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躍過那連綿掛雪的眾多小鎮,林陽目中終於出現那熟悉親切的小村。
收起飛盤,拉著陳靜怡小手踏空而行的林陽,迫不及待的立刻向村內走去。
那之前還能識別的小孩模樣已然刻印在略顯滄桑熟悉的臉龐上。
那些坐在院口,口扎煙袋的老人,望著突然走入村內男女,一臉好奇。
圍在一起,烤著鐵爐的婦女,帶著小孩,坐在珠椅聊著家常。
打鐵聲,狗叫聲,和孩童的呼喊聲都讓林陽緊張的心更加緊張。
走過長長的村橋接到,拐彎後,那養育他讓他擁有回憶,擁有童年的小院立刻出現在眼眸中。
院子掛著象征吉祥的燈籠,讓林陽思念如湧出的泉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從故作堅強的眼眶中流出。
拉著林陽大手的陳靜怡,默默的拍了拍林陽肩膀,心中頗為感觸。
沒有想到自己心系的鐵骨男人,竟然會觸景生情,那柔軟脆弱看似高大的背影,此刻卻讓陳靜怡真正的知曉,這個男人心中,最重要的是什麽。
握著林陽大手緊了緊的陳靜怡,不知如何安慰,只有默默的看著,靜靜的看著。
深吸口氣,抹去眼角淚痕的他,邁步而進。
乾淨的院落,整齊劈砍擺放的木柴,還有那掃把掃過的小路,都讓林陽心臟止不住的狂跳,他不知道待會如何面對父母,如何面對可能以白發蒼蒼的父母,數年的承諾,卻在數十年後才完成。
人生能有幾個數十年,就這一個數十年,便讓少年成熟,倚門而望等待林陽回家的夫婦一念白頭。
小步走到正房,顫抖的掀開門簾,感應之下竟無一人。
皺鼻微聞之下,一股濃重的藥味立刻撲鼻而來,讓林陽心噗通噗通直跳。
“這...難道我父母病重?”
這念頭剛動,林陽猛的衝進房中,尋找那讓他牽掛思念的身影,可一翻尋找下,一無所獲,偌大的院房中,確無一人。
掀開門簾準備詢問鄰家時,院口頓時出現兩個身影。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男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而那位白發蒼蒼,面容憔悴滿是皺紋的駝背老人,竟是林陽母親。
望著母親臉上的朝暮之氣,和目中的黯淡光芒,林陽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悲痛和傷心,咬牙之下,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劃過他堅毅冰冷的臉頰。
那青年看到林陽,一臉吃驚,如呆木雞,長大的嘴,任由風雪灌口。
而被他攙扶的老婦,卻笑道:“林兒,怎麽了,是不是來客人了?”
直到這一刻,林陽才明白,母親竟然什麽都看不見了,就連他回來都看不見了。
“娘...是我,是我...是我啊,我是林陽,林兒啊...”
雙腿跪在地上的林陽,任由那悔恨的眼淚直流,跪著走向母親。
一雙大手牢牢抓著母親那手,如小時候一般,放在額頭,這一刻的他,不在是面對數百位金丹期修士毫不變色的的青年一輩第一人,也不是那引動天地異像,打開地恆星彌天枷鎖的神秘人,也不是那讓所有西北州都聞聲色變的黑衫客。
此刻的他,是一個回家的人,一個他認為的罪人。
那年輕時貌美如花,那年輕時的溫柔細語,那年輕時每晚伴他入睡的母親聲音,此刻竟然化作慌張,化作驚恐,化作如面對陌生人的不安,把頭扭向那青年問道:“林兒,他是誰啊?”
“林兒?”
神色悲痛的林陽望向青年,立刻發現,這青年的容貌竟然和林東重疊在一起。
“你是林東?”
青年眼眶通紅的點了點頭,深吸數口空氣,激動道:“林陽哥,你可算回來了。”
“林陽,我的林陽回來了?”
林陽母親聽聞此話,竟激動的手舞足蹈起來,那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激動讓抓著母親手的林陽更是悲痛欲絕,心如刀絞。
“娘,我是林陽,我是林陽啊,你還記得嗎。”
林母激動的神色突然一怔,扭頭望向林東,極為生氣的訓斥道:“你又騙我,林陽早死了,怎麽可能回來。”
話音一落,林母似被自己言語嚇住,神色突然鬱鬱寡歡起來,自言自語如瘋了一般道:“死了,死了,都死了,林兒死了,他爹死了,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最後竟然在林東的攙扶下口吐鮮血暈了過去。
這嚇的林陽不顧一切抱著母親,準備施法補救,而陳靜怡,連忙從儲物袋中拿出昭武爐煉製的療傷丹藥遞給林陽,一臉擔憂傷心的望著林陽和林母。
看著林陽如瘋了一般呼喚著林母,林東連忙搖頭,出手阻止。
“林陽哥不可...”
不顧一切的林陽,猙獰抬頭,一掌打在林東身前,那眧元師宗,宗主賜下得能抵禦元嬰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護身法寶,竟然在林陽這看似平凡的一掌下,出現數道裂痕。
強大的勁氣,推著林東,直接向後倒飛數十丈遠,撞斷數顆腰身粗大的巨樹。
巨大的震裂下,以林陽為中心的一股恐怖氣浪,頓時向四面八方奔瀉而去,吹飛無數起舞的雪花。
落在大樹上的積雪塌落而下,林東神色駭然痛苦的掙扎起身,欲要在阻。
“你找死...”目露森然殺機的林陽,猛的開啟三眼,滔天氣勢,竟然讓整個三河小村的雪飛舞起來,更是讓其身下的大地龜裂無數裂痕。
“林陽,住手...”
一旁的陳靜怡立刻站在林陽面前,張開雙手,泣不成聲的叫喊著,林陽如此猙獰的面目,讓她害怕,讓她擔心,更讓她恐懼。
忍著劇痛,走上前來的林東,放下捂著口,鮮血從指縫中流出手,虛弱道:“姑媽能支撐如今,是靠著見你的那一口氣,現在吃下丹藥,在巨大能量的刺激下,姑媽會死,能見到你回來,我很高興,替姑媽高興,可事實就是事實,你我改變不了,要不是為了見你,姑媽可能五年前就隨姑父一起離開了...”
“啊......”
跪在地上的林陽此刻突然如小孩般,放聲大哭起來,不顧一切的大哭起來,那回蕩在三河小村中的帶著悲痛,帶著恨意,帶著離合悲歡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立刻讓不斷嗷叫的狗叫聲刹那間平靜下來。
所有三河小村的村民都能聽到那股滿含孤兔之悲,透骨酸心的哭聲。
握著母親乾巴無皮雙手,林陽緊咬的牙齦溢出鮮血,眼眸中更是不滿鮮紅的血絲。
就在這時,擦拭林母嘴邊鮮血的陳靜怡眉頭一動,立刻搖著林陽驚喜道:“林陽,林陽...快看...”
林母的蘇醒,讓林陽立刻湊上前去,想要母親在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看到他。
可任由林母如何努力,那雙不滿歲月痕跡的眼皮如千斤之重,努力許久,這才半睜。
但就這半睜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光彩。
那是慈愛,那是溺愛,那是一個母親對兒子一直不渝的母愛。
“林...兒...你...你...終於...回來了,娘......娘......娘還沒有.....給你......給你......做...好吃的呢。”
林陽掩面而泣,哭著搖頭道:“對不起,對不起,母親,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林兒不孝,求你別離開了我,別離開林兒,我已經...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哪怕...哪怕,為我多活一天......就一天...”
“傻...孩子,娘只是太累了,等娘...睡會...起來就...給你...給你做...你...最...喜歡,喜歡...吃的東西,在...等等.....在......等...等...”
雙目閉起的林母,深深的望著即將在自己眼中留不下的林陽,不斷掙扎,想要把林陽的樣子牢牢刻在心中,刻在已將消失的生命和念頭中永久不散。
“從生下你開始, 我的生命便又多了一個男人,一個小男孩,娘好後悔送你去眧元師宗,把你推開,推開在我的視線和時間外,花開花落,秋風襲人,每當冬至來臨,我和你爹便多了一個任務,便是買你喜歡吃的東西,等待,等待...等待你在過年前能回家看望娘和你爹。
娘不求你大富大貴,呼風喚雨,娘只求在這沒有盡頭的等待中,不要老的太快,太快,快到來不及在看你一眼,在看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面咿呀學語臭小子,卻沒想到這一切來的太快,快到一眨眼,娘便蒼發批頭,你對娘的承諾雖然遲到了,但娘對你的承諾,卻永遠...永遠完成不了了...”
望著細縫中那漸漸朦朧,漸漸模糊,漸漸消失的身影和光明,林母眼角留下熱淚,對林陽思念的話也永久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望著母親臉色熟悉的欣慰,數息的溺愛,數息的笑容,林陽仰天長嘯,吼聲徹響天地,讓整個風雪都短暫的停止下來,那因為憤怒,因為悔恨,因為不甘,而張大的嘴巴,竟撕裂開來。
突然,林陽像想到什麽,吼道:“師傅...”
心神中明白一切的太煌,神色複雜的歎了口氣應道:“小子,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這種違背天地秩序,逆轉乾坤陰陽的秘術,會讓你背負一切。”
“只要能救我父母,我...林陽...不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