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聽著房玄齡稟告事情的李世民, 看到房遺愛沒有禮貌的左突右閃衝到了殿外李承乾的身前, 陰沉的臉上有些發黑, 眉毛忍不住跳了兩下, 眼神示意李安陽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李安陽趕忙招過不遠處裝柱子的宮女, 把懷裡的小孩子塞進了宮女的懷裡, 滿臉解脫的快步追出立政殿。
看見房遺愛的樣子, 房玄齡的眉頭輕皺了一下, 心下雖然犯嘀咕, 面色卻始終如常。
沒一會兒, 李安陽進來回稟道, "皇上, 去年責令太子督促尋找的一味藥材, 太子殿下催著下邊的人昨天晚上送來了。房公子急著要這味藥材給皇后娘娘配藥, 不知皇上是否?”說完, 小心的窺了一眼李世民的臉色。
"既然如此, 還等什麽!趕緊跟著他回東宮去取!”李世民臉上的陰雲消失了一絲, 看到殿外仍舊跪著的李承乾, 厲聲喝道。
內殿裡的人被李世民這一冷喝, 嚇的一驚一怎, 乾起活來更加的小心翼翼, 倒是長樂公主囑咐了香翠一聲, 自己歎口氣出了內殿, 唯恐父皇氣壞了身子, 體貼的出來勸慰。
李安陽如蒙大赦的帶人, 小心的扶著幾乎虛脫, 神情卻有些急切的李承乾和李清, 腳不沾地兒的朝東宮而去。
房遺愛松口氣, 轉身進了內殿, 吩咐侍女把遠處的窗戶都稍稍的打開一些縫隙, 以方便空氣流通。然後跟王太醫等人把之前的藥方, 於細微處又做了一下調整, 又商量著是否再給長孫皇后施一次針, 幫長孫皇后調理一下氣機。
改正好的藥方交給藥童去抓藥熬藥。在商定穴位和手法之後, 由胡太醫隔著簾子說穴位和施針的手法, 具體操作由兩位負責教道醫女的姑姑動手。
倒是房遺愛, 雖然個子挺高, 可年齡確屬未及束發, 算是幼子, 沒有太多的忌諱, 所以, 施針之後, 還是由房遺愛進去查看效果。
等房遺愛出來說長孫皇后的氣息舒暢了許多, 脈象也穩固了下來。眾太醫全都悄然的松了半口氣, 露出一副大難不死的表情, 坐在墩子上, 沒了半分動彈的力氣, 若不是顧忌到外頭有李世民在, 怕是年青的那幾位, 都想痛快的解開衣領, 摘下官帽來扇風了。
還是王太醫穩定, 松解之後, 轉瞬間恢復了正常, 不算犀利的目光, 滿帶提醒之意的掃了眼自己的下屬, 大家打了個機靈, 趕緊恢復了常態, 再次認真的探討起長孫皇后的病情來, 不過與之前相比, 倒是鎮靜穩妥了許多。
就連內殿的氣氛, 也因為太醫心態的轉遍, 而變得輕松了不少。內殿裡負責伺候的宮女們, 走起路來也穩了許多, 腦袋也從胸口抬高了許多。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 一個上下兩層的木盒子就被送進了內殿, 房遺愛打開盒子, 上面一層全是乾透的三七, 下面一層是半乾的, 想來原本是打算送鮮品的, 因為路上時間長, 再加上天熱, 才造成這樣的。
房遺愛讓人把乾透的三七全都碾成末, 先取一匙來, 給皇后衝服。半乾的取出六七株來切碎, 配合當歸、甘草熬水, 回頭好給長孫皇后擦身子用。
另外再把粗鹽炒熱, 研成末, 一匙鹽末, 一匙三七粉, 拌勻, 取用一些灑在皇后的肚臍上, 以新鮮的薄荷葉覆蓋其上。
如此內外兼用, 不怕止不住皇后的崩漏之勢。
事關皇后, 再加上有兩個被杖斃的醫女做榜樣, 下頭的人動作到都挺快。
等藥粉送來的時候, 先前下的藥方也熬好了, 因為皇后現在昏著, 正好把三七粉活進了藥力, 慢慢的送服了進去。鹽三七末, 兩位姑姑也按照房遺愛的說法給皇后弄好了。
熬製的藥水, 也兌上白開水端了進來, 香翠等人也按著房遺愛的吩咐隔上一炷香的時間, 就給皇后擦拭一下肚臍以下, 膝蓋以上的部位。
一直到天黑, 中間連續灌了兩次藥, 身上的崩漏之勢完全止住, 長孫皇后才幽幽的轉醒, 喝了碗糖鹽水, 服用了半碗米湯後, 再次穩穩的睡了過去。
房遺愛進去摸了一下脈, 查看了一下長孫皇后的神情, 確定長孫皇后已經穩妥了, 眾人再才真正的松了口氣。
李世民龍顏舒展, 大方的對太醫們說了一個"賞”字, 坐在長孫皇后床前看了好一會兒, 這才在有些疲憊的長樂公主的勸說下, 去用膳。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在場的所有太醫, 包括房遺愛在內, 都被留在了立政殿的偏殿裡守著, 等長孫皇后明早醒來, 看完脈, 確認真的沒什麽之後, 才能被放出去。
倒是李承乾, 在聽到了李世民的"賞”字出口以後, 明白長孫皇后無大礙了, 松了口氣, 華麗麗的暈了過去, 惹得立政殿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最後確認太子只是有些中暑和勞累而已, 倒無大礙。
雖說無礙, 李世民還是把房遺愛派給了太子, 晚上由他在東宮照看。
房遺愛跟王太醫們打了聲招呼, 轉身跟房玄齡告辭, 順便問了句那孩子如何, 聽房玄齡說, 李世民把那孩子暫時交個了他身邊的穩妥宮女照看, 房遺愛這才放下心來。
等房遺愛跟著李承乾的肩輿離開立政殿的時候, 才發現原來長孫無忌不知什麽時候也來了立政殿。朝長孫無忌扯了個還算標準的微笑, 房遺愛便帶著滿身的疲憊, 跟著去了東宮。
一夜雖然無事, 房遺愛睡的卻不怎麽安穩, 到了後半夜, 索性在盤在床上調起內息來, 早上起來的時候, 倒也不顯疲態。
李承乾經過一夜的休息, 神色恢復了不少, 因為記掛著長孫皇后的病情, 天一亮就醒了。讓李清給輪著今天上課的師傅遞了話, 請了病假, 和房遺愛一起吃飯早飯之後, 就匆匆趕往了立政殿。
兩人感到的時候, 太醫們剛給長孫皇后請完脈, 確認沒有大事了, 只需好好的用藥調理就是了。
李世民放下心來, 讓太醫把該注意的事項交代給香翠和兩個年長的醫女, 這才揮手放太醫出宮。
想著今天是房遺直離京赴任的日子, 房遺愛也趁著李世民心情好, 上前跟告了聲罪, 想要跟著額一起出宮。
李世民看了房遺愛一眼, 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但是, 吩咐房遺愛送完房遺直後, 立馬進宮去太極殿見駕。扭頭讓李安陽找人去吩咐禦馬監, 給房遺愛找匹穩妥的快馬, 好讓他快去快回。
房遺愛低頭瞥了瞥嘴, 跟旁邊被李世民晾著的李承乾交換了下眼神, 匆匆出了皇宮。
快馬回了家一趟, 聽門房說, 房玄齡已經用過飯進宮去了, 房夫人帶著大小姐和三少爺已經去送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了, 房遺愛點了點頭, 明白應該是房玄齡吩咐房遺直早早走的, 當下提氣奔向了自己的書房, 從書桌抽屜裡取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封, 還有一個錢袋, 全都塞進懷裡, 又提氣奔出了房府, 跳上馬, 直直的朝春明門外趕去。
好在是一大早, 街上的行人不多, 也正好是金吾衛巡街人員交接班的時候, 房遺愛的快馬狂奔倒也沒惹什麽獲得, 也未被金吾衛的攔住, 一路順暢的趕到了春明門外十裡的驛站, 這才趕上房夫人和房遺直。
見房遺直正跟楊晨幾個話別, 房遺愛朝幾人點了點頭, 識趣的沒有湊上去, 暗地裡多留心了一下楊晨, 乖乖的跟房夫人和蕭婷婷打了招呼, 揉了揉青娘的腦袋, 捏了捏有些沒睡醒的房遺則的小胖臉, 這才悄悄的退出眾人的視線, 去找負責護衛房遺直夫婦的秦川和秦嶽等人。
照例拜托了幾句, 房遺愛把秦川和秦嶽叫道一旁, 囑咐兩人多留心房遺直和蕭婷婷的安全, 又把懷裡的信封掏出來, 遞給年長穩重的秦川, 說道, "這個憑證你們兩個收好, 不必讓大哥和大嫂知道, 若是和大哥你們在銀兩上有所短缺的話, 就拿著這封信去汾洲城找洛家藥鋪直接支取, 總共可以支取一萬兩紋銀。只要每次不超過三千兩紋銀, 應該都能立時拿到。”
秦川和秦嶽兩人相視一眼, 均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和不敢置信, 跟著有些疑惑的望著房遺愛, 沒敢結果房遺愛手裡的信封。畢竟, 一萬兩紋銀不是小數目, 若是節儉使用的話, 也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富富足足的過一輩子了!
"不必擔心, 洛家次子在我醫館裡學醫, 這些錢是他們許給的洛家次子的束修, 我一直沒取用, 你們拿著也算是有備無患。”房遺愛呵呵一笑說道, "而且你們支錢不用向我回稟, 洛家的人自會把條子送來我這裡。若是實在不夠的話, 你們再給我遞信, 到時候我再想辦法, 畢竟在外不比在家。”
秦川點點頭這才結果房遺愛手裡的信封, 小心翼翼的塞進了懷裡。
"另外, 這些金葉子, 你們拿著, 路上防身用。 ”房遺愛把錢袋塞進秦嶽的懷裡, 說道, "大哥大嫂都沒出過遠門, 頭次單獨出遠門, 未免新奇, 路上經驗不足, 花費也未必能規劃好, 你們也不好貿然提醒, 還是備著吧。”
秦川和秦嶽兩人看了眼房遺直有些興奮的面孔, 讚同的點了點頭, 秦嶽爽快的把錢袋收好了。
"我大哥大嫂就拜托給兩位了。”說完, 房遺愛鄭重的向秦川和秦嶽兩人行了一禮。
秦川和秦嶽兩人連忙錯開了身子, 不敢生受, 連說, "應該的。”
想著房玄齡的叮囑, 再加上雛鳥離巢的興奮和新奇, 房遺直倒也沒和幾人浪費太多的時間, 帶著蕭婷婷鄭重的給房夫人行了禮, 便上了馬車。
馬車才剛開啟, 房夫人這邊就已經開始掛心了, 滿眼不舍的看著房遺直等人遠去。
好在身邊有房遺愛的勸慰, 還有房慎的寬慰, 再加上體貼的青娘和鬧騰的房遺則, 房夫人倒也很快的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楊晨等人也過來勸慰了一番, 一起和房家的馬車緩緩回了春明門, 這才各自告辭離去。
房遺愛把房夫人等人送回家裡, 連馬都沒下, 趕緊騎馬超皇宮趕去。看了眼高掛的太陽, 房遺愛心想, 這下李世民又有理由給自己甩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