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登堡雖然這些年一直在研究戰略轟炸機，但對於H1這樣優秀的戰鬥機他還是很感興趣的。約翰降落後，他和其他幾個陸軍航空隊軍官也忍不住親自駕機體驗了一把。

　　他們每個人都對新版H1的非凡駕駛體驗感到著迷，有個冒失的家夥甚至在太平洋上空飛得太high了，差點闖進了聖克裡門蒂島海軍機場的空管區。

　　“簡直太棒了，就像是長了翅膀的子彈一樣！”從H1戰鬥機的駕駛艙出來，范登堡興奮地對約翰說道:“右野基地那幫蠢貨，居然錯過了這麽一款優秀的飛機。”

　　范登堡所說的右野基地，位於俄亥俄州，是美國陸軍航空隊專門負責審核訂購軍用飛機的機構。這個機構有上千名軍官和航空工程技術人員，負責檢驗測試所有向美國陸軍銷售的飛機的性能。在二戰前，該機構在軍方飛機采購方面具有相當大的權威性。從最初一系列嚴格而繁瑣的審批程序，到最後跟飛機制造公司簽訂供貨合同，都由他們負責。

　　1937年的時候，休斯曾向右野基地的軍方訂貨當局提出過關於出售H1飛機作為戰鬥機的申請，但遭到了右野基地的拒絕。與此同時，他們卻跟洛克希德飛機制造公司簽訂了大批量訂購XP38飛機的合同。

　　要知道，XP38無論那方面的性能都比H1要稍遜一籌。歷史上，當日本人用疑似盜用了H1設計的零式戰鬥機把美國的XP38揍得體無完膚的時候，美國輿論界曾經掀起過一陣要求調查右野基地是否曾收受洛克希德公司巨額賄賂的浪潮。

　　不過約翰倒並不相信真有所謂行賄事件，他覺得休斯的怪脾氣才是之前與軍方合作失敗的主因。自打約翰接手休斯飛機公司後，與軍方的合作不是一直很愉快嗎。沒塞錢，D2遠程轟炸機也通過了審核啊。哪怕這其中多少與約翰在軍工生產委員會的工作職責有點關系。

　　過足了癮後，范登堡等人回了賓館，約翰則留了下來，他還要聽取瑞莫關於H1飛機改進項目的報告呢。報告的技術部分非常出彩，公司所有的技術人員都對新H1的性能讚不絕口。但是瑞莫也告訴了約翰一個壞消息，海軍方面拒絕了他們出售新H1的申請。

　　什麽情況?約翰有些鬧不明白了。自打他接手休斯飛機公司後，就開始與海軍方面接觸了。陸軍不是拒絕訂購H1了嗎，他當然得給這款飛機找個銷路啊。光志願援華航空隊那一百來架訂單可滿足不了約翰的胃口。

　　想到未來日本的零式就是一款海軍艦載戰鬥機，所以約翰把目光投向了美國海軍。為此，他甚至還走了羅斯福家族的門路，跟海軍部的高層搭上了點關系。當然了，約翰找的肯定不是羅斯福總統本人，這點小事犯不上麻煩他老人家。約翰是通過克米特(西奧多·羅斯福總統的兒子，之前調解過約翰與亨利·福特之間的矛盾)跟海軍搭上線的。

　　之所以找克米特，是因為整個羅斯福家族都跟美國海軍關系匪淺。這個家族出過多位海軍部長、次長，很多成員都曾在海軍服過役，是公認的海軍利益代言人。

　　之前，約翰與海軍方面的接洽都很順利。美國海軍對H1的性能非常看好，約翰原本以為這筆生意不說是板上釘釘，也是八九不離十了，怎麽突然就出岔子了呢?

　　“怎麽回事?海軍那邊總得給個理由吧。”約翰的臉拉了下來，嚴厲地問道。

　　“他們沒說不要H1，只是不要改裝後的新版而已。

”瑞莫連忙解釋道。　　約翰更糊塗了，明明新版H1性能更優秀，海軍為啥只要老版的呢?價格上也沒差太多啊。經過瑞莫的一番解釋，約翰才弄明白問題出在了哪。

　　海軍之所以拒絕訂購新H1，恰恰是因為新H1使用了液冷的梅林發動機。液冷的梅林發動機雖然功率更大，散熱情況更好，可以長時間高速運轉，而且進氣道布置也更加簡潔，有利於安裝增壓器。

　　但是它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因為增加了冷卻水箱及大量管線，它的設計比較複雜，生產上對精密度要求比較高，很難維修。特別是在戰鬥中一旦受損，很容易因為冷卻液流失造成發動機停車。

　　對於海軍來說，航母上的飛機相對難以得到補充，需要盡量保證受損飛機能得到快速修理。同時航母上也缺乏淡水，水冷發動機會增加船上的淡水消耗(二戰時期的發動機冷卻液都是由淡水混合添加劑製成的)。

　　而氣冷發動機最然性能不上液冷的，但勝在結構簡單，容易維修。同時故障率也低，不會有冷卻液流失、油水混合、水泵故障、水溫傳感器損壞， 氣缸鏽蝕等一系列問題。而且由於它的氣缸是呈“星”型排列的，相互獨立，在戰鬥中就算被打穿了幾個氣缸也不影響發動機繼續工作。

　　搞了半天，原來海軍更關注發動機是不是抗造、好修，而不是功率的大小。難怪二戰期間各國的艦載飛機大部分用的都是氣冷發動機呢。弄明白了這個問題，約翰一下就沒了之前的興致。他覺得自己之前純粹是在畫蛇添足，費了半天勁，弄出來的新飛機還不如原來的受歡迎。

　　但是天大地大，顧客最大。人家海軍就要氣冷發動機的，約翰又有什麽辦法呢。“那就還拿老版本的H1去跟海軍談吧。”約翰吩咐瑞莫繼續跟海軍方面接洽，然後就有些意興闌珊地離開了休斯飛機公司，甚至都忘了問D-2飛機改裝梅林發動機的事。

　　晚上，當范登堡問他的時候，約翰才想起來。他把發生在H1上的事告訴了范登堡，這個陸軍航空隊上尉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你竟然會向海軍推銷液冷發動機的飛機。”范德堡好容易才止住了笑，說道:“那幫家夥從來不用液冷發動機。所有的飛機制造商都知道這事，你居然不知道?”

　　也是，恐怕全美國的飛機制造商裡也就只有約翰和休斯飛機這種“雙重菜鳥”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約翰覺得自己這次實在太丟人了，估計會被業界笑話很久。

　　“不過說真的，換了發動機的新H1真不錯。我覺得你可以再向右野基地申請一次。”范登堡停了一下，又用調侃的語氣說道:“放心吧。我們陸軍航空隊不歧視液冷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