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鳴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夢。
他夢到自己走在一條黑漆漆的、通道似的路上,只有前方隱隱約約有光,其余的周遭全部是一片黑暗,就連身後也不例外。
當然,他不敢看身後,只是從靈魂深處直覺自己不能回頭,所以拚命的向前跑,向有唯一光源的地方跑。
他跑了很久,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隻感覺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就連呼吸也很勉強。
李一鳴開始咳嗽,停在原地劇烈的咳嗽。
他察覺到有什麽不對,連忙抬頭,發現光源不知不覺間變得遙遠了,一開始在自己眼裡有碗口那麽大,可是現在只能依稀的看到一個白點。
停下,就相當於往後退……
李一鳴意識到了這個事實,所以也顧不上休息,連忙又邁開步子奔跑起來。腹部已經開始疼痛,他卻根本不敢停下。
因為遠方的光源依舊還是一個白點,那就意味著他還不夠快,甚至沒有拉進一點兩者之間的距離。
李一鳴又渴又累,渾身沒有半點力氣,步子也開始踉蹌起來。
終於,他再一次的停下了。
因為那道白色的光源已經追趕不少,終於消失在了視野裡。
李一鳴站在原地,抬起手臂,可是伸手不見五指。
驀的感覺很輕松,渾身輕松,李一鳴短短的二十幾年人生從來沒有如此的輕松過,好像整個人飄在雲端上一般,腳根本就脫離了地面。
李一鳴感覺自己好像又置身於一片水中,卻又不像是在水中——因為他還能自由的呼吸。
空氣好像變得粘稠,像水一樣支撐他在半空中飄蕩。
想要用力的握緊拳頭,李一鳴發現自己已經開始使不上力。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沒有穿任何東西,可是卻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溫暖與平靜。
李一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睜開眼睛,因為睜開還是合上,眼前都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那我就自己摸摸看…”李一鳴把手伸到眼睛的位置,卻發現什麽也摸不到。
我的頭呢?
他問自己,可是心裡卻沒有一點緊張和恐懼,依舊是一片平靜。
胸口,摸不到…肩膀,也感受不到……肚子、大腿、腳踝…都不見了。
李一鳴猜想手臂也早就不見了,他不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我,現在又在用什麽思考呢?”他沒有說話,因為嘴也消失了。
漸漸地,李一鳴覺得自己思緒越來越慢,越來越慢,他知道自己或許該“睡”過去了。
意識開始消散,李一鳴感覺自己好像被這一邊黑暗所侵蝕……
然後,然後…
然後…
然後,他感覺到一道光,一道刺眼到極點的光,把即將睡過去的自己又給弄清醒。
李一鳴的意識一下子又回溯了,他睜開眼,發現一道光幕就在自己面前。
借著光幕發出的光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不住的一邊摸索,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完好無缺。
李一鳴迷惑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境。
那自己現在又在哪?夢中夢?
小心翼翼的觸碰了那道光幕,發現沒有一點灼燒感,就好像耀眼的彩燈雖然光芒四射,其實散發的光芒只是光線而已,根本觸碰不到。
李一鳴還是有些不甘,卻也不敢回過頭去看看自己身後有什麽。
他的直覺告訴他,
一旦回頭去望,就會再次置身於一片黑暗中。 李一鳴咽了咽口水,緊張的把手伸向光幕……
這道光幕好像連接了兩個世界,他的手伸過去,就再也看不到影子,只能從感官判斷出來沒有憑空被截掉。
李一鳴心一橫,閉上眼睛,一頭朝光幕撞去。
“oppa的手指頭在動!”喜極而泣的聲音傳來。
“醒了,李一鳴xi真的醒了,嗚嗚嗚……”這是一道略顯陌生的女聲。
李一鳴輕松的睜開雙眼,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可能是因為閉上眼睛太久,所以眼前一片模糊。
“是夢嗎……”李一鳴喃喃自語,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好詭異的夢……
“不是。”熟悉的聲音出來,所以李一鳴只是顫了顫。
片刻後,他眼前的景象才變得清晰起來,李一鳴僵硬的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王小明盤膝坐在自己身旁。
“小明哥?”李一鳴發現自己躺著,所以作勢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他猜想應該是王小明乾的好事,“你怎麽會在這?不是應該在韓國嗎?”
王小明沒有回答:“你現在最好不要亂動。”
李一鳴目光打量了周圍一圈,高高的木質結構屋頂讓他覺得陌生,“我們現在又是在哪?”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另一邊還坐著兩位女孩,其中一位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能認得出來是自己的妹妹金所炫。
“所炫?
“所炫你……為什麽要哭?”
聽到他的話,小所炫的腦袋埋得更低了,只是肩膀依舊在顫抖著。
李一鳴又看向另一個同樣哭啼著的女孩,發現對方有些眼熟。
他想了一會,“對了,你不是……幫我和所炫拍照的那位嗎?”
一時間回憶翻湧,李一鳴一下子把所有的東西都回想起來了。
“對,今天我們去醍醐寺玩來著,然後到了五重塔,然後拜托這位幫我和所炫拍合照,然後……
“可是我現在為什麽又會在這裡?”李一鳴又扭頭望向王小明,見他默不作聲,更加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啊……我受傷了之後昏了過去,然後小明哥把我治好了對不對?”李一鳴笑笑,一臉篤定的看著王小明,聲音很小,幾乎只有兩人能夠聽得清的程度,“小明哥現在連讀取記憶、記憶刪除這樣的神通都回了,再掌握妙手回春這樣的本領,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他朝王小明眨眨眼睛,卻見對方一臉無奈的搖搖頭。
“不是妙手回春這麽簡單,已經接近於‘起死回生’這樣的程度了。”
“哥!”李一鳴大聲嚷嚷著。
“別嚷嚷了。”王小明挑挑眉頭,“她們也知道了。”
“她們?”李一鳴瞠目結舌,“哪個她們?”
“明知故問。”王小明啐了一口,“你身邊的這兩位啊。
“所炫,還有……這位名井南xi。”
李一鳴一下子沉默了,過了許久才又望向身旁的兩位女孩,見她們看看自己,又小心翼翼的望了望王小明,這才輕輕的點頭。
“哥你是瘋了嗎?”李一鳴的語氣一下子有些冷淡,“為什麽要告訴她們?”
“我倒是不想。”王小明翻了個白眼,“但是拜托,你都成了這樣子,我不拿出真本事,又怎麽救得回來?”
李一鳴愣了愣,想著那砸下來的巨大相輪,心有余悸的問道:“我的傷很重嗎?”
“廢話。”王小明又白了他一眼,“你都快成肉餅了。
“而且你知道今天是幾號嗎?”
“幾號……”
“八月一號!”王小明不自覺的看了看表,隨即更正道:“二號。”
“八月…二號?”李一鳴眼神渙散了一下,“今天不是七月……”
“什麽今天,那是前幾天。”王小明糾正道:“確切的說,你在醍醐寺發生意外,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了。”
這話一出,李一鳴馬上就一臉錯愕,“你的意思是,我……昏迷了五天?”
“再準確一點的話,是五天半。”
李一鳴啞然,望了望另一邊的小所炫,見她也點點頭。
小家夥終於止住了淚水,只是眼睛依舊紅紅的,不但如此,她的雙眼布滿血絲,顯然是這幾天來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我差點還以為oppa真的醒不過來了呢。”才開口,小所炫的眼睛就更紅了,“小明哥都說有一定的風險,不知道oppa能不能挺過來。”
“我這不是醒了嗎?”見自己的妹妹一臉憔悴,李一鳴自己也覺得不好受,“oppa已經醒了,乖,不要哭,一定要忍住。”
“幸好您醒了。”所炫身旁的女孩連聲道:“不然我真的會愧疚一輩子,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嗚嗚嗚……”
這女孩幾天一直擔驚受怕,生怕王小明宣布李一鳴再也醒不過來,那樣她真的會一輩子寢食難安的——假如不是為了救他,李一鳴根本不會出事。
“沒關系的。”李一鳴只能安慰道:“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嗎,要是真的…”
嘴巴被金所炫捂住,李一鳴遞去一個眼神這才沒被繼續封口。
“要是真的…那樣了,也不怪你。”
“oppa你還說!”金所炫瞪著他, “還真是大方啊,你衝過去的時候,為什麽就不想想國興叔叔,想想媽媽,想想我?”
“想了。”李一鳴毫不猶豫,“所以我……身體才剛做出反應的一刹那,就已經後悔了。”
即使是因他才獲救的女孩就在這裡,他也毫不避諱。
“傻瓜。”金所炫瞪著他,嘴唇都快要咬破了。
“當時真的沒想那麽多…”李一鳴弱弱地道:“下次不會了。”
“還想有下次!?”
“不不不不……”
兩兄妹重逢的喜悅衝淡了這裡持續了數天的沉重,見金所炫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坐在另一邊的王小明也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
“好了,既然一鳴醒了過來,就讓所炫好好陪陪他吧。”王小明的話是對金所炫身旁的女孩說的,“名井南xi,我們就暫時回避一下吧。”
被點名的“名井南xi”身子一顫,“好的……”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李一鳴若有所思。
小所炫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oppa想什麽呢?”
“噢……”李一鳴回過神來,露出一個笑容,“我是想,小明哥是怎麽把我救…哦不,治好的。”
說起這個,金所炫頓時手舞足蹈起來,“你可不知道,小明哥簡直是……神仙啊神仙,太厲害了他!”
“他本來就是……”
“聽我說啦!”
“好好好……”
“……”
深夜的醍醐寺格外的寧靜,就連蟬鳴也透著委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