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頂一下，一個小時之後換回來)

　他的身邊有特裡，這是後來數年患難作戰的友誼;有帶著長大的哈裡斯和巴裡亞，在他看來只是小弟們，一如當年芬利提攜自己;但霍華德、丹尼爾斯、丹皮爾們，是隊友，卻無更多交集。不同的成長環境，喜好和處事風格讓他們無法成為推心置腹的哥們——他們在場上依舊默契和諧，至於場下，那是工作之外的事情了。

　越來越非此即彼的想法，使人們忘卻了還有中間地帶——對一個人除了喜歡和厭惡，還有一類叫做“不喜歡”，不喜歡也不討厭，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我們是同事，是工友。未必一定上升到鐵哥們好兄弟，但也更不是互相視為勁敵的對手。

　西方媒體們自然熟悉那一套，艾弗裡-約翰遜有點小私心，約什-霍華德未必多心，德克則根本不曉得。但終於有一天，他們被推到了對立面上。誰知道是哪些人在博弈呢?

　這是德克第二次彷徨。連續三年的慘痛結局之後，他沒得到知心的寬慰，卻在自己教練那裡得到負面評價。好像變成了走自然過場的龍套。他從未接觸和參與更衣室政治，於是當事情砸到頭上的時候，他不知所措。

　幸好，他還有庫班，一直挺他。在那段艱難歲月裡，一次次演繹著換陣容，失敗，繼續爬起的反覆。你或許未曾體會過德克的一次次轉型，用每一年適應一批新隊友，換一種新打法，個人進攻趨於無解，但就是沒法再進一步的彷徨。也同樣不理解庫班執拗的堅持，是否真的守得雲開。?

　可他們最終等到了，在那一恰到好處的時刻找準適合的齒輪和潤滑油，讓雄渾的達拉斯戰車隆隆開啟，碾過那些懊喪的臉孔。基德是駕駛員，錢德勒是防護盾，瑪麗是履帶，巴裡亞史蒂文森特裡是裝彈手，而他則成了最大口徑的火炮。恰到好處，榮極之巔。

　但在那之前呢?是一次次追逐的失敗，是2010年不自信的合同跳出。他說，我想了好久，要不要離開這兒。我有時候還想，要是勒布朗和韋德打電話找的是我，我會不會認真考慮去抱團了呢?

　這一切終究隻停留在想想，他未必意識到，這群正值巔峰的美國年輕人們，和他之間存在天塹般的隔閡，他們終究不能成為朋友，遑論渴望打球的隊友。?

　十幾年的打磨，讓他從維爾茨堡的小鎮青年成長為老練而標準的德州人。成長路上，他接受的都是老派的思維，即那些被反覆頌揚的堅守和忠誠，在他，抑或同時代的德國足球球員身上，本該是天經地義，不作二想的事情。以至於當庫班把4年頂薪砸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愕然和慚愧。他覺得自己沒做好應該的事情，卻得到球隊這般厚愛，隻好降薪來讓自己更心安一點。

　這是他那個時代球員的共性，或許動過念頭，但未曾付諸行動。於是他和科比鄧肯們神交，隻停留在球場正面相搏，卻未曾想過一同作戰。其實他本有機會——當湖人用巔峰奧尼爾問價德克的時候，被庫班一口回絕掉了，德克，不賣。

　那就，把所有的火力留在這裡噴湧吧。

　他遇到了基德、馬裡昂，兩位或多或少同時期的同齡人。他們與他感同身受。但在奪冠之前，他們依然是尋常的隊友，只是更刻苦更積極，更渴望冠軍，也更不必多說，一個眼神便知所思所想。?

　這是德克時代的更衣室玄學，他是場上的真領袖，但不是更衣室的。他不似美式青年領袖那般樂意大包大攬，在更衣室裡八面玲瓏，應對媒體無比自如。他更願意沉默地坐在更衣室盡頭，哼著不知名的德國小曲，在冥想中度過賽前時光。

　是了，在那之後他很少有貼心兄弟。克裡斯-卡曼，那只是他的忠實粉絲。更是坦言過“只有入了德國籍才有機會打奧運會”。卡曼不會說德語，也未曾實地感知德國的榮譽感，他顯然不知德克扛過的重量，能像他一樣，隨時由著性子退出。

　基德和馬裡昂亦然，他們有歸屬感的是這個團隊，卻不是浩瀚的達拉斯小牛歷史。當德克破掉一項又一項隊史記錄，成為公認的隊史第一人，他是標杆，是軍旗，是達拉斯狂野性格的代名詞。但他領導球隊的方式，又太沉默了。?

　好在，他遇到了一見如故的哥們，卡迪納爾。

　這是2011年的最後一塊拚板，也是德克最交心的兄弟。每當球隊內出現任何凝澀，總有這位老好人打圓場。他處處跟人逗笑，跟每個人聊心裡話。然後在每一天，第一個跑去訓練場，一次次地扔著並不好看的三分球。

　卡迪納爾說，我想樹立一個好的榜樣，每天用自己的行動來激勵隊友。我不是最有天賦的，但我必須要努力，積極準備等待任何機會。我出生在兩萬人的小村莊，能有機會在達拉斯打球，能出現在全美的鏡頭下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想讓身邊人變得更好，我得給他們打打氣。

　他不只有2011年靈光一現的三分球和突分助攻，更多意義上，這位聯盟公認的好好先生和球隊大哥，彌合了一切更衣室的嫌隙。這亦是他和德克之間友誼的源頭。德克想說的，難以啟齒的，都有卡迪納爾嬉笑著寬慰著輕易處理掉了。?

　但德克自己從未成為過更衣室領袖，卡迪納爾效力2年後離開，是卡特勉為其難客串過這個位置。之後便是各自為政。這是未來多次招募失利的伏筆，也是新秀成長緩慢的客觀理由。在從前還有特裡、馬裡昂和卡特肆無忌憚地拉著大家嘲笑著雙重性格時而外向到不正常的德克，之後，便是巨大的代溝了。

　這是年齡自然形成的，哈裡斯和巴裡亞千呼萬喚求著回歸，這兩個德克看著長大的小弟也成了老將，更不論那些年齡差出10歲左右的年輕人。小牛能一次次在B計劃挖來多年慕名的老將，布蘭德、傑弗森、維拉紐瓦、大衛-李、斯塔德邁爾們，也都只是匆匆過客。他們對德克的是崇拜，而非交心。

　這是德克，15年後依舊裹藏在心的靦腆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