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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倫》第20章 雨後萌新芽
狂風收不住,誰惜寒沙飛。

 沙漠的寒風在忘憂洞外呼嘯,不少頑強的冷風從門縫中鑽了進來,讓燃了火堆的山洞感覺不到絲毫溫度。此時的女人如受驚的動物一般,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姑娘,你沒事吧?”斷枝感受到她的異樣,低頭看了看她,他看見女人眼神裡的驚恐。

 女人臉色越來越難看,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忽的,女人伸手撫著肚子,痛苦得叫出聲來。

 “孩子...孩子要出來了!”女人掙扎著叫喊道。

 斷枝先是一愣,隨後臉上不知是興奮還是著急,急忙扶著將女人抱上虎皮墊子。

 接著怎麽辦好?斷枝看著仍在翻滾掙扎的雨芽不知所措。

 黑子以前有過老婆!他一定知道該怎麽辦。斷枝走到洞口,大喊了聲,“黑子!你他娘的快回來!”隨後又打了幾聲馬哨。

 但寂靜的大漠裡沒有回音,斷枝急忙進洞翻箱倒櫃,將一隻長長的豹尾打了個結,又出洞喚馬,把豹尾別在馬鞍上。斷枝竭力揮鞭,健馬一聲長嘶,朝飛馬道奔去。

 這豹子令是斷枝最緊急的號令,一旦發出,就表示有最緊急的情況發生,黑子一行人見了帶令的奔馬,自然會加急趕過來。

 女人這邊的情況卻看似不妙,她已經幾乎痛暈過去,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

 斷枝跪在女人身前,“雨姑娘你聽我說,這生孩子大概就和...就和...額,這個拉屎一個理兒,有時候吧,得用點勁兒,還要用巧勁,但有時候用勁也不頂用,就得放松,哎呦,反正,趕緊生下來就好了!”

 斷枝也不知自己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於是便編不下去了,隻伸出手將女人的手緊緊握住。

 女人轉過頭來,臉上痛苦絲毫未減輕,似乎想說點什麽。斷枝湊上前去,便聽得女人低聲說道,“快...幫我脫褲子,然後你出去!”

 斷枝的臉幾乎扭作一團,但他沒有遲疑,立即閉上雙眼照辦。雖然沒有經驗,但他的動作卻十分麻利,隨後還幫她找了塊綢子遮擋身子。

 斷枝正要轉身出去,卻聽女人一聲大叫,口中急呼,“別走!回來!”

 斷枝隻好又回到女人身前,伸出手來握住女人,他此刻也不知該做什麽才好。

 女人流著汗,斷枝腦門上的汗珠也徐徐滾下,女人忽地將他的手放到口中,一口咬出血來。斷枝不但沒有皺眉,卻是裂開嘴笑起來,因為他看到,女人高高鼓起的肚子慢慢消了幾分,這也就意味著,孩子快出世了。

 大漠裡風雪的午後,就如同黃昏一樣昏暗,狂風停止呼號的瞬間,幾乎能聽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嚓嚓聲。就是如此靜謐的時分,若是有一聲嬰兒的啼哭,在毫無生機的昏黃世界裡,一定讓整個天地都為之振奮。

 於是,嬰兒的啼哭如約而至。幾縷陽光在雲層背後時隱時現,點點漏在大漠上,仿佛不毛之地的每一分寸,都幾乎能長出鮮豔的花朵。

 女人用最後一點力氣掐斷臍帶。是個女孩,斷枝用最乾淨,最柔軟的羊毛毯子將孩子裹住。

 可女人並未松口氣,“還...還有一個。”女人幾近虛脫,可剛才的痛苦還得經歷一次。

 “雙胞胎?”何風難以置信。

 又一陣嬰兒的啼哭響起,還未完全安靜下來的第一個嬰兒,似乎聽到了弟弟妹妹的呼喊,再次大聲哭起來,啼哭聲此起彼伏,把大漠的風聲壓的毫無還手之力。

 都是女孩,斷枝輕輕托著給女人看了看,女人像個孩子一樣擠出一個俏皮的笑容,她知道,自己這余下一生已經牢牢縛在這個兩個孩子身上。

 隨即,女人的眼淚不知覺的再次湧出。她輕輕撫摸著孩子,看著眼前為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拭乾眼淚後,對著斷枝說了聲“謝謝”。

 馬蹄聲停止在洞外,黑子他們回來了。

 “都別進來,在外面燒盆熱水,姑娘生啦!”斷枝吆喝著,掩蓋不住內心的喜悅。

 但是黑子還是進來了,他探進一隻頭,卻也隻探進一隻頭,接著,黑子的頭被拋到地上,在斷枝面前滾了幾圈後以一種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孩子?為什麽有個孩子?啊啊啊...”外面的聲音讓女人幾乎窒息,尚未恢復的女人又開始抽搐。

 女人絕望地望著斷枝,扔出一把劍給斷枝,嘴裡幾乎咬出血來,“保護好孩子,快走。”

 “不不不,一起走。”斷枝使勁的搖著頭。

 女人心急如焚,拔出頭上的發釵,欲往自己的太陽穴下插下去,斷枝看著女人決絕的眼神,眼淚頓時如雨滴般串落,“好,那...你保重,隻要我不死,孩子一定活得好好的。”

 說完斷枝拉起床邊一個拉環,下面赫然是一條通道。沙漠邊緣幾乎無法拋倔地道,這一段短短的通道出口就在洞口不遠。斷枝抱著孩子,短短的一段路行得異常艱難。

 洞口有一輛馬車,斷枝立馬跳上,對著馬夫大喝,“快走!”

 外面的人見裡面沒有動靜,抬腳一踹,破門而入,是一個和尚,瘋瘋癲癲的和尚。他盯著面色發白的女人,狠狠的斥問,“孩子呢?”。

 “求求你,她是你的骨肉,請你放過他吧”女人含淚乞求著。

 “我的骨肉?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瘋和尚瘋狂的拍著自己的腦袋,在屋裡打著轉,這個答案讓他幾近崩潰。

 “是你師傅的吧?我滅了這孽種!”瘋和尚糾結了一會兒,突然身子飛向洞外。

 “不!”女人撕心裂肺般喊出她的絕望。

 馬兒早就跑倒地了,斷枝隻好用兩腿奔,他不知道跑了多遠,幾十裡?上百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拚命的跑,可嬰兒的啼哭聲,始終牽引著獵人靈敏的耳朵。

 斷枝來到一個寒風凜冽的湖,冬末的雪還沒有化,有些湖面還有些薄薄的碎冰。斷枝兩隻手分別舉著一個嬰兒,毫不猶豫的走向湖中。

 湖水漸漸漫過斷枝的胸口,斷枝腳下使勁的劃踩著,刺骨的湖水時而嗆入他的喉嚨,斷枝感覺吞下了冰塊一樣,五髒六腑都快結冰了。而他還是拚命的遊向湖心,往對岸移去,瘋葉已經追到了岸邊,上岸後的斷枝不顧擰乾身上的水,就往山上奔去。

 斷枝瘋狂的往上爬著,衣服都已經結冰,叢叢灌木劃破他的肌膚,鮮血直流,但不一會兒就凝結成冰血塊,但他感覺不到冷和痛,他只知道繼續往上。

 顛簸身影穿過葉間,驚起片片飛鳥。不知道爬了多久, 斷枝來到一個懸崖,懸崖邊隻有一顆松樹,松樹不遠處隱隱約約飄著一個圓圈。

 瘋和尚的叫嚷聲已經到了跟前,他已是無路可逃。

 瘋和尚不由分說,發出一指劍氣,斷枝側身勉強躲過。可還不待斷枝站穩,另一指劍氣接憧而至,斷枝躲閃不及,右肩被狠狠的擊中,斷枝右臂一麻,瞬間吃力不住,抱著的嬰兒飛了出去。斷枝大驚,眼睜睜看著羊毛毯子包裹的嬰兒飛向那個圓圈。

 斷枝哭喊著,可喉嚨發不出聲音來,變成悲痛的嗚咽,他低頭凝望著懷裡的另一個嬰兒,結冰的睫毛掛不住絕望的淚水,他縱身一躍,向那個圓圈跳去...

 春雨後的山谷顯得格外的寧靜,一根斷了的枯枝盡頭,卻萌出兩片嫩芽,嫩芽被雨滴擁抱著,一陣微風掠過,一滴晶瑩從翠綠中剝離。

 “何來的風?”樹下,一個的聲音喃喃著。

 那是一個衣衫破舊、滿身血跡的佩劍男子,懷裡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他望著初春蘇醒的山谷,眼中無限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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