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並不熟悉,但李一鳴也知道弘大是一個年輕人聚集,非常熱鬧的區域,酒吧、商店、咖啡廳、餐館,此時哪怕是深夜……也有成群的年輕人們走在街上。
三三兩兩,好不熱鬧。
然而熱鬧是屬於他們的,李一鳴和俞婧婉肩並著肩,雖然一樣是走在路上,但與熙熙攘攘的弘大卻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倆走到酒吧一條街,李一鳴駐足在路口。
“去哪兒?”這還是持續了有一陣的冷清後,他所說的第一句話。
俞婧婉只是聳聳肩膀,以撇嘴的動作來表示自己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她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微笑,好像對李一鳴冷漠的神情渾不在意。不是不願製造冷場的氣氛所以故意為之,自然的神情,是真的不在意。
李一鳴晃晃腦袋,木然的神情有所舒緩,抬頭望向花花綠綠的彩燈招牌,一家酒店的名字讓他莫名熟悉。
《Blues》
“藍調?”他愣了愣,覺得這名字在好像在哪聽過,卻也並未多想,畢竟“藍調”是個太過常見的名字,在哪聽到過也實屬正常,所以徑直就朝這家酒吧的入口走去,俞婧婉不疑有他,跟了上去。
這家酒吧在地下——這並不稀奇,弘大有大半的酒吧都是這樣。不過地處熱鬧地段,生意卻還冷清得過分,這就有些稀奇了。
李一鳴跟俞婧婉徑直到了吧台,環顧四周,除了他們也就寥寥幾位顧客,假如是喜歡熱鬧的酒鬼,來到這肯定會大覺掃興,但兩人不同,安靜些反而覺得自在。
李一鳴鶴立雞群的身高在哪裡都是焦點,而對於別人好奇的掃視他早已習以為常,一屁股坐到高腳凳子上,朝吧台後的調酒師道:“你好,一杯純飲威士忌。”
他扭過頭來望望身旁的俞婧婉,見她愣神的樣子,顯然是很少出入酒吧這樣的場所。也難怪,少女時期就做了練習生,一直到現在,每天沒日沒夜的訓練,能出去逛逛街、吃點美食已經是最大限度的休息,又能有什麽閑心來這樣的地方。
“再來一杯‘綠色蚱蜢’吧。”他替俞婧婉說道。
俞婧婉笑著朝調酒師點點頭,這才向他問道:“什麽是‘綠色蚱蜢’?”
“一種雞尾酒,含有少量奶製品,味道很不錯,酒精味也不重。”李一鳴解釋,“很輕易的就能嘗出薄荷和巧克力的味道。”
“噢……”俞婧婉一副長見識了的神情,“那為什麽叫‘綠色蚱蜢’?”
“額…”李一鳴不是很確定的揚了揚眉毛,“可能因為是綠色的?”
“……”俞婧婉怔了怔,顯然被這個簡單的理由搞得有些凌亂了,“噗嗤…好吧。”
她又想了想,“雞尾酒少喝一點,應該不會醉吧?”
李一鳴點點頭,“所以呢。”
“所以我就放心啦!”她又笑笑,一對白牙即使在昏暗的酒吧燈光下也亮亮的,“不然我們都喝醉了可就大發了。”
“喂。”李一鳴不滿道:“我喝醉了又不會鬧事,不是挺乖呢嘛。”
“是挺乖。”俞婧婉好像想起了什麽,又捂嘴咯咯的笑著。
李一鳴正要說什麽,調酒師端上來了他要的威士忌。
扯著嘴角點頭算是道謝,剛剛放到桌上的一大杯酒就被他端起來,仰頭,斜起杯盞,一飲而盡。
俞婧婉看了他一眼,“呀,叫我來喝酒,就是看你喝悶酒嗎?”
不加冰也不加水的威士忌下肚,
一開始還有些燒灼感,但只需片刻,李一鳴就覺得整個胃都暖暖的,再接著整個身子骨也暖和起來了,十分爽快而且舒服。 這也是他喜歡威士忌的原因,雖然入口有些烈,但喝進肚子裡能有明顯的感覺,感覺醉意湧上來的時候停下就是,說停就停還能保持一點清醒;不像白蘭地,你大口大口的暢飲進嘴裡,覺得才只是剛剛暖身般的舒爽,其實它的後勁回過來翻湧時,你已經可以陷入沉睡了。
李一鳴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朝俞婧婉道:“不著急,還有下一杯嘛……再來一杯。”他後面那句話是對調酒師說的。
俞婧婉見他扯著嘴角嬉笑的牽強模樣,雖然知道李一鳴今天應該是心情很不好,不然不會約她出來,但也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就是那時在漢江邊遇見他,整個人雖然醉醺醺的,但神情也沒有今天這麽落寞。
不禁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那次偶然邂逅也聽他說起過很多,但終究是喝醉了酒,沒有神志不清已經很難得,難免語無倫次沒有邏輯,俞婧婉也隻了解到他受無數人所敬仰的背後,其實也默默承受著難以消遣的痛苦。真要說起來,雖然俞婧婉知道他一些或許都從未跟身邊人提及的事,但是對於李一鳴這個人,她依舊說不上了解。
他在俞婧婉面前是那種有些老實而坦率、總是呆頭呆腦的形象。但誰都知道這不是全部的他,不然根本沒有辦法將網上媒體對他的形容,和眼前這個一臉木然喝著悶酒的高大男人對號入座。
李一鳴搖搖頭,沒急著說話。
又一杯威士忌放在面前,他緩緩抬起,朝俞婧婉揚揚下巴。
俞婧婉也抬起面前的“綠色蚱蜢”。
觥籌交錯,李一鳴又是一飲而盡,卻拿手微微阻了俞婧婉一下,示意她淺嘗即止就好,不必一口氣全部喝完。
俞婧婉看向他,臉上開始浮現紅暈,應該是下肚的兩杯威士忌開始起了作用。察覺到俞婧婉的目光,李一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明顯沒有那麽僵硬,柔和自然了許多。
“婧婉啊,我可以這樣叫你吧?”他這才道。
誰想對方略做遲疑後,卻微微搖頭。
這反應使他怔了怔,“為什麽?”
“我改名了,以後就不要叫我婧婉了。”李一鳴愣神的表情讓女孩不禁莞爾,笑夠了這才解釋道。
“改名?為什麽要改名?”
俞婧婉抿了手中的“綠色蚱蜢”,“之前不是說過嗎,不喜歡這個名字。”
“那你現在叫什麽?”
“定延,俞定延。”俞婧婉…哦不,俞定延的笑依舊是淺淺的。
“俞定延……”李一鳴低聲念叨了幾次,這才又道:“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因為是嘟囔的語氣,所以俞定延很懷疑他是不是喝醉了,畢竟威士忌的度數可不低,而且他喝的兩大杯還都是純飲,既沒有加冰也沒有加一點水。
疑惑的看向他,見他眼底依舊一片清明,這才放下心來反駁道:“我喜歡就好。”
李一鳴咂咂嘴,“再給我來一杯威士忌,謝謝。”
俞定延看在眼裡,眼睫毛雖然顫了顫,卻沒做阻攔。
心情不好的話,把自己灌醉睡一個糊塗覺會好得多吧,她這樣想著,電視劇裡不都這樣演的嗎?
“咕嘟咕嘟…”才上來的酒又被李一鳴一飲而盡。
他這才繼續道:“好吧,我們接著剛才的話題。”
“什麽話題?”
“我能叫你婧…不對,你已經改名了,下一個。”假如不是他眼底的微光依舊很清澈,俞定延又該懷疑他是不是真醉了。
說不定…他其實哪怕沒喝醉,也依舊那麽傻?
俞定延不禁這樣想,以至於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
“定延。”李一鳴的聲音這才讓她抬起頭,“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俞定延愣了愣,不是被問住了,只是在心底進行著默默的吐槽。
哎一古…真是,熟悉的問題熟悉的橋段啊。
那些言情小說或者偶像劇裡不都這樣的嗎,失意的男一號總會在酒吧買醉,然後問自己身邊的女人這樣的問題,接著在對方的安慰下振作起來,然後便打起了精神克服了困難什麽的,終於又重新奪回了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她腦海裡不禁想起這樣一大堆有的沒的。
不對啊,安慰男一號的女人,不一般都是女二號嗎?
俞定延又這樣想著, 那自己現在豈不是成了女二號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人設嗎?
其實也沒錯啦…李一鳴不是好像有女朋友了嗎,那次去吃參雞湯,就遇到他和Krystal前輩一起來著。當時她也跟公司裡的朋友們一起跟Krystal打了招呼,只不過那時還並不知道坐在Krystal前輩對面的是他而已。
假如不是在漢江邊又遇到他一次,俞定延也想不起來他們之前就見過,加上在她家餐館那次,兩人其實已經見過幾次面。
等等!俞定延又不禁打住自己的想法:那也不能說自己就是女二號啊——她又不喜歡李一鳴,怎麽能算是女二號?
不過話也不能這麽說,也不是所有的女二號一開始就喜歡男一號的啊…她又在腦海裡反駁自己。
但是,是不是女二號很重要嗎?俞定延突然想到。
李一鳴不過就是問了一個問題而已……
她對自己都有些無語,拍拍自己的腦門。
腦海裡思緒飛舞,但其實現實生活也就過去了短短的一瞬而已,所以她的回答也並沒有讓李一鳴感到一樣。
“什麽樣的人嗎?”她捏捏下巴,“長得高,很壯,籃球運動員,很出名,長得還算帥氣?”
“好吧,長得很帥。”見李一鳴一臉無奈,她趕緊補充道。
啞然一笑,李一鳴原本心情很差,但幾杯酒下肚,再加上聽到俞定延這樣的話,居然一時間覺得沒那麽糟了。
他捂著肚子,好像笑點很低一樣笑了許久。
半晌才又道:“勞駕,再來一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