持,一切都是徒勞。
嶽文的心裡,就是擔心霍達還會退縮。因為這乾好了出政績,但也是難啃的骨頭,他不一定不敢涉足深水區,深水區裡站著的四大天王,一個一個都是手眼通天,與區裡的領導甚至市裡的領導見面如履平地。
黑八一豎大拇指,嶽文笑了。
“你這個點選得也好,”黑八表揚道,“從車站到漢北水泥門口,我都知道,那裡的出租車亂改計價器!”
從車站開始,最真實的情況都展示給了霍達,一環扣一環。
“你真是領導肚子裡的蛔蟲,”黑八笑道,“你讓他從漢北水泥去桃花島他就去?”
嶽文一拍黑八的肩膀,“省一號工程,又是晚上視察,傳到領導耳朵裡,老霍也能博個好名聲。再說,也有記者在嘛,桃花島核電站,全國矚目,哪個層次的記者都有,把老霍趁夜色視察工地的情況一發表,老霍現在就是要增加曝光率,這一舉三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可是,問題來了,你到底是怎麽知道他要暗訪的?”
這個問題,薩達姆思考不透,黑八也一直蒙在鼓裡。
嶽文笑了,“學著點啊,這都是不傳之密!傳女不傳男!”
黑八眨眨兩粒豆豆眼,“那你還讓我學著點?我可不是女人!”
“你,就當男人和女人之間那種人吧!”嶽文心情放松,調侃道。
“太監啊!這麽有前途的職業,你還是自己當算了!”黑八不幹了,“我就不奪人之美了,成全你!”
“你不想聽是吧?”嶽文威脅道。
“你說。”
“簡單說, 就四個字,上行下效。”嶽文看看黑八迷茫的小眼神,“一看你就不看新聞,前天的新聞上,秦灣新聞,市高官羅宏民暗訪出租車。我看新聞看到羅書記暗訪出租車。”
全國發生了多次出租車停駛事件,規模影響不一,但卻反映了一個全國性的普遍問題,那就是出租車經營權壟斷體制的詬病與社會訴求回饋機制的缺失。
未雨綢繆!
有膽當有眼光的地方領導已經提前行動,對本轄區的出租車行業開始關注了。
“所以,……”
“所以,霍達也會暗訪出租車!”嶽文揭開了答案,“霍達是跟得很緊的,以前有過例子,比如冬天羅書記視察熱力公司,第二天他也要視察,鄭市長春節視察車站,走訪環衛工人,第二天他也要走訪。”
黑八豎豎大拇指,“高,真是高,你算是把霍達琢磨透了。”
嶽文也笑了,“不是琢磨人,我這是琢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