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辦公室內煙霧繚繞，煙灰在桌面上地板上散落的到處都是，坑窪不平的牆皮大片脫落，門把手被摩擦的油光發亮，刺耳的電話聲幾乎沒有停歇，在華國人們有時候在謾罵的時候卻不清楚基層辦案民警的工作條件有多麽簡陋……

雷奧接過桌子對面女警遞來的筆錄後，略微掃了幾眼直接推給了身邊站立著的一名男子，長相儒雅的男子鼻梁上掛著的黑框眼鏡很好的掩飾住了眼中的靈動，不帶任何情緒的從頭到尾逐字逐句看了數遍後，才把通篇不超過三百字的筆錄再次交給書寫的女警

“這裡……這裡以及這裡，這三條的的描述在措詞用語上有模棱兩可的意思，作為行政執法部門，我希望你們能夠有足夠的嚴謹，我不希望在未來因為某個疏漏而對我的當事人造成任何麻煩，我了解你們的某些做法警官，但是現場數十名群眾的視頻，街上的攝像頭完全可以證明，張先生是在見義勇為後，在面臨生命受到重大威脅後才不得不進行的合法的，正當的反擊！”

皺著眉抬頭掃了眼還在滔滔不絕解釋刑法以及附則的律師，女警煩躁的揮了揮手，重新提起筆在稿紙上刷刷刷很快又重新書寫了一張，再次交給對方的同時才厭惡的說道

“不要把你陰暗充滿懷疑的心思套在別人身上，我們沒有什麽見不得人心思”

絲毫不以為杵，推了推眼鏡律師再次重複閱讀了數遍後，這才將筆錄輕輕的放在雷奧面前，點了點頭示意可以了，待雷奧抓起筆看也不看龍飛鳳舞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後，他抬起頭對著氣呼呼的女警溫和的笑了笑

“我沒有這個意思警官，都是工作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

沒好氣的擺了擺手，從雷奧手中接過簽名後的筆錄，女警掃了眼後頭也不抬的說道

“你可以走了張先生，不過按照規定我們還有隨時聯系你的可能，請保持通訊工具暢通，另外……從個人來說我欣賞你的舉動，但是卻不認同你造成的後果！”

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雷奧站起身先是和身邊的律師握了握手

“感謝你的幫助王律師，如果沒有你的協助我想在這裡會耽誤很多時間，不麻煩的話給我你的卡號，相關酬勞我稍後就會轉給你”

上前兩步拉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律師和雷奧前後腳走出了這間狹小的辦公室，深深呼吸了一口走道裡稍稍清新的空氣，這才推了推眼鏡笑道

“說實話這件事情就算沒我的話，您也不會有什麽麻煩，這不正好我們律師行和貴國駐華使館有些業務上的聯系，舉手之勞而已，其實……說句心裡話，您還是有些過於擔心了，我們國家目前來說，無論是法律的完善性還是執法機構的公正性都不存在什麽問題，或許是社會不負責任的輿論引導和某些人的錯誤才讓您有了顧慮！”

簡單聊了兩句，雖然嘴裡說著舉手之勞，不過王律師還是熟絡的在便簽上寫下一組號碼撕下來遞了過來，絲毫沒有任何意外的伸手接過，早就不再天真的雷奧心裡明白，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任何饋贈，任何勞動都必須得到的應有的報酬

把便簽折了折放進手包，雷奧再次和王律師握手

“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只是因為個人的原因我現在不願意浪費過多的時間，相信我，對於這個國家的感情我不比任何人來的要少……”

純粹客套的點了點頭，王律師根本沒有把雷奧最後一句話放在心裡，在他看來哪怕這個外國人的中文說的再好，但是感情這種說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吧

正在兩人準備邁步踏出警局大門的時候，

後面冷不丁傳來低沉的喊聲和腳步聲“等下！”

錯愕的轉過頭，王律師一眼就掃到了快步走來的黃警官，微微皺眉有些不滿的開口

“警官，我必須要警告您，所有關於我當事人的事情都已經了結，我不希望看到你做出任何有辱你身上警服的事情……”

根本沒有接腔，緊走幾步黃亮在離兩人一米處站定，目光複雜的看著雷奧，過了幾秒才沉聲道

“剛接到消息，那個的搶匪在醫院被搶救了過來，不過胸口骨骼受創太過嚴重，未來他恐怕再也無法直起胸膛，只能像是一個行將朽木的老人一樣終其一生都佝僂著身體……”

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這名正直的警官，雷奧挑了挑眉

“哦?是嗎?那您攔住我是什麽意思警官?想看我表現出後悔或者其他什麽情緒嗎?抱歉，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只有興奮，這個世界上壞人總是越少越好，不是嗎?”

上前半步，黃亮的面孔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扭曲，他右手的拳頭下意識緊緊握在一起，低吼道

“他只有19歲，一個剛算步入社會19歲的孩子，他的一生或許就因為一次的錯誤就徹底葬送了，沒有工作，被人歧視，甚至沒有人會和這樣的人結婚，而造成這一切的你卻殘忍的還能笑出聲來！”

“注意你的用詞警官，否則我會認為你在利用職權威脅我的當事人！”

對律師示意自己並不在意，雷奧毫不退讓的也上前半步，緊緊盯著黃亮的眼睛

“是的，我不後悔，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依然會如此去做，知道為什麽嗎?你只看到了他現在的慘狀，卻沒有想一想和他相關受害者的心情，就是因為你們的不作為才導致了社會上這種人越來越多，如果今天不是我，而換成另外一個人的話，根本就躲不開他惱羞成怒下揮舞的凶器，你比我清楚警官，那個東西直接砸在人的後腦會有什麽後果，這種人哪怕直接打死我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說完也不再理睬站在原地有些愣神的黃亮，雷奧招呼了下律師兩人並肩轉身離開，臨推開大門之際，他突然轉過頭輕聲說了一句

“我明白你的想法也認同你的正直警官，你這樣的人從來都相信法律，認為在法律的約束和製裁下並不需要民間的鬥士和勇者，可是在我們這些外人看來，現在的社會恰恰缺少的就是這些，冷漠旁觀，人性淡薄已經成了毒瘤，長此以往下去，我很期待二十年後看看你臉上還會不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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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發泄了一些之前積累的怨氣和不滿，走出警局後的雷奧在和王律師告別後，眯著眼對著偏西的日頭重重伸了個懶腰，目光掃了掃卻好笑的發現那個曹安然正停著肚腩坐在停車場的隔離墩上，粗短的雙腳碰不到地面選在半空，腦袋一低一抬似乎正在打著瞌睡

上前重重咳嗽了聲，伸手輕輕拍了拍眼前這位心大的胖子，看到對方迷迷糊糊張開眼後，雷奧用寬慰的語氣輕聲開口

“怎麽還在這兒等著，有律師在我不會有什麽事情，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就這樣?”

“別！”

一個激靈從隔離墩上跳了下來，久坐發麻的雙腿讓曹安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抬頭看了看天色喃喃道

“這哪行，圈裡誰不知道我老曹就是講義氣好交朋友，讓你就這麽走了我臉還往哪放，走吧這個……張先生是吧，皇宮走起，安排一頓飯表示下感謝這是必須的，我已經讓司機開車過來了”

三年的時間已經讓雷奧有些淡忘了這些人情交際，稍稍有些發愣的當口人已經被老曹連推帶拉扯出去了幾米， 反應過來後這才停下腳步，苦笑著開口

“真沒事兒，老曹是吧，哎我也就這麽喊你，今天這個事情擱哪也不會沒人管的，至少我收拾那個家夥的時候就看到已經有幾個年輕人準備追過來了，吃飯真的不用，我這邊的確還有其他事情安排，你看?”

……

兩人來回推諉了半天，最後察言觀色下發現雷奧的確特別堅決，曹安然也沒有辦法，也想過掏錢表示謝意，不過看別人又是律師又是外國人，怎麽也算愛國的他還不想把人丟到國際上去，但又不想就這算了，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尷尬

少頃，看在這裡待著也不是個事，曹安然嘿了一聲

“這樣吧，張先生你也別嫌我墨跡，不吃飯可以，你說你要去哪我讓司機送你，這眼看要到晚高峰了，我怎麽著也不能讓你打車是吧?”

說到車雷奧突然想起了自己那輛途觀，本身就有些出行旅遊計劃的他現在看來，那輛車多少有些不夠舒適，反正在這裡一個月的時間也沒必要委屈自己，念想至此他點了點頭

“好吧，找個最近的4s店送我過去吧，我有些計劃需要換輛更舒服的代步工具……”

“啊?哦，好好，沒問題，哎，這算什麽事，你就跟我走吧，不是我吹牛逼，在z市稍微有點名頭的四兒子店我都有關系，保準張先生你能拿到最好最優惠的現車”

“雷奧！”

“?什麽?”

笑眯眯看著掏出剛掏出電話一臉錯愕的曹安然，雷奧突然覺得這種平凡安逸的生活也非常不錯

“叫我雷奧，張先生什麽我聽的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