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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倫》第14章 風雨不相隨
殘燈孤焰影中憐,夢裡有笑醒無言。雨芽昏迷了三天三夜,何風也守了三天三夜,何風生怕錯過雨芽醒過來的那一瞬間。

 雨芽再一次救了自己,為了自己,她連命都不要了,可自己...

 看著一直閉著眼睛的雨芽,何風心如刀割。何風好希望雨芽能早點醒來,但又害怕醒來的那一刻,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醒來後雨芽。雨芽是他手中的一顆糖,他想含著,卻又怕含化了,傷了雨芽。

 第四日,雨芽的嘴能動了,何風用杓子送了點水到嘴邊,少許滲入口中。

 第五日,雨芽的眼睫能動了,何風輕輕的呼喚著,雨兒,雨兒,但雨芽的眼睛一直未能睜開。

 第六日,依然如此。

 第七日,雨芽能睜開眼睛了,也能能吃點流質的食物了。但是她還不能說話,隻是看著眼前為她焦急忙碌的何風。

 第八日,依然如此。

 第九日,雨芽終於能說話了。

 “我是雨兒?”雨芽無力的眼神中終於有了絲絲生氣,雖然沒有以前那麽靈動。

 “是啊,傻孩子,雨兒,我是你的師傅,你忘啦?”何風愛憐的輕輕回答,心想這孩子不會被震糊塗了吧,如果能讓她忘了往日的情愫也好,不過如果雨芽忘記了他這個師傅,何風卻有點難以接受。

 雨芽閉上眼睛,似在搜索記憶,而後又緩緩睜開眼睛,虛弱的吐出幾個字,“我...我記得”。

 “雨兒,你嚇死為師了。為什麽還要為師傅做這種傻事?”何風松了一口氣,把雨芽輕輕扶了起來。

 一絲緋紅映上雨芽的臉頰。

 “那我的衣服也是你換的了?”雨芽想到此,那絲緋紅迅速蔓延,連耳根也沒有放過。

 “呃,是的。以前那個小屁孩雨兒,還老吵著要師傅幫忙換衣服呢?”何風有些尷尬,趕緊打趣,“傻丫頭,以後再也不許為師傅范險了,以後讓師傅來保護雨兒,照顧雨兒。”

 “恩,師傅!”一雙無力的嬌手環向何風,如風中飄搖的藤,攀上了粗壯的樹乾。

 雨芽身子一直很虛弱,話也很少,可病人是最幸福的,因為何風一直悉心照顧著。

 隨著傷痛的痊愈,加上何風挖空心思的逗趣,雨芽臉上的笑容漸漸回潮了。

 何風很開心以前那個活潑的少女又回來了。但唯一讓何風擔心的就是,這孩子會不會再像受傷前那樣,何風又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

 何風好怕。

 加上上次從雪爺那裡搶來的腐生石,何風已經湊齊了九十九塊腐生石。何風把腐生石按斷裂面拚在了一起,九十九塊竟然不多不少,每一個塊都找到了自己相鄰兩塊腐生石,整個竟形成了一個丈寬的圓環。

 難道這就是腐生門?可這門除了是一個大大的圓環之外,並無特別之處。

 何風看到其中隻有一塊石頭與其他石頭有不同之處,那就是它中央有一個凹陷,上面原本應該是有一件東西的。難道是因為缺少了這件東西。所以這圓環並不成為腐生門。

 那上面缺的是什麽?

 上次鍛造寒月劍沒有成功,這次以為東西都有了,結果還是一籌莫展,何風不禁有些懊惱。

 “師傅,在煩惱什麽呢?”雨芽看到何風一副無奈的樣子,在胡亂地擺弄寒月劍殘片和那些石頭。

 “再旺的火,遇到月華珠頃刻間便滅了,為師該怎麽鍛造寒月劍呢?還有這腐生門,好像缺了東西。”何風沒有任何頭緒。

 “為什麽一定要再造寒月劍呢?”雨芽輕輕的問著。

 “有了寒月劍,為師就可以更好的保護雨兒了。”

 雨芽聽了,一絲幸福浮於臉頰,兩眼直直的望著何風,“師傅可以試試,在火中加點腐生石,說不定火就不會熄滅了呢。”

 “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呢,我試試看。”何風聽到雨芽的點子,有些興奮。

 火中的幾塊腐生石已經被燒得通透,黑色早已退去,通紅,紅的發白,白的發亮,比燒紅的木炭還亮,火勢借著腐生石的熾熱顯得極為凶猛。何風覺得雨芽的點子很有可能可行。

 他小心翼翼的把月華珠放入火中,何風驚喜的看到爐火並沒有熄滅,泛著白光的月華珠在接觸腐生石的一刹那,白光消失,顏色漸漸變暗,最後成了碧綠色的圓珠。火勢依然不減,月華珠終於經不起熾燒,慢慢的熔化消瘦,變成碧綠的液體。

 何風趕緊再放入寒月劍殘片,殘片飄於那層薄薄的綠色液體之上,並不下沉,慢慢的,殘片終於失去了往日的冷傲,軟化了下來。

 “雨兒你好棒。”何風忍不住開心的捏了下雨芽嬌嫩的臉頰,這可是在雨芽小時候才做的動作了。

 “嘿嘿!”雨芽臉一紅,小嘴一揚,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不出兩個時辰,一把嶄新的寒月劍又回到了何風的手中,依然是那麽的冰冷,不過這把寒月劍是開了刃的,何風甚是欣喜。

 想到劍上曾經顯現的那些字,何風細想了一下。又將寒月劍回爐再燒了一次,趁著劍身快要熔之前,把幾行小字刻於其上,不過等劍冷卻,那些剛刻的字又慢慢消失了,何風隻得作罷。

 何風握著嶄新的寒月劍,運起驕陽之怒心法,一股內力湧入寒月劍,寒月劍頓時變得通紅,何風詫異之余,忍不住在月下揮舞開來。

 每一次舞劍,劍身都吸走空氣中一片白芒,何風的動作越來越快,竟將手中寶劍舞作一團赤色光霧。雨芽已看不清師傅的動作和身影,只見白紅兩色光芒都漸漸微弱,而另一種光芒開始頻頻從四方射出。

 一種純澈的寶藍,就像湖水,亦像天空,這就是劍氣。

 何風的動作慢慢停下,晚風吹拂著他翻飛的衣襟,在奇特的劍光中,何風恍若仙人。

 “恭喜師傅!”雨芽激動地拍手叫好,“師傅舞劍舞的好漂亮!”

 何風提著劍,面色不見絲毫變化。

 “師傅,原來寒月劍有如此威力。”雨芽迎上前去,拉著何風的袖口不住誇讚。

 何風仍然紋絲不動。

 雨芽這才發覺不對勁,皺著眉頭急忙問道,“師傅,怎麽了?”

 “這劍沒有重量。”何風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沒有重量?是...什麽意思?”雨芽很難理解。

 何風將劍舉至眼前,紅色光芒慢慢散去,劍身幾乎透明,“沒有重量,意思就是,劍已經沒了。”此刻劍光已完全散去,然而整個劍身卻也全然不見了蹤影!

 雨芽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於是又伸手去觸碰,但就如師傅所說,劍身已經消失了,她什麽都沒觸碰到。

 “怎麽會這樣?”雨芽幾乎失聲哭出來,“怎麽會失敗?”

 雨芽一把從何風手裡奪過劍柄。劍身卻頓時又顯現出來了,雖然那烏黑與夜色相差無幾,但依然能看到。

 何風大疑,此劍明明在,為什麽剛才在自己手上卻像消失了一樣。何風拿過黑色寒月劍,運起驕陽之怒,劍身又變紅,何風再通過寒月劍,激出數道藍色劍氣。片刻之後,紅色劍身慢慢變得透明,重量隨之也消失。待何風撤走內力,劍身又漸漸顯現出來了。

 “傻孩子,師傅哪裡失敗了?寒月劍在我灌入驕陽之怒內力後,就會產生如此現象。”何風伸出手來撫摸著雨芽額頭,慢慢說道。

 雨芽被這句話說得傻了眼,她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如你眼前所見,劍的最高境界,便是無形。”何風將手中劍柄緊握,“師傅已經煉出了驕陽之怒,不用劍亦可以使出劍氣。這寒月劍頗具靈性,它隱其形,來告訴使劍者已經不需要它了。所以這劍對於師傅來說已經是多余的了。”

 “真的嗎?原來師傅並未失敗!”雨芽破涕為笑,“那這劍可以退休了。”

 “是啊,可惜為師苦苦追求的東西,得到之後卻又發現,到頭來還是毫無意義。”何風眼中盡是沮喪。

 “不過還是可以用它來砍柴的。”雨芽看到何風的失落,心情也低落起來,但還是安慰著師傅。

 “呵呵,是啊。”何風苦笑著,漫無目的地繼續舞動起來,這次他並沒有運用驕陽之怒。

 又一個凌空翻轉,掛在何風懷裡的玉佩不慎墜出衣外。何風看到玉佩,立刻停止了舞劍,因為他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

 “這玉佩的顏色?”何風暗驚,“和那月華珠熔化後的顏色,何其的相似。難道這玉佩的材質是月華珠,不可思議?”

 屋外輕風,炊煙相嬉。

 一縷縷青煙從竹屋的縫隙裡鑽出,與千煙湖的霧混成了一片。雨芽正在廚房裡忙活著,一不小心加多了柴葉,濃煙滾滾而出,把她嗆得眼淚直流。自從上次昏迷之後,醒來的雨芽就對廚房諸事生疏了不少。

 “雨兒,師傅送你件禮物,以獎勵你出的鬼點子。”何風看到滿臉是灰的雨芽,心中不免疼惜。

 “真的呀,什麽禮物?”雨芽激動起來,立刻扔了手中的東西。

 “你先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好咧。”雨芽趕緊聽話的閉上眼睛,神秘禮物對所有女性的吸引力,都是那麽的大。

 “好了,睜開眼睛。”

 雨芽立馬打開眼睛,她脖子上多了一塊綠色的玉佩。這是何風用月華珠熔化後做的玉佩,形狀和紋理都和他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

 “謝謝師傅,雨兒好久沒有收到禮物了。”雨芽的眼中濕潤了。

 “都是師傅疏忽雨兒了。”何風一陣自責,“不過這玉佩雨兒不能帶在衣外,以免被地獄盟的人發現了。”

 “有師傅在就不怕了。”雨芽把玉佩在臉上貼了貼,還是把它塞入衣內。隨後雨芽癡癡的望著何風,眸中帶著幾分溫柔。

 “雨兒不能一直跟著師傅啊!”那如一泓春水的眼神幾乎讓何風深陷其中,想到地獄盟何風又陷入了沉思,地獄盟找到這裡也許是遲早的事了,雨芽一直跟著自己,以雨芽這種舍命護自己的方式,說不定還會被自己連累。

 “師傅要離開雨兒嗎?”雨芽黛眉微蹙,閃亮的眸子立馬暗淡下來。

 何風沒有回答,隻是抬頭望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雨芽呆立了一會兒,無言的走開了。

 當夜風寒,月隱月現。

 “來,雨兒喝點藥酒,暖暖身子。”何風端過一碗熱過的酒。

 雨芽竟一口將一大碗咕咚咚喝了個乾淨。

 “酒是好東西,咳咳...”

 “傻孩子,酒哪有你這喝法?”何風搖搖頭,“也罷,喝了就睡上一大覺。”

 然而,醉酒的人有兩種,一種人醉後便蒙頭大睡,另一種醉後就變成話癆。

 雨芽屬於後者。

 於是,何風就隻好陪她說話,天上地下,有的沒的,說得自己都快睡著了。

 但,下一刻他卻忽的清醒過來。雨芽緊緊抱住自己,她的額頭更是貼在自己臉上,如此親昵,令何風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雨芽或許真的喝醉了。

 “雨兒,傷好以後你就自己闖蕩吧,你的功夫已經不錯了,很少有人能夠欺負你了,以後遇上喜歡的人,就和他一起浪跡江湖,讓他替師傅保護你。”何風趁著雨芽迷迷糊糊,在她耳邊說著,“地獄盟是個可怕的組織,他們還一直在找我們,特別是那個瘋葉,武功高深莫測,師傅練了這麽多年驕陽之怒,但依然沒有把握打過他,日後再跟著為師,真怕雨兒有什麽不測。”

 何風忽的說不下去了,是雨芽捂住了他的嘴巴。

 “師傅不是說要一直照顧雨兒、保護雨兒嗎?”雨芽將何風摟得更緊,聲音帶著哭腔,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可跟著師傅太危險了。”

 “雨兒才不要離開師傅,就是死了,雨兒只求死在師父身邊。”

 “你喝醉了。”

 “師傅覺得雨兒喝醉了,但雨兒清醒得很,雨兒絕不要離開師傅,因為...”

 雨芽的呼吸變得有些混亂。

 “雨兒...喜歡師傅啊。”

 這孩子!也許真的醉的不輕!

 沒等何風反應過來,雨芽的嘴唇已經湊了過來。

 縱是片寸溫柔,仍如雷擊。

 “這孩子!”何風趕緊推開雨芽,雨芽順勢倒下,呼呼大睡起來。

 幾乎將屋內酒壇喝空,何風才去睡下。

 何風仰頭躺著,並不是因為想流淚,而是想讓梗塞的喉頭痛快些。如今他自己都很難保全自己,更何況一個衝動的雨芽。何風能想象到雨芽為他拚命的樣子,但這是他決不願看到的。

 酒醉愁人,不知什麽時候,何風慢慢進入了睡夢,在夢中,雨芽仍然粘著自己,將自己緊緊抱住,他忽然覺得這個夢無比的真實,甚至能感覺到雨芽的溫度和氣息!

 何風緩緩睜開雙眼,令他大驚的是,自己懷中竟赫然多了一人!

 是雨芽,這孩子不知什麽時候居然進了自己的被窩,還將自己緊緊擁住。何風能感受到雨芽身上傳來的溫度近乎發燙,呼吸也變得混亂。

 雨芽察覺到何風已經醒來,用蚊子般的聲音在何風耳邊說道,“雨兒知道,人生有很多比生命重要的東西,但雨兒也想清楚了,雨兒願意把這一切都給師傅!”

 何風努力使自己清醒,他能感覺到雨芽的熱淚滾落到自己臉上。他伸手去推開雨芽時,雙手接觸之處竟赫然盡是她的肌膚!這孩子簡直是瘋了,沒想到她竟動了真。

 “雨兒笨,想來想去,也許隻有這樣,師傅才能永遠陪著雨兒了吧...”

 又有幾滴熱淚落在何風臉上。

 “酒哪是什麽好東西?雨兒喝醉了,休要胡言亂語,世俗愛情,你卻懂得什麽?”何風急忙說道。

 “自上次給雨兒換衣服,雨兒就想著自己已經是師傅的了,雨兒不知何謂世俗愛情,但雨兒隻想永遠陪著師傅。”雨芽已然泣不成聲,她隻想著何風不要拋棄她,“倘若真是喜歡,雨兒也已經停不下來了。”

 “胡鬧!為師如今自保都難,哪還有心思管你?”何風的語氣極其堅硬。

 “是師傅嫌棄雨兒?”雨芽的啜泣讓她顫抖不已,“雨兒只求陪在師傅身邊,日後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求求你..”

 何風輕輕推開雨芽,狠下心來,“那,就當是為師嫌棄你吧。”

 “求求師傅!求求...”

 雨芽的啞穴在下一刻封住。

 “我發誓以後不再收徒,雨兒是為師最好的徒兒。”

 “雨兒,多多保重!”何風毅然決然地扭頭走出門去。

 何風不知道還該說什麽,他此生都不會忘記雨芽最後的眼神,那種似乎能聽到撕心裂肺哭喊聲的眼神。

 何風竄入月夜,匆忙趕馬,獨留雨芽一人在屋裡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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