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是去哪啊?”彎著腰,我小心翼翼地把頭湊到前面,“噓…!要是被丁老頭聽到可就完蛋啦!”冬蟬唯一忌憚的就是丁師公,丁師公是師父的師父,浮清宮就是他創建的,據說當時還有位師奶奶。此刻我們正路過丁師公的窗口,還好他正在午憩,看著走在我前面的冬蟬躡手躡腳的樣,想著她平時張狂的樣子,我簡直忍不住要笑了出來,盡管努力咬住了嘴唇,還是驚得冬蟬趕緊一回頭,一把把我拽了過去。 “你想嚇死我啊!”冬蟬心有余悸地撫著胸口,“你說你,怎麽會這麽怕丁師公呢?師父那麽凶,我看你也一點都不怕啊!”“小孩子,你哪懂!”冬蟬白了我一眼,的確有很多我不懂,丁師公在我來之前就已早早把位子傳給了師父,搬離玄關住進了這幽靜偏僻的清心閣,不問世事,平時彈彈琴,看看書,喝喝酒,賞賞花,無聊了就出來找我們晚輩玩,還時常會有些奇奇怪怪的朋友來敘舊,偶爾還會鬧失蹤,跑到崖神山以外的地方去。我經常跑來找丁師公玩,他簡直如小孩子一般,根本不似師父那般嚴厲,常常我就在想,這樣親近的師公怎麽會教出那麽嚴肅的師父呢。不過偶爾也會有讓我很驚喜的事情從師公嘴裡說出,比如師父曾經愛上過一個女子,為了這個女子他甚至放棄了浮清宮隨她而去,可後來不知什麽緣故,師父一個人回來了,消沉過一段時間後,振作起來,從此不再離開浮清宮。這大大堅定了我對冬蟬和師父關系的猜測。有時候看著那麽嚴肅的師父,真不敢相信曾經會有位女子讓他肝腸寸斷。
“既然這樣怕,幹嘛一定要來這邊,換個地方就好啦。”“哪有這個說法!不經過這裡怎麽得到它!”冬蟬一下子拿出一根隻有兩片幼樹芽的桃枝,她的兩眼都放出了光,“這是什麽?”“好東西!等會你就知道了!”我後背一陣冷汗,天知道她又要幹嘛…!“跟緊我,不要丟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飛躍進去。丁師公的清心閣在整個浮清宮的東南角,一條小溪把它與其他宮閣分離開來,小溪的左面是一片竹林,右面是一片桃林,聽冬蟬說這些都是當初師公親手一棵棵栽下的,“肯定是白離胡編的!這左面的竹林明顯要比右面的桃林茂盛很多嘛!怎麽可能會是同時種下的!起碼相差好多年!”冬蟬一路喋喋不休的。“茂盛也不意味著先種下呀……”我倒是不在意這是不是師公親手栽的,我很喜歡這裡。
還記得第一次來這的時候,完全是無意間發現的,那天剛剛被師父罵,傷心地從玄關出來,負氣地隨意亂走,心裡越想越委屈,師父怎麽這麽嚴厲!我隻是反應有點慢而已,怎麽能和冬蟬去比!尤其當他說“我原以為你會是與眾不同的…”師父眼裡的一絲失望簡直要刺痛了我的心,我從來把師父當作最親的長輩來看,一直渴望得到他的認可,希望有一天能像冬蟬一樣為他分憂做事,希望當他眉頭皺起時,我能為他舒展眉頭,希望他能以我為傲,可我太笨了,連反應最慢的無為都領悟過來了,我還手足無措,緊張到全身發抖,更別說施力了。於是我就一路委屈著,等我思緒回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了,不知何時已遠離了宮閣,面前就隻有一條溪流,四周除了光禿禿的土地就再也沒有別的了,我一個人站在那,不知道來的方向,不知道該去何處,又委屈又害怕,我大哭了起來,這時突然傳來水流衝擊石頭的巨大聲響,我呆了,腿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剛剛都沒有聽到,為何這時卻突然響起?可身子卻不聽使喚,竟慢慢朝那聲音方向走去,走了好久好久,仿佛這小溪沒有盡頭,慢慢地,水擊聲越來越大了,終於抬頭看到盡頭,水流向下流了,我站在小山頂處,望著水截處,我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探過去,然後驚呆了:滿眼的桃林竹林!小溪到盡頭向下衝擊,形成小瀑布,水擊聲不似之前那麽震耳,到了底下又平靜地向前流淌,溪兩側都是大大小小的落腳石,溪以左是綠悠悠的竹林,溪以右是粉紅繁華的桃林,小溪從兩林中間穿過,整個場景簡直叫人震撼!滿眼的粉啊!都看不出樹的樣子,只看到一簇簇一團團的嬌粉色,與對面的竹青色遙相呼應,延綿數裡,我正在感歎時,看到有人走到溪邊汲水,白衣白須的老人,那便是師公。 “喂喂,你傻啦?”冬蟬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回來,“來了來了!”向桃林深處躍去。一路緊趕慢趕,使出全力,幾次掉落在地,終於聽到她遠遠說了聲“到了。”我追了上去,四周看了看,除了桃樹還是桃樹。滿臉疑惑地望著冬蟬,她朝我咧嘴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桃枝,我摸摸她的額頭,她不滿的用手打開:“所以說你笨嘛!”她跳了過去,左看看右量量,終於停了下來,閉上眼睛,用桃枝在地上比劃著,突然,前面出現了一道光屏!我簡直驚呆了,冬蟬滿意地拍拍手,朝我眨眨眼,走了進去,消失不見,我待在原地,驚得合不攏嘴,雖然我知道浮清宮有很多奇術,但竟有到另一個地方的能力!感歎的時候被冬蟬一隻手拽了進去。
“冬蟬…這…這也太神奇了吧!”眼前依然是一片桃林,如果不是因為這裡的桃樹更矮小,我會以為我們根本沒有進來過,“這有什麽好吃驚的,不過是麻煩一點的轉換術,給我點時間我也可以設置呢。”我認真地看了一眼一臉不屑的冬蟬,心裡暗暗捏把汗…這女人…惹不起啊!“前面不是師公的清心閣嗎?”我手指另一面,“啊?!”冬蟬驚了一跳,趕緊回身,“怎麽會…?”“我說呀,冬蟬你就是沒事乾,尋我開心啊?還說我笨!跑那麽遠結果就是回到原處了嘛!找師公去!”我拋下僵在原地的冬蟬,一路跑過去,“不對!那不是清心閣!”冬蟬在後面叫一聲,嚇得我停住了腳,“丁老頭的屋後面我曾經做過記號,這座根本沒有嘛!”冬蟬又張狂起來,我收回腿,“你…走前面吧…”冬蟬一臉囂張的笑笑,大步走到前面去。
“唔…果然不是,雅居閣?”“還真不是呢,怎麽和師公的一模一樣?”冬蟬一把推開閣門,裡面的格局也和清心閣無異,隻是布滿了灰塵,很久沒人來過了,化妝台上的銅鏡發出暗淡的微光,台面放置著一把木梳,木梳旁的地方有些不一樣,灰塵厚度與台面格格不入,隱約是簪子形狀,莫非這曾經有根簪子,後來被人拿走了?“咦,這丁老頭,背後居然藏著女人…!”冬蟬又大叫起來,聲音裡按耐不住地激動,我趕緊走過去,牆上掛著一幅畫像,一個淡雅可人的女人,畫像居然一絲灰塵也不染,與房間格格不入,“我進來的時候怎麽沒注意到這掛著一幅畫像...”我小聲嘀咕著,“這丁老頭…!沒事居然跑來看女人!”“什麽意思?”我大驚。“上次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往桃林深處走,肯定有什麽秘密,於是我就跟了上去,結果他進了結界,我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沒有看他出來!好哇!原來是來看美人像了!”冬蟬一臉得意,像是抓住了師公的把柄。突然,整個房間晃動了起來,外面的桃林扭曲變形,融成一個黑點,眼看整個房間也要融入進去!冬蟬大叫一聲“不好!被發現了!”拉住我的手,趕緊逃離了出來。丁師公就站在我們面前,我感到冬蟬拉著我的手都僵硬了,師公滿臉怒氣,負著手瞪大眼睛望著我們,雪白的胡須都直了起來,我第一次見他如此生氣,隻敢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終於,我聽到師公開口了:“楝生,你先回去。”聲音裡充滿了隱忍著的怒氣。我抬起頭看看冬蟬,她臉都快嚇白了,整個人呆住了。“師公...”我艱難地開了口,“冬蟬她...誒?師公!我不回去!....”師公又施了法,整個身子不聽使喚地行動起來,直到到了我的悠然閣才停下。再回去已經晚了,我隻能焦急地等著冬蟬回來。
“你在幹嘛呢?傻啦?傻笑個不停!”模模糊糊中,我仿佛聽到有人在說話,可師父正要誇獎我呢!冬蟬也正準備向我求饒。“喂喂!”有人在拍我的臉,我眼看著師父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嘴邊的話慢慢聽不見,“唉…!不要走!師父啊…!”我一下子驚醒了,轉眼卻看到冬蟬坐在凳上正深沉地看著我,原來我趴在桌上睡著了, “啊!你!你沒事!?”我驚喜地抱住她,上下左右看看她有沒有傷,她卻反常地沒有說話,像是在想問題,剛剛講話打我的那個人不是她?是我的錯覺嗎?我湊到她的眼前晃了晃“喂,冬蟬!莫不是被打傻了吧?師公怎麽這麽狠心!…喂,冬蟬?你傷到哪啦?…”我急得不行。“楝楝啊…”她終於開口了,“哎,我在呢,沒事沒事~”“你…”她頓了頓,“你要知道,這世間有些東西是我們攀求不得的...念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件很痛苦的事,不要再陷入其中了…!”“是是是,你說什麽都對!”“所以聽我的話...”“嗯???”“不要再愛著師父了…啊…!你掐我幹嘛!我也是好心勸你啊!”“看來昨晚你沒被師公罵夠是吧!!!”
“所以呢,昨晚究竟怎麽樣?”背靠著冬蟬,我一臉擔憂地問道。“唉…就是被罵慘啦…!”“就這樣?”“你想我被罰是吧?”冬蟬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趕緊追了上去,“可我明明看師公那麽生氣!”冬蟬抱著走廊的柱子轉了一圈:“師公…也有軟弱的時候嘛。”“???”“沒什麽啦,昨晚我運氣好,逃了一劫,走,慶祝去!”看來冬蟬似乎不願多說,我從來不多問她不願意說的事,比如為什麽每年一到冬天她便會隨師父離開,直到來年春天才回來。
這幾天,冬蟬除了每日來找我聊天外,其余時間都乖乖待在玄關,真是難得,而我也終於有時間靜心為蠱選做最後的準備,還有兩天師父就要回來了。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