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隻饑餓瘦弱的小狗緩緩邁著步子,走近到一個傾倒的鐵罐子旁,然後用小爪子輕輕地將其撥向自己身前。 鼻頭探入罐子深部,帶著重重的呼吸聲仔細地嗅覓,卻也沒有發現任何的食物碎末,隻能作罷,繼續緩緩邁著步子前行,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去。
不知源頭的陽光滲透下來,蒙蒙的陰灰遮掩天空,沒有亮暗的晦明變幻,也沒有雲朵的波瀾起伏。
同樣t望這裡的大地四間,低山環繞,稀疏的植被覆蓋著坑窪的黃土,幾層高的老房屋零星散落,急驟的風肆虐,人煙寥寥,看起來面容上也大都是稍稍萎靡不振的樣子。
一棟與其他無異,不起眼的屋子裡,窗門被緊緊地關上,一盞發著微弱黃光的燈泡被吊在屋頂,忽明忽暗,時不時傳來絲絲的電流聲。
燈光下,一個年邁的老人蜷縮臥在一架吱吱呀呀的竹製搖椅中,被破舊而又各異的粗布蓋著,隻有布滿了滄桑的皺紋的頭部與兩隻手暴露在空氣外面,眼睛微眯,分不清是睜著還是閉著。
“今年……又是第幾個年頭了……”老人的聲音沙啞而粗慢。
老人的對面,一個精瘦的少年坐在陰影裡,手裡抓著半個冷硬饅頭,不緊不慢地咬下一點咀嚼,然後咽下。
“不久前為了資源配給的申請,我去過一次城區。”少年開口了,是那種頗冷厲的音色,“當時是這年的二月份,現在算來,應該是太平七十六年的五月。”
“七十六年啊……咳!咳!”老人蹙緊了眉,因喉嚨發癢咳了兩聲,“那麽……你已經快十六歲了啊。”
“嗯。”
少年繼續啃著生硬的饅頭,再沒有作聲。他面對老人話語的沉默,並不是冷漠,而是有太多的情感和言語無法去表達,或者說,就算去傾訴了,可能對於現實而言,也沒有什麽用處。
老人作出笑容,說道:“你和這裡的大多數人不同,你比我們更有資本。以前,我還能教你一些東西,現在我老了,已經給不了你什麽了。年過十六,哪天你去城區走走,給自己一個應有的身份,看看能否接受義務的教育。”
“去那裡可未必一定是我的義務。”少年平淡的語氣此時顯然帶有了感情的波動,“比起它,我至今不還沒有真正地了解過你嗎,我可不相信你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我說了。”
“這裡啊……我們都是放逐者罷了,而我,隻不過早來了一些時日。”老人仰著頭,盯向那掛在屋頂的燈泡,“什麽資源都缺少,近乎日日勞作,每年要給城區的那些家夥們上交礦產。”
“況且,我是不是你所謂的普通人都好,可是那隻是我的路而已。你看,現在我的路,這裡的人的路,都已經沒了……”老人閉上了眼,胸脯微微挺起,然後平伏,看起來,不願意再說話了。
老人的言下之意,少年明白,就是想讓他有機會去尋找自己的方向,然後去追逐屬於他的道路。
而老人自己的那條道路呢,可能老人覺得――不值得吧。
昏暗的環境裡,少年的眼神透露出了堅定的光芒,卻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琢磨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濫製的機械手表,將所剩無幾的饅頭艱難地吞咽後,便站起了身,從角落裡撿起一杆沉重粗劣的鋤頭,然後另一隻手往前一推,猛地將窗戶打開,霎時,陽光充斥了整個房間,照映在了老人和少年的臉上。
老人仿佛早已料到了少年的動作,
可能這樣的場景他已經歷了無數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隻是雙眼輕輕閉著,神色依舊安然。 少年就眯了眯眼,然後便從亮暗的突然變化下恢復過來了,畢竟外面的陽光一直都被那天上那層茫茫的黯淡遮蓋,光線的強度根本高不到哪裡去。
“時間到了!該是輪到我們開工的時間了,走吧!”少年持著鋤頭,頗為大聲地喊道。
同樣好像早已料到了少年如此話語的聲音一般,在房屋下方歇息的零星漢子早已勉強打起了精神,都各自點頭,四散開來了,有的回自己的住所裡去拿工具,有的去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他人,有的還在顧著回應少年的話。
“好的好的……那我先去了啊。肖然!還是那個老地方的,對吧。”
“嗯。”少年點了點頭,看見大多數人都已經給了反應,便關上窗,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竹椅上閉目養神的老人後,手裡握著鋤頭,邁步匆匆下了樓。
不再處於陰影之中,讓人能夠看清了少年模樣。
少年身材精瘦,也不算高大,清黑色的劉海垂落在面容端正的臉龐前,總有塵土遮掩,沒有英俊的外表,卻顯得清秀,有那麽一點書生的儒雅氣質。
他穿著略微有些髒亂的白色工作襯衫,下身著著皮褲和已然破舊的老款皮靴,更有那一種獨屬於年輕人的掩蓋不住的朝氣與英姿。
而那臥在搖椅上蓋著粗布的老人是少年自小以來唯一的親人以及他最重要的恩人,更是這片區域裡的領導人物。
後來老人年邁體衰,少年因他的魄力和能力也逐漸接替了老人的位置。
可能如老人所希望,終歸少年必將去向更遠的地方。
不過對於少年而言,比起這個,老人的過去還有一些秘密卻一直是少年心中一個想解開而似乎永遠也解不開的謎團。
少年不知道老人的名字叫什麽,所有人基本都稱老人為莫老先生,卻沒有人知道老人其他具體的事情。
肖然,這是少年的名字。
他在這樣蕭條殘酷的地方從小生活,接受著莫老的一些基本理論教育,與眾人一起工作掘礦以換取資源,便已度過了接近16年的時間。
長達近一個月的晝夜交替,蒙蒙陰灰所籠罩的人造大氣,環形山脈眾多的貧瘠土地,少年和老人的所處之地,顯而易見――便是月球,真正意義上的月球。
至此以來,月球上就有著極為嚴重的兩極分化。
貴族與富賈在繁華熱鬧的城區裡吃喝度日,盡情享受,更多的苦力壯丁卻加入到了莫老先生他們的隊伍裡,名為開拓,實為放逐,辛苦工作後才能換取些許維持生計的資源。
甚至大部分的人都沒有真正的實名公民身份,也包括肖然。
其實,像肖然所處的這種建立了放逐者的集體居所地方,在月球上還有很多很多。他們工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支持那些城裡人毫無意義的消費。
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一次性的組裝車承載著各樣的人們來到這個地方,他們有的是已經被消磨了脾氣的犯人,以及流浪漢,戰亂之後流離失所的寡人,痛苦不堪為求一生的自願者,更多的是不願意透露自己生活的人們,甚至那些忘記了過去一切的可憐人。
可十五年前的有一次, 竟然一個是無人照料的孤兒。
按莫老先生的說法,大約是用破舊的一次性組裝車被送到此處的。那個孤兒,就是此時的少年肖然,而他當時還隻是被裹在繈褓裡的嬰兒。
怎樣都好,現在隻能躺在竹椅上度日的老先生曾經給了肖然生命,給了他知識,而這殘酷的環境更造就了肖然堅韌不拔的性格、處驚不亂的才能。
不論未來走出去,去往令人厭惡憤恨的城區尋覓今後的路也好,知道老先生的過去與秘密也好,他的人生已經面臨了變化……
“肖然!肖……肖然!…”一個著上身的黝黑工丁踏著塵灰小步跑來,留著茂密微卷的大胡子,那身體上的汗水淋漓,分不清是因為勞累還是因為某些精神上的衝擊。
“發生什麽了,葛叔。”肖然微微躬腰,一隻手輕輕扶住了對面這喘息著的粗獷的黝黑大漢,“你可以慢慢說,按照今年的進度,我們的礦物產量達標是完全沒問題的啊。”
“不是…不是這個……啊肖然!我也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肖然嘴裡稱呼為葛叔的壯漢微張著乾裂的嘴唇,重新把頭抬了起來看向肖然,有些欣喜,有些震驚,總之看得出來心情複雜,“我們、我們剛剛,開掘出了一道隱於泥土裡的金屬門框,看起來…看起來沒錯的話…它後面還有……一個巨大的整體,我的猜測沒錯的話,恐、恐怕是一艘飛船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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