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死死抱住樹乾,我就這樣懸空掛在樹上,狼狽不堪。“什麽人?”無法回頭,我隻好大聲喊著。“喲,原來是個小姑娘,你說你怎麽這麽不學好,跑來偷東西了!”一個少年跳到樹的這一面,正好進了我的視線。我愣了一下...還挺好看的...那少年應該和我年紀相仿,幾縷頭髮躺在額前,其余在後束成一個髻,明眸紅齒,著一身淺藍衣服,充滿活力。他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桃,然後一臉得意地看著我,見我不說話,便開口道:“喂喂,小毛賊,嚇傻啦?”真是的!說話這麽粗魯,就算長得好看也不能原諒!“你才毛賊呢!”我狠狠地回了一句。他愣了一下,隨即一臉壞笑,道:“不是毛賊,那我撿起來的這個又是什麽?老遠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爬在樹上,你那袖子...”他的眼光停在我的兩隻袖子上,“鼓鼓囊囊的,不是剛剛偷的桃還能是什麽?”“你...!”我一時氣不過,伸腳拚命在空中踹他。“喲,還是個火爆脾氣的毛賊!你要再這麽踹下去,等會跌下來可不要怪我!”我一聽,趕緊停了下來。手臂的確已經隱隱地開始酸脹了。“喲,這小毛賊還挺聽話,叫停就停!”“你給我滾開!”手快要支撐不住了,袖子裡的桃如今成了最大的障礙,硌得手生疼生疼的,又不能松開一隻手來騰空袖管,怎麽辦?“小毛賊不說話啦?力氣不夠了?剛剛看你爬得還挺有力的嘛!怎麽?要哭啦?”“你才哭呢!”可聲音的確有些顫抖了。真是!忍住啊!現在哭可真是丟臉死了!可手臂真的快要承受不了了...
“無慮,夠了,別忘了正事。”身後又一個聲音傳過來。居然還有一個人?聲音這麽冰冷,難道是他的師父?作師父的怎麽可以這麽任由弟子欺負別人!“小毛賊,今天先放你一馬,下次別叫我碰見!”那個叫無慮的少年衝我咧嘴笑了一笑就準備走了。“哎...”我忍不住叫了一下。“怎麽?想讓本大爺救你嗎?”他停了下來,又是一臉的壞笑。真是...可惜這臉了!“有多遠你就滾多遠!別讓我再看到你!”我咬牙切齒地對他吼道。他依舊是笑得一臉燦爛。能不能不要老是笑...心加速跳了起來。突然發現,出了崖神山,到處都是長相姣好的男子...打住打住!楝生!這個緊要關頭你居然會關注這些?!搖搖頭趕緊回神過來。“冬蟬...冬蟬!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悄悄地衝冬蟬喊道。可冬蟬一如既往的沒有反應。怎麽辦?開始冒汗了,真的...快要不行了...手開始劇烈抖起來了。“喂喂,隻要你說一聲讓我幫你,我馬上可以救你下來!”討厭的聲音又響起了。我沒理他,稍微松了一點左手,把重量移到右手,這樣左手可以暫時放松一點點。很快,右手不行了,已經沒有力量再支撐我換到左手了。“伏逖――――!”我大叫了一聲。力量一下子失衡,右手突然沒力,整個人掉了下來。
是要...摔倒了嗎?袖中的桃一個個往下掉。突然,被一個東西接住了。“伏逖――!”我抱著伏逖的腦袋。還好他及時趕到!“你跑哪裡去了!”心仍然被嚇得跳個不停。突然,一張壞笑著的臉浮現在腦海。“啊!伏逖!給我咬!”一抬頭,卻是人影都沒有了。我望著空蕩蕩的四周呆住了。跑得真快!“楝生――!”戒恕從後面趕來,“你沒事吧?”“你――!”你狠狠打了他一下,“你囚住我的伏逖不讓他過來!害得我被壞人欺負!”“啊???有壞人?楝生你沒事吧?”戒恕一臉緊張地看著我。“哼!”我一轉頭不理他,任憑他再三道歉也不動搖一下。
就這樣,伏逖馱著我,戒恕抱著一大堆桃子,準備回到老人那。“哎哎哎!怎麽往前走了?不是應該倒回去走原路嗎?”“楝生你是在和我說話嗎?”戒恕一臉激動。“沒有!我是在和伏逖說話!”“可伏逖又不會說話...”“可他比你還聰明!還知道在緊要關頭救我!你呢!還說要保護我,不害死我就不錯了!”憑一時嘴快,說完才發現有點過分了。果然,戒恕頓時泄了氣,垂下頭,一句話不說往前走著。哎呀!楝生!你看你做了什麽事!“伏逖,快!追上去!”“戒恕~”我歪著腦袋看著他,一臉賠笑。戒恕沒有說話。“對不起嘛...我不是那個意思!”依舊沒有說話。“我錯了!我當時就腦袋一發熱,隨口說的!不是真心話!”還是沒說話。“戒恕~戒恕對楝生最好了!怎麽會生楝生的氣呢!”戒恕依然垂著頭,一臉的受傷。好...!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道:“戒恕,即使你說我睡覺打呼嚕流口水翻白眼!我也不會生氣的~”居然還不說話!我來氣了:“戒恕!你是要怎樣啊!”我也生氣了,趴在伏逖身上扭過頭不再說話。“楝生...”戒恕開口了。好你個戒恕!沒想到你居然喜歡來硬的!“楝生...”“幹嘛?”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不生氣了!”他嘿嘿一笑。簡直哭笑不得!想著畢竟是自己的錯,於是就順著他說道:“好好好,不生氣就好。”無奈地看了一眼傻笑著的戒恕,歎口氣,自言自語道:“戒恕,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啊!”
抬頭看看前面,發現出了桃林就是老人的房屋。“誒誒!怎麽回事?那不是老人的房屋嗎?”“對呀,我們快到了哦~”“可我們不是從那個房屋出發來桃林的嗎?”“是啊,就是從那個房屋出來的。”“可我們不是走了很久很久嗎?”“對啊,我們繞了一圈。”“為什麽!桃林就在房屋後面,我們為什麽要繞一圈啊?”“老人說,讓我帶你出來散散心,所以我就讓伏逖帶我們走另一條路了,這樣等我們走完一圈,你的心情應該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嘿嘿...你摘桃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師父說過,經歷過苦難後才得到的結果會讓我們更加珍惜!誒?楝生,你怎麽不說話了?不舒服嗎?”
走過房屋,繼續向前走,再穿過一排樹,老人的苦行宮就在眼前了。名字雖然是苦行宮,但實際上就是一間大一點的房間。“這是老人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地方。聽說老人這裡經常會有人來,比我們浮清宮熱鬧多了。”戒恕一直喋喋不休地跟我說話。我趴在伏逖身上就沒有回頭過。終於,伏逖停了。“到了。”戒恕趕緊伸出手準備扶我下來,我一把把他的手打開,自己滑了下來。快到門口時,聽到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看來客人已經到了呢!”戒恕小聲說道。總覺得這些說話的聲音中有一個聽起來特別熟悉。我趕緊幾步跑到門口一看究竟,頓時傻眼了,居然是那個人!“你...!”我激動得叫了起來。“啊,楝生回來啦,真是辛苦你了!”老人迎了上來。“老人好。”我朝老人作了個揖。老人笑著點點頭。我望了望那邊的兩個人!可不就是那個少年!看見我在看他,他便嘴角一歪露出一個壞笑。真是――!他旁邊那人就是他師父嗎?一臉鎮定,那感覺就和師兄一樣!老人見我望著那兩人,便撚撚胡子說道:“這兩位便是今天來的客人。來,楝生,我向你介紹一下。”說著往他們走去,我急忙跟著。
“這位是冷然,你喚他冷大哥就可以了。”冷大哥?就是那個在我身後看著我被欺負而一聲不吭的那個人?果然人如其姓,冷漠如霜,鐵石心腸。我朝他微微點點頭,表示打招呼,他嘴角微微上揚一下表示回禮。真會裝!就像從來沒見過我一樣!我在心裡念叨許久。“這位呢,”老人把手移向他旁邊的人,“叫做無慮,是冷大哥的小兄弟,年紀應該與你相仿...”老人摸著頭想了想。那少年趕緊回到:“晚生虛歲十六。”“哦,對對對!我記得楝生虛歲也是十六吧?年紀相仿,想必也有話可聊。等會我和冷然談事情的時候,就有勞楝生帶無慮在附近走走,替老夫盡盡地主之誼。楝生,你可願意幫老夫一次?”老人微笑著看著我。後背一陣發涼,立馬回道:“老人!不是還有師兄嗎?我今日也就隨便走了走,還不是特別了解這裡。。。師兄不是經常在這住嗎?肯定特別了解!”要我陪他?想想就可怕!“你師兄也要留下來陪著客人聊天。”“那戒恕呢?”我趕緊把戒恕推了出來,“他可人來熟了!陪著這位客人應該不愁沒話說!”我故意加重“客人”兩字,並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又笑了起來,默不說話。“哈哈!今日老夫恐怕要借戒恕一用了。聽墨白說,戒恕在你師公那做得一手好菜,可憐老夫孤苦伶仃,還不曾吃過什麽美味好吃的東西。我也就罷了,但今日家中來客,卻拿不出什麽東西可用來招待,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啊!”老人說得一臉誠懇,然後轉過頭問戒恕道:“戒恕小兄弟,你願意幫老夫這個忙嗎?”戒恕連連點頭,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這個戒恕!老人滿是期待地看著我。看到他這樣,我湧上嘴邊的一句“不是還有伏逖嗎?”硬生生地給吞了回去。“沒問題!老人,那你們先談著,我帶這位...客人先出去走走。”老人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那就有勞楝生了。”我隻好勉強地回了一個笑。
“誒,小毛賊,原來你叫楝生啊?真奇怪的名字!”一出門,那人便忍不住問道。“關你什麽事!”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喂喂,我身為客人,你不應該好好招待我一下嗎?”那人不依不饒,一下子蹦到我面前。我不得不停下來,惡狠狠地盯著他,然後一字一句地說:“看在老人的面子上,之前的事我就沒和你算帳了!你可不要得寸進尺!要我招待你,你承受得起嗎?”“有什麽承受不起!”那少年一臉不以為然,說道:“我這些年跟著大哥走南闖北,也算是見識了不少世面,難道,還怕你一個第一次出門的小姑娘?”“你――!”我又窘迫又氣憤,一跺腳轉身就往回走。“誒誒誒,別走啊!”少年急忙追上來,堵住我的去路,道:“說不過就走?你也太不講道義了吧!”“你...!我不懂什麽道義!你也少拿這些我不懂的來糊弄我!我告訴你!你最好不要來煩我!我脾氣可是很怪的!等會發起火來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脾氣怪?呵,”那少年抱起了手,踱著步說道:“脾氣怪的我倒是見過不少,一言不合就把別人的嘴給縫上的,打不過別人就把別人的手給剁掉的,別人多看了幾眼就把別人的眼睛給毒瞎了的,不知道你的脾氣有他們怪嗎?”他一臉壞笑地把頭湊過來。“你――!你就是一小人!”我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罵人的話。這話...是誰教的呢?“嘖嘖嘖,”那少年搖搖頭,說道,“小姑娘什麽不學偏偏學別人罵人,小人...哼!你會罵人嗎?”他一臉冷笑。我簡直要氣炸了!深知自己的修為太低,誰都打不過,現在受到委屈也隻能默默忍受著。
這人!怎麽這麽壞!戒恕也愛和我拌嘴,可從來不會這麽歹毒這麽逼人!突然開始想念戒恕呆呆胖胖的樣子了。老人為什麽要讓我來陪這個人?想著想著心裡開始委屈了。師父為什麽要讓我出來歷練?我在崖神谷不是待得好好的嗎?外面的人我一個都打不過,又沒有人能保護我...看著眼前這個人的一臉壞笑,我瞬間感受到了人間的冷漠和黑暗。不好!眼眶開始紅了,我趕緊轉過身去,要是讓他看到豈不是又要被笑死了!憋回去!“怎麽?膽小鬼,說不過就要哭鼻子嗎?”刻薄冷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禁身子一震,為什麽...為什麽外面的人都這麽可怕...第一次遇到這麽不依不饒尖酸刻薄的人,而我卻沒有任何辦法保護自己...深深的無助感湧了上來,我拔腿就要跑。那人一把拉住我的手,問道:“你就是這麽待客的嗎?”好疼!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湧了上來。“你究竟想怎麽樣!”我衝他吼了出來。眼淚隨著流了出來。“你――!”伴隨著眼淚,我一抽一抽地說道:“你太過分了!”他愣住了,拉住我的手沒有再用力了。我用力甩開,跑掉了。
往前跑,往前跑,我一直默念著。一路哭著跑著,卻不知道該去哪裡。跑累了,我停了下來,蹲下來,我抱著自己放聲大哭起來。我...我在這世間是這麽多余的嗎?為什麽別人都那麽喜愛的人間在我看來是這麽可怕?為什麽別人都可以那麽快樂地生活,而我卻不可以?為什麽我感覺我一直是一個人?一個人面對這麽大這麽可怕的世間...我真的好怕...眼淚滴到手鐲上,“啪嗒”一聲,淚水四濺開來。“冬蟬――!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我該怎麽辦...”
“小妹妹,你不要怕。有我陪著你呢。”一個妖媚的女人聲音傳了過來。“誰?”我嚇得停止了哭泣,站起來四處張望。遠處,樹林中,有個紅衣女人正慢慢走近。我怕極了,衝那身影喊道:“你是誰?不要過來!”轉身就準備跑。一轉身,一身紅衣就站在了我的身後。“啊――!”我嚇得倒在了地上。那紅衣蹲了下來。我趕緊蒙住雙眼,眼淚簌簌流個不停,全身都發著抖。突然,有個冰冷的東西碰到了我的手。“啊――!“我尖叫起來,身子拚命往後挪,想站起來,身子卻抖得動不了了。
“救命啊――!“我歇斯底裡地喊了出來。“這裡是沒有人可以進來的。小妹妹,你告訴姐姐,你是如何進來的?嗯?”}人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全身一陣發寒,忍不住打了個噤。“你不要過來――”我哭著喊著。那個冰冷的東西在試圖掰開我的手,我用盡全力捂住眼睛,哭喊著:“師公――!師父――!快救我――!”手一下子被掰開了,我緊閉著眼睛,抖個不停。那個冰冷的東西移到了我的下巴處,抬起了我的頭。“喲,真是個好看的妹妹,這麽哭,哭花了臉可怎麽辦啊?”臉頰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在上下滑動著。我恐懼極了,一下子睜開了眼。
血一般紅的唇,蒼白得沒有一絲顏色的臉,幽幽的一雙眼正盯著我。嘴動了:“來,你告訴姐姐,你是如何進來的?”我嚇得腦袋空白,一巴掌扇了過去。“啪”一聲,頓時整個天地都安靜了。那張臉毫無準備地被扇到,微微轉向了另一側。那女子愣了一下,伸出連指甲都是蒼白的手,摸了摸臉。我嚇傻了。她慢慢地轉過臉,幽幽地自言自語:“這就是...溫度啊...好久沒感受到了...”再轉過臉來時,眼裡充滿了邪魅,血紅的唇上揚了一下,湊到我耳邊,輕輕說道:“你說,我要是把你吃了,身體會不會就變暖了呢?”
我身子僵了,嘴張開卻說不出一句話,牙齒上下撞個不停。慌亂中捏了個訣,結果被她一揮袖打散了。“嗯...”她慢慢回身,上下聞我的脖子,“還想掙扎,就憑這點能力嗎?好香的味道,不知道入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說完轉回身來,又托起我的下巴,用另一隻手輕輕擦淨我的眼淚,說道:“小妹妹,你看你,活得也並不幸福。人間很險惡的,不如你留下來,我們一起做姐妹好不好?”我仍舊說不出話,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哎喲喲,哭啦?你不願意嗎?怎麽都不願意和我做朋友呢?上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是多久呢?”她閉上眼睛,回想著,突然又睜開了,笑著對我說:“好像是十年前了,我這身衣服就是她當時穿的。好看嗎?這是婚服,隻有結婚的人才可以穿的...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你知道嗎?就在他們入洞房的那晚,我去殺了那個男人,然後把那女人帶到了這,”她的眼睛裡開始冒出了殺氣,瞪得大大的,繼續回憶著,“她也像你這樣,倒在地上,看,連眼神都是一模一樣的。”她盯著我,露出恐怖的笑容,手指滑過我的嘴角,隨即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繼續說道:“你知道我把她怎麽樣了嗎?我先是劃破她的臉,然後一隻一隻挖出她的眼珠。“說著,她的指甲開始變長,長到剛碰到我臉的時候就停了下來。她笑了笑,湊到我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然後我就一口一口把她吃掉。”
“哈哈――”她大笑起來,“吃第一口的時候,她就尖叫起來,求我直接殺了她,我怎麽會殺人呢?於是我就接著一口一口,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身體還在抽搐,最後,她就這樣痛苦地被我吃掉了。”我已經嚇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了。這是夢...所有的一切都是夢...等我一覺醒來,師父還在玄關等著我...
“楝生――!楝生――!”有人在喚我。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無慮!他在前面喊我!“無慮!無慮!我在這!快來救我!”我用盡全力向他喊道。可他卻沒有聽見,仍在焦急地喊著,慢慢朝我這邊走過來。“無慮!!!”慢慢地,他走到我旁邊停了下來,我的心都快停止跳動了。“無慮,我就在這,你看不到嗎?”無慮走開了,邊走邊喊著我的名字。
整個身子僵硬了,整個人像掉入了千年寒窟,絕望,死一般的絕望。“絕望吧?”她湊到我的耳邊說道,“這種滋味如何呢?”我...真的要死在這了嗎...?什麽都還沒經歷...人間還沒有看到...誰也不知道我...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嗎...真是乾乾淨淨...我死了,會有人難過嗎?會有人記得我嗎?我轉過頭看了看那個女人。一臉的邪怨,眼睛因激動而睜得大大的。我...就要被這個人...這個恐怖又惡心的人...吃掉嗎?這麽痛苦的死去...真不甘心呢...如果自己能強一點的話,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吧...就這樣認命了嗎?
“紅衣怪物,”我慢慢地開口了,絕望到了極點後反而頭腦冷靜了下來,我一臉視死如歸,還有什麽比被她吃掉更可怕?“什麽?”她一臉震驚,看著我。“你不過是個可憐的怪物。被自己愛的人害死,你以為你殺了他就解恨了嗎?”她睜大眼睛。“殺了他,吃了那女人,你就解脫了嗎?自己活在過去痛苦的回憶裡,你自己不願意放過自己,怨不得別人。”她沒有說話。我鼓足勇氣繼續說道:“我有修煉過仙術,懂一點仙道,興許我可以幫你解脫。”她眼睛亮了一下,喃喃道:“解脫?”“嗯!幫你超度,讓你忘記一切痛苦,你也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遊蕩在無人森林裡。”她笑了一下,問道:“你是叫楝生?”我點點頭。“你為什麽幫我?”“因為我怕你吃掉我。”她愣了一下,笑了起來:“你倒是很坦誠。解脫?殺了那麽多人,還可以解脫?”“有辦法的!我師父一定可以幫你,我師兄也可以,他就在這苦行山上,就在苦行老人那裡!”“苦行老人?那個醜陋的老頭還沒死嗎?”“沒有!”我一臉生氣。“你倒是挺護著他。當初就是他把我困在這山上,嗯...有十年了...”她閉上眼睛陷入了回憶,然後說道:“現在,隻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解脫。”“什麽辦法?”我趕緊問道。
她俯下身子,在我耳邊輕輕說道:“吃了你。”我頓時一陣發麻。“哈哈哈――”她站了起來,“蜘蛛在吃掉她的獵物前總是喜歡挑撥它許多,等那可憐的獵物以為自己可以不用死的時候,蜘蛛再突然一口把它吃掉!”她張開雙爪嚇唬我,“以前我總是不明白為什麽,今日我總算是體會到了。你知道嗎,你剛剛的表情簡直教我惡心。”她從身後撩了一縷頭髮,垂在胸前上下梳理著,慢慢說道:“我最看不慣你這樣的人,明明自己也弄不懂,卻還要裝出參悟了的樣子去教化別人。”她彎下腰,把頭伸到我面前,冷冷地說道:“你有資格嗎?”我癱在那裡,沒有說話。她說得沒錯,自己不就是這樣嗎?不放過自己,深陷其中,還要連累他人。
“對啊,我是沒有資格呢...”我喃喃自語著。低頭看到了冬蟬,用手輕輕擦拭著她,柔聲說道:“冬蟬...一直到最後也沒有保護過你呢...很抱歉,你選錯了朋友...我太沒用了...我死後,蠱靈就會消失了,到那時你就解脫了吧?下次可要好好看準,不要再選錯了...”抬頭看了看站在那一臉張狂的女人,冷冷地說道:“不過居然是被你吃掉,真是覺得惡心!”“惡心?”她顯然發怒了,一把掐住我的喉嚨,“我惡心?你們就不惡心了?虛偽!”然後在我臉上嗅了嗅,“就讓你這麽死了,也太便宜你了。不如,你跟我回我的惡魔山,我好好招待你。”她一說到招待,我就想到了無慮,想到了戒恕,想到了老人,想到了師兄...這麽一對比,他們簡直就是親人...自己以前真是不知足啊...等到要失去了才知道他們的好...“把你裝進籠子裡,死死捆住,丟進油鍋,再叫我的手下們用最鋒利的刀,在你身上捅一個洞,兩個洞,再拿小刀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再拿到另一個鍋裡去煮!你說好不好?我很喜歡你這表情,太久沒這麽開心過了。哈哈哈――”她仰天大笑起來,笑罷又露出凶狠的樣子,說道:“不要怪我,誰叫你也穿粉色的衣服,誰叫你和那老頭認識!”說完她的頭髮全部豎了起來,頭髮不斷長長,很快將我包裹住,一陣腐爛惡臭的味道向我襲來,我快要窒息了。
“哇嗚”一聲,大地震了一下,纏著我的頭髮迅速縮了回去。我倒了下來,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托住,然後慢慢地躺在了地上。迷糊中看到了身旁的師兄和老人,轉過頭,一隻龐然巨物站在面前。“伏逖...?”暈了過去。
“楝生――?”有人在小心輕聲喚我。“老人,楝生沒事吧?”“身體倒沒有大的傷痕,但內心恐怕要留一段時間的陰影了。”“都怪我...”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也不怪你,誰能想到楝生能闖到那結界裡去?”“那是什麽結界?”是師兄的聲音嗎?“那結界是我十年前設的了。那妖孽當年為了報私仇屠了整個陶然村的人,連個小孩都沒有放過。那年我正好和丁修出山遊玩,在回來的途中感到附近怨氣甚重,便順著這股氣發現了陶然村。整個村子流淌著血,到處躺著村民,甚至有些小孩手裡還端著吃飯的碗。每個人的心髒都被挖了出來丟在旁邊...殘忍至極...我和丁修超度了村子裡的人。在惡魔山找到了那妖孽,她那時剛吃完一個女人...我把她封在結界裡,永生永世不得出來。”“那妖孽那麽壞,為什麽不直接殺死她?”“我無法殺死她,她是鬼妖,不同於其他妖,鬼妖是由氣生成,嚴格說來連生命體都不算,不是生命體我就無法消滅。”“那就任由鬼妖做壞事嗎?”“世間萬物相生相克,自有克她的東西。現在把她困在結界裡,她也無法再出來害人。”“一股氣就能變成那麽厲害的妖,那那麽多死去的人都化作鬼妖了可怎麽辦?”“普通人是無法化作鬼妖的,我想,定是背後有人在暗暗密謀著什麽。可我想不通,一個普通的村子裡能有什麽東西那麽重要,值得這個人要屠村來尋找?為什麽他自己不出面,而是要通過鬼妖來做?不過目前更讓我想不通的是,楝生為什麽可以進入結界,我仔細檢查過結界,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啊――!楝生!你醒啦?”微微睜開眼,看到的依然是戒恕。“戒恕...怎麽又是你啊...”“你沒事吧?”他急忙扶我起來。“好孩子,你沒事吧?”老人走了上來。“老人...我這是怎麽了...”望了望四周,所有人都在這,無慮站在遠處,一臉難過,低著頭沒有看我。我突然想起了,趕緊轉過頭來,問道:“老人,那紅衣女人不會再來了吧?”老人急忙搖搖頭,回答:“不會不會,她是永遠出不來的!楝生,你好好回想一下,你是怎麽進到那個結界的?”我認真想了一遍,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呢...就這樣跑到那了...”老人隨即拍拍我的手,輕聲說道:“想不起來就不想了,當它是個夢,以後再也不要去那邊了!”“老人,那是什麽地方?”“那是苦行山和惡魔山的交界處,歷來是沒有人會經過的。”我沒有說話。當時只顧著跑,完全沒注意周圍的環境。想到跑,又想到了無慮,想到當時他在旁邊,就這麽擦肩而過了...心裡不禁有點微微地疼。
“楝生姑娘...”無慮走上來了,低著頭說道,“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麽受驚了...”我搖搖頭,說道:“不怪你,我自己也有錯,真的不怪你!”他依然一臉的自責。這感覺...多麽似曾相識...“既然要說錯的話,我也有錯,是我叫你陪著無慮的,我這個主人真是慚愧!楝生能原諒我嗎?”“老人!”我連連搖頭,“您說的什麽話!非要說錯的話,我也有錯!是我自己跑掉的,腿長我身上,與你們都沒乾系!”“我也有錯...說了要保護楝生,又食言了...”戒恕你這時候瞎湊什麽熱鬧!“身為師兄卻沒有保護好你,我有愧於師父和師公。”師兄連你也...“我也有錯,明知道無慮向來喜歡開玩笑,出去前忘記囑咐他了。”嗯!這倒是!當初我吊在樹上你不是一直在後面看熱鬧嗎?“哼...”伏逖也垂著頭走過來,用腦袋輕輕碰我的手。“你們...!”望著一屋子低頭認錯的人,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種感覺...真的好微妙...暖暖的...感覺所有人都這麽親切...這樣說來,我還要感謝那紅衣女人,她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弱點,讓我學會更加珍惜身邊的人...“這樣太壓抑啦!”我嚷了出來,“好不容易從紅衣女人手上逃了回來,你們還這麽死氣沉沉的,我可受不了了!”聽我這麽一說,大家都抬起了頭,老人立刻笑眯了眼,說道:“楝生說得對!”戒恕趕緊湊上來,問道:“楝生,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師兄衝我笑笑,冷然也舒展了眉頭,伏逖開心地跺著四肢,隻有無慮...依舊站在原地,雖然努力擠出了一絲笑,但仍能感受到他的局促。這個無慮...!
伏逖過來蹭我的臉,我摸摸他的頭,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老人:“來救我的還有伏逖?伏逖會變大嗎?”老人笑著點點頭,撚撚胡子說道:“伏逖的能力還不止於此呢!”“哇...伏逖你好厲害啊...”我讚賞地揉揉伏逖。伏逖一臉賣乖地看著我。大家都好厲害啊...“老人!”我鼓足勇氣開口道,“您可以教我法術嗎?我現在能力實在太弱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保護其他人了...我也很想有一天我能夠靠自己的力量去保護我身邊的人!”老人撚撚胡子,沒有說話,我期待地看著他。終於,他開口了:“楝生,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收弟子,不過今日深感有愧於你,雖不能傳授你法術,但還是可以幫你做另一件事的!”“什麽事?”“蠱靈。”老人一臉平靜地說道。“蠱靈?”我瞪大了眼,抬手看了看。“你尚未和蠱靈適應好,它還無法完全感應到你,所以很多時候當你需要它的時候它無法幫助你。”我連連點頭,急忙問道:“老人可有什麽辦法?”“辦法倒是有,就看你能不能吃下這個苦。”“我能!我一定可以的!”我急切回復。“嗯,那就好!那你恐怕還得在我這破房子裡呆上兩日了。”老人笑著說道。“求之不得!”我咧嘴一笑。
“楝生姑娘,你睡下了嗎?”門外,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應該是冷然。“是冷大哥嗎?我還不曾睡下。冷大哥是有事嗎?”門外躊躇了一下,說道:“這麽冒昧來打擾姑娘實在過意不去,隻是冷某有幾句話想和姑娘說,不知姑娘方便不方便?”“吱――”我打開了房門,笑著問道:“冷大哥是有何事?”冷然朝我點點頭,說道:“是為我弟弟無慮而來。今日的事終歸是無慮的錯。也怪我,無慮從來都是和我東奔西走,多是與些男子打交道,開玩笑也都開習慣了,我也未曾想過告誡他。今日玩笑開過了,惹惱了姑娘,這才導致...還望姑娘千萬不要因此而恨無慮。”“哪裡的話!”我趕緊回道:“冷大哥嚴重了!是楝生第一次遇到這種局面,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反倒嚇到你們,我才是過意不去!”冷然聽我這麽一說,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說道:“楝生姑娘海涵!為了冷某的一點私心,這麽晚了還來勞煩姑娘,真是過意不去!”
“哪裡。不過。。。不知楝生可不可以冒昧問問冷大哥一些家事?”“家事?”“嗯,聽無慮說,他常年與你走南闖北,楝生有些好奇,冷大哥沒有固定的住所嗎?而且你和無慮並不同姓...問得實在唐突,若冷大哥不方便說...”“哪裡的話,其實這也不算什麽秘密,江湖上的人也都知道。我本是無慮父母收養的孩子,爹娘一直對我視如己出,後來有了無慮,爹娘怕我多心,更是對我呵護備至。反倒是無慮,”說到這,冷然笑了一下,“還一直以為自己不是親生的,追著爹娘直問。”我想象著這場景,想到無慮小時候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讓楝生姑娘笑話了。本來我們家過得很幸福。可有一天,我有事出了遠門,等我處理好回來的時候...”冷然停了下來,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家早已被燒得只剩梁柱,爹娘在這場火喪生,無慮被老管家救了出來...無慮那時也不過五歲吧...消沉過一段時間,後來突然好了,整日嘻嘻哈哈跟著我到處走。”我黯然了,這就是無慮嗎?再想想他的一臉壞笑,突然覺得他好可愛。“那他...現在怎麽樣了?我看他一直挺自責的...”冷然點點頭,說道:“他很自責,回去後一直沒有說話,在那坐了一會就說有事出去今晚不回來了。我很久沒看到他這樣了,很擔心,所以就來打擾楝生姑娘了。”“這樣啊...你放心,等我看到他,一定會和他說清楚的。”冷然趕緊向我作揖表示感謝:“那就有勞楝生姑娘了。”“嗯...不麻煩...冷大哥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楝生姑娘?叫我楝生就可以了!”冷然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那我告辭了,楝生。”
告別了冷然,合上門,我坐在凳子上。想想一切真是奇妙,像是做夢一般,短短一天的時間就經歷這麽多,和在崖神谷千篇一律的生活比起來,我終於明白了師父所說的磨練和精彩。以後的生活會比現在更刺激嗎?人間究竟是怎樣的呢?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單是可憐的,現在想想,也是自己經歷太少。又想到了無慮,無慮,你真的如你名字一般無慮嗎?還是把所有事都埋在心裡?如我一般嗎?我還可以哭出來,你呢?你會在一個人的時候哭嗎?想到了今天他自責的樣子,心又開始疼了...我太清楚這種感受, 正因為清楚,心才會隱隱作痛。無慮,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桃樹下一臉爛漫笑容的你是真實的你嗎?能笑得那麽無邪燦爛的你,究竟心裡是怎樣的?
熄了火,上床準備睡覺,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發生的事,又想到了那個紅衣女人,想到她的紅唇,想到她的蒼白,想到她的笑,頓時毛骨悚然,越想越害怕,四周黑暗暗的,感覺她就隱藏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盯著我...不行不行!額頭開始流汗。一揮指,桌上熄滅的燭又亮了起來,周圍瞬間變亮,什麽都沒有...我拍著胸口,告訴自己不要嚇自己。就這樣不知緊張了多久,總之終於朦朦朧朧有了睡意。突然,感覺有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在撫摸我的臉。“啊――!”我尖叫著醒了過來,卻發現什麽都沒有。全身都被汗打濕了。是入夜變涼了嗎?我不禁抱著被子縮在角落,睜著眼睛,不敢睡覺。困意一陣陣襲來,可一閉眼,紅衣女人的臉就出現在眼前,立馬又被驚醒。就這樣迷迷糊糊熬了一夜。
窗外,藍衣少年站在對面房頂,目光正對著熄了火又重新點燃的房間。入夜變涼了,寒風不時吹過,吹動少年的發梢和衣角,少年的臉凍得有點微微發紅,可少年依舊動也不動,一直緊鎖著眉頭緊張地盯著那房間。當聽到那房間傳來一聲尖叫時,他急了,瞬間移到門口,伸出手想敲門,想了想又垂下了手,在門口靜靜站了好久,確定裡面沒有動靜了,才又回到了屋頂。就這樣靜靜站了一夜,直到天空發白傳來有人開始活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