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無眠。天剛剛微亮,我就迫不及待地爬起來,跑到苦行宮門口候著。等了好久好久,天都已經亮開了,仍舊不見人來。大家都怎麽了?不應該還沒起啊!無慮今天會來嗎?該怎麽向他解釋昨晚的事呢?又這樣焦慮地等待了很久,終於看到戒恕過來了。他看到門口的我很是吃驚,問道:“楝生你怎麽起這麽早啊?早知道就叫你一起了。誒,你額頭上的包是怎麽回事啊?”“什麽一起?”我直接忽略他的問話。“哦,就是一起送冷大哥和無慮下山啊。”“什麽!”我一把抓住他,“他們走了?”“對啊,兩個時辰前剛走,好像是有什麽急事要處理吧。我們還以為你在休息,想著昨天你那麽疲累了,就沒來叫醒你了...老人和師兄跟著他們去了,估計要明天才回來吧。對了!昨天給你留的兩個包子我放在廚房了,我現在去熱熱拿給你吃?昨天你沒來真是太可惜了!我本來想去叫你的,可老人說你太累了,沒讓我來。老人昨天可大方了!每人兩個包子,他自己也才吃一個!想來今天去外面估計要吃不少面食了!楝生?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我靠著房門,突然間沒了力氣。就走了嗎?就這樣走了嗎?連招呼都不願意打嗎?我為什麽會沒有聽到聲響?若是聽到了,不管怎樣也會出來道個別啊...為什麽...聽到他離開了的消息,心會這麽難過?不是才見兩天嗎?兩天而已啊...離開師公都沒有這種痛的感覺...這是怎麽了...
“楝生?你怎麽啦?怎麽哭啦?”戒恕一臉震驚。“戒恕啊...”拉著戒恕的手臂,我就痛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我會這麽難受!我這是怎麽了!才兩天而已!僅僅兩天!我這是怎麽了――”戒恕被嚇得一動不動,任由我死死拽住他。哭了好久,終於停了。我抽抽搭搭著,戒恕的袖子已經濕了一大塊。我用我的衣服袖口擦那一塊濕處,邊擦邊說:“戒恕,對不起,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麽了...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現在哭出來就好很多了。謝謝你戒恕...”戒恕顯然已經看慣了我的哭,很快就恢復過來,用他胖胖的手拍拍我的背,說道:“沒事沒事,哭過就好了,不要再難過了。”他這一拍,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湧上了眼眶。我用力吸吸鼻子,好不容易把眼淚堵在眼眶裡,然後顫抖著問道:“戒恕,你說我為什麽那麽愛哭啊...好討厭,動不動就流淚。”“等你長大了,你就不會隨便流淚了。”戒恕安慰我道。長大了就不會了嗎?要多少歲才算長大呢?可是,如果遇上傷心事都不可以哭了,那該多可憐啊...
“好些了嗎?”戒恕柔聲問道。“嗯...”我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戒恕於我究竟是怎樣的呢?我最醜的樣子被他看到過,和他拌嘴過,和他一起做事過,可即使像現在這樣挨得這麽近,也不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除了第一次聽他說要保護我的時候,可那次又是為什麽會臉紅心跳呢?是因為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要保護我嗎?“那我現在去把包子熱了拿給你吃?雖然不如昨天剛出籠的好吃,但味道應該不會差太多。”包子...無慮是把他的給我了嗎?這樣算來,這兩天他都沒怎麽吃東西...難怪昨晚會跑到廚房去...想到廚房,又想到他在月下為我搗藥,又想到之後的種種,想到昨晚他離去時的一臉落寞...心又有點隱隱作痛了...
“我可以和戒恕一起嗎?”實在不願意一個人待著,
害怕再次想到他,害怕心又開始作痛...“當然可以啦,你來。”“戒恕...你真好...”戒恕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抽屜裡拿出那兩個包子,他開始燒水了。我坐在旁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滿腦子卻想的是:無慮今天走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我呢?他現在已經回到自己家了嗎?應該會有很多人等著他吧...他應該...很快就忘了我吧...想到了第一次見他時,他在桃林裡的笑...奇怪,為什麽會這麽想他呢...?“楝生!”“啊?”我趕緊回神過來。“你的手是乾淨的,你去把包子放在上面,蒸一蒸就可以吃了。”“哦。”我起身把包子放在蒸籠上。“老人這怎麽會有蒸籠啊?”“是以前的客人送的,都知道老人愛吃麵食,所以他們來的時候都會帶點相關的東西。”“哦...來的客人都會送嗎?”“對呀,一般都會送的。”“那...冷大哥他們送的什麽啊?”“喏,”戒恕停下手中的事,抬起頭努努嘴,指向旁邊,“那口大缸!”天――!難怪當初冷然沒有製止無慮,原來是手上不得空啊...不過...還好他不得空...“那麽大一口缸!他們怎麽搬上來啊。”“他們也會法術啊,這點重量,應該不成問題。”我咽咽口水,無慮...也會法術嗎...“冷大哥究竟是做什麽的啊?聽他說經常會東奔西走的。”“冷大哥啊,可厲害了!江湖各界沒有不知道他的!來往於仙界、人界和靈界,是各界的中轉者。”“中轉者?” “嗯,這是一個特殊的身份。每個地方都會有一部分中轉者,他們負責與各界打交道,各界有事不好直接處理的也會來找他們出面處理。中轉者精通他所中轉的界,並且可以任意進出各界,講道義,能力又是高深莫測,因而在各界中還是有一定地位的。像冷大哥這樣中轉三界的算少數的了。所以連老人也有事拜托於他。他們這次就是來告知結果的。”冷大哥...這麽厲害?想到了他那麽溫柔的笑,明明那麽厲害,卻在我面前把自己說得那麽輕微不值一談...那...無慮呢?猶豫了再猶豫,還是忍不住問出口:“那無慮呢?聽他說他一直跟著冷大哥到處跑的。”已經故作不在乎了,問完心裡還是跳個不停。“無慮啊,他一直幫著他哥哥做事,雖然不是中轉者,但做的仍是中轉者的事,不知道為什麽,冷大哥一直不同意他加入中轉者行列。所以,無慮隻負責做事,至於那些與委托人之間的秘密談判,他就不能參與了。”難怪...
“楝生,包子應該已經熱了,你把它拿出來吧。小心燙啊!”“嗯。”我點點頭,心事重重地伸手去拿。“啊――!”一下子縮回了手,“好燙――!”“你說你,”戒恕一下子站了起來,“怎麽這麽心不在焉的!”直接把我的手拽了過去。“誒,誒。”我忍不住叫了起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那哪成!”戒恕拉著我往廚房外走去,邊走邊說道,“我以前也經常會被燙到。”到了外面,他吃力地蹲下來在地上摸索著。“是在找藥草嗎?”我問了一句。“對呀,”戒恕頭也不回,“你怎麽知道?”我沒說話了。昨晚,無慮也是像這樣在地上摸索著替我找藥草...“找到了!”戒恕站了起來。手裡拿著藥草。要找什麽東西來搗呢?又是石頭嗎?可我看到他竟然把藥草直接放進嘴裡,然後嚼了起來...我一臉震驚,瞪大了眼盯著他。“楝生你看我乾嗎,”戒恕含糊不清地說道,“我隻有嚼碎了才可以拿給你敷啊。”看著他嚼動著的嘴,我咽咽口水。“不要――!”
“不要?”他停了下來,不解地說道,“這藥草很管用的,我每次被燙傷灼傷都是用它!可管用了!”我皺皺眉頭,想了想,說道:“其實也不是很痛,用不著用藥草敷,我...我用涼水泡一泡就好了!”留下愣在原地一臉不解的戒恕,我轉身回到廚房。從大缸裡舀出一瓢水,我把手放在裡面。水,似乎比昨晚還要冰呢...昨晚被水打濕了的那條腿現在似乎傳來了寒冷的氣息,突然覺得鞋子和裙擺正濕答答地貼著我的身體,好冷...低下頭,伸手去摸,才發現仍有些潮濕。我打了個寒顫,天氣變涼了呢...可我隻有這一件衣服...昨夜為什麽沒覺得冷呢?望著泡在水裡的手,我愣愣地發著呆。
“楝生,你在想什麽啊?”戒恕也進來了,嘴裡的藥草已經不見了。“戒恕...你不會吞下去了吧...?”戒恕愣了一下,然後湊到我面前,傻笑著說:“我把它藏起來了,下次有需要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拿出來用了。”“...”想象著混合了戒恕口水的被嚼碎了的藥草,我忍不住有點想嘔吐。趕緊拍拍胸口,深呼吸。“我開玩笑啦!我把他們埋在土裡了。”戒恕一臉討好地看著我。戒恕...“真是個善良的孩子。”我衝他笑笑。
目光跳過了戒恕龐大的身軀,遠處有什麽黑乎乎的東西走近了。“伏逖――!”我忍不住叫了出來,繞過戒恕,一下子衝了出去。伏逖小蹦著來到我跟前,我抱住他的頭,他歡快地發出“哼哼”的聲音。“是老人讓你回來的嗎?真是乖孩子!”我滿心歡喜地抱著伏逖說道。“伏逖回來了呀,”戒恕也激動地跑了上來,擦擦手,然後伸出胖胖的手輕輕拍拍伏逖的腦袋,“是老人讓你回來的嗎?真是乖孩子!”我一臉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戒恕,你幹嘛學我說話!”戒恕馬上慌了手腳,嘟囔道:“我也想說這個嘛...”正準備伸手打戒恕,伏逖“哼哼”叫著撞了撞我的手,然後從他的背上掉下個袋子。“咦,是給我的嗎?剛剛怎麽沒發現!”我滿心疑惑地打開袋子。
一雙白鞋出現在眼前,我輕輕把鞋子拿了出來,下面是一件雪白的衣裳和一件粉色的鬥篷。無慮...是你叫伏逖帶給我的嗎...?“哇...好漂亮的衣服!”戒恕叫了出來,“我的呢?伏逖,我的呢?”他一臉期待地看著伏逖。伏逖跺跺腳,搖搖頭。戒恕頓時一臉失望,說道:“什麽嘛,老人真偏心!我也隻有一件衣裳啊!”他繼續在旁邊念叨個不停。我抱著衣裳,眼眶頓時又紅了。
回房間換好衣服鞋子,身子頓時就暖了起來。好溫暖...我抱著自己,這感覺就像...一個人的擁抱一樣...打開房門,戒恕和伏逖正等在外面。一看到我,戒恕就張大了嘴,喊道:“哇...楝生,好好看!”伏逖也跺著腳直打轉。好看嗎...可惜無慮看不到...我慢慢走到他們面前,努力擠出微笑。“真的很好看!”戒恕一臉誠懇地看著我說道。我點點頭,然後摸摸伏逖的腦袋,輕聲說道:“是他讓你帶回來的嗎...?謝謝伏逖...”
“好無聊啊...”和戒恕對坐在苦行宮,戒恕忍不住叫了出來。“嗯,”我點點頭,“是挺無聊的。”就連伏逖也趴在地上直打哈欠。“楝生我們出去找點事做吧,要不一直坐在這快枯燥死了。”我繼續點點頭。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從浮清宮出來才不過短短幾日,性子竟變得如此急躁了?以前在浮清宮不一直都是這樣嗎?才不過幾日的喧囂自己就已經變了嗎?那去了真正熱鬧的人間,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呢?我撐住下巴,思索不已。“楝生?”“嗯?”“你怎麽又在發呆啦?我說要不要去桃林摘點桃?這樣等老人和師兄回來的時候,也可以吃點桃。你看,連伏逖都很讚同呢。”伏逖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臉期待地看著我。去桃林嗎?我愣了一下,點點頭,說:“好。”
“楝生,我們來比比看誰摘得多好不好?”戒恕一臉期待。我點點頭,做什麽都好。“楝生你打起精神來呀!”戒恕一臉焦急。“嗯。”依舊是點點頭。放眼望去,目光在尋找那棵最高的桃樹。找到後,我徑直走了過去。站在桃樹下,愣愣地發呆。當時,他就是站在這個位置吧?那燦爛的一笑又浮現在眼前。後背被頂了一下,轉過頭,伏逖正一臉好奇地盯著我。“伏逖...”我抱住他的頭,自言自語道:“你說我這是怎麽了?腦海裡一直浮現的是他,走到哪都想到他,我...我這是怎麽了?伏逖,你那麽聰明,告訴我好不好?為什麽從浮清宮出來後就會多了這麽多心事呢?”伏逖呆呆地看著我,嘴裡不停地“哼哼”。“伏逖,還是你好,有什麽心裡話都可以說給你聽...伏逖,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連我自己都不懂...”我一個人自言自語著。“楝生...”戒恕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哎喲!”我嚇了一跳,撫摸一下心髒,衝他吼道:“死戒恕!你嚇死我了!”“楝生,你有心事嗎?”“沒有!”“那你為什麽一直悶悶不樂的啊?是...因為師兄不在嗎?”師兄?倒是好久沒有想到師兄了。對啊...為什麽師兄也不在了,我卻一點不會這麽想他呢?明明我和師兄認識得更久啊...況且,之前不是也有對師兄心跳過嗎?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沒有啦,我隻是在想,連老人都會委托別人辦事,那究竟會是什麽事呢...”“原來你在想這個啊,嚇死我了!”戒恕長長舒一口氣。死戒恕,我想什麽你那麽緊張幹嘛!“這個你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到的啊,中轉者的交易是很秘密的,不會讓其他人知道。除非你讓老人告訴你,不過估計他也不會說的。”“老人...好神秘啊...”“是啊,”戒恕點點頭回道,“感覺除了我們,其他人都好神秘。你不覺得師兄也有很多秘密嗎?他這次出來是為了尋找一個人。你說,究竟會是什麽人能讓師兄親自出去找啊?肯定不一般!”對啊,師父讓師兄出來尋的這個人究竟會是誰呢?想到他和師公那麽久的密談,想到他和老人下山,究竟會是什麽人,能讓師父、師公和老人都這麽緊張?
“楝生,你說,會不會是大魔頭啊?大魔頭要出世了,所以師父他們很著急要把他尋出來。”戒恕一臉害怕的說道。我上去捶了他一下,說道:“你一天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大魔頭!你聽誰說的!”戒恕抱著頭,一臉委屈地說道:“是新來的玄鍾告訴我的!他說人間其實很可怕的,好人壞人混在一起,稍不注意就惹到壞人,說不定他一不開心就把你的手給砍了!”戒恕滿是擔憂,“楝生,你說我們這次出去會不會遇到這些壞人啊。”把手砍掉嗎...好像有個人也這麽嚇唬過我。“放心啦,他是嚇唬你的,況且,不是還有師兄嘛,他修為那麽高,肯定沒事的!而且你自己不是也修仙嗎?多多少少還會點法術,到時候遇到緊急情況,自保一下還是可以的。”戒恕這才放松一點,突然又緊張起來,說道:“可是楝生,你的仙術不是很差嗎?到時候你遇到壞人怎麽辦?蠱靈也還沒有喚醒,也無法保護你。對呀!上次老人不是說會幫你喚醒蠱靈的嗎?怎麽失敗了嗎?”我點點頭,回道:“對啊,我實在太笨太弱了,連老人也幫不了我。”伏逖走上來輕輕蹭我。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崖神山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遊尾魚就多了一分潛在的危險。
戒恕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好啦,我沒事的,況且蠱靈也不是完全沒蘇醒啊,最緊急的時候她還是會出現的。”對啊,前兩次她不是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了嗎?為什麽上一次性命關頭反而沒有出現了?蠱靈,我究竟要怎麽做,你才會完全接納我呢...“可你的蠱靈時靈時不靈的,萬一到時候遇到危險她不出現怎麽辦?上次要不是無慮及時回來告訴老人,你早就死了!”“是無慮回來告訴你們的?”“嗯,”戒恕點點頭,“他回來的時候,我們都被嚇了一跳!全身都是汗,臉上手上全都是傷痕...”“傷痕?!為什麽會有傷痕?”我急得又是一把抓住戒恕。戒恕五官都擰了起來,喊道:“楝生!你抓得我的肉好疼!”“你說啊!”我衝他喊道。“是他在結界那邊發現異常,可是他看不到結界,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在路上遇到了幾隻小妖怪,就和他們打起來了。然後從他們嘴裡知道了你就在結界裡面,於是一路穿過荊棘抄近路趕回來了...”穿過荊棘嗎...我松開了戒恕的手,戒恕立馬用另一隻手搓著被我捏得發紅的這隻手。為了我...明明已經盡力了不是嗎?為什麽還要那麽自責?隻是因為我是被你氣走的嗎?戒恕...我究竟是該感謝你還是該討厭你?你告訴我了這麽多我不知道的,是加重了我的難受還是增添我的開心?可是,即使現在知道了又有什麽用?他不是已經走了嗎?我的腦袋一片亂,想不出答案。
伏逖突然在我面前趴了下來,示意我坐上去。“伏逖,你是想帶我去什麽地方嗎?”我問著他,他搖搖尾巴發出“哼哼”的聲音。“伏逖是想帶你出去玩嗎?”戒恕把頭湊了上來,一臉的羨慕,“伏逖,你也帶帶我好不好~”伏逖嘴巴一嘟,把腦袋轉了過去。“伏逖~”只看到一個龐大的身影向伏逖撲上去,伏逖趕緊站起來閃開了,戒恕撲空倒在地上,一臉撒嬌的抖動著身上的肉。“伏逖~你好偏心!下次我不偷偷拿好吃的給你了!”看著他們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朝戒恕說道:“戒恕,你能不能不要抖啊,就看到你身上的肉在晃啊晃的,伏逖哪馱得動你啊!對吧,伏逖?”我轉過頭看著伏逖。伏逖一臉的開心,“哼哼”朝我叫著。“楝生,你看,你笑著多好看!不要再這樣苦著臉了!”戒恕突然認真說道。我愣了一下,戒恕這麽做是為了逗我開心嗎?戒恕。。。我感動地對他說道:“戒恕...謝謝你!你看你對我這麽好,我還一直‘戒恕戒恕’地叫著你...”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也是‘楝生楝生’地叫著你嗎?這樣叫著不是挺好的嘛!”戒恕一臉地不在乎。“戒恕...我們之前有這麽要好嗎?我怎麽總覺得我們之前並沒有這麽要好啊...”話剛說出口,就看到戒恕的臉就變了。他傷心地喃喃道:“原來在楝生心裡,我不過是和別的師兄弟一樣...”嚇得我趕緊蹲下,安慰他道:“沒有沒有!戒恕對楝生最好啦!我不過是開個玩笑嘛!剛剛沉默了那麽久,想開個玩笑來緩和一下氣氛嘛!你剛剛不也和我開玩笑了嗎?哈哈!”我尷尬地笑著。“真的嗎?”戒恕果然抬起了頭。“嗯!當然啦!戒恕和楝生是最要好的師兄妹嘛!”戒恕立刻露出了笑容。傻戒恕啊...你怎麽這麽好騙呢...
伏逖看到我們都笑了,也跟著湊上來,拚命搖著尾巴。“伏逖啊,”我摸摸他說道,“你怎麽那麽可愛呢~”“是誰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都差點嚇摔倒了。”戒恕輕聲嘀咕著。“死戒恕!你又想被打了嗎!”“哎呀呀,我錯了!”戒恕趕緊抱頭求饒著。“哼,就饒了你這次!”“嘿嘿...多謝師妹手下留情!”我還是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他誇張地怪叫了一聲。“對啦,伏逖,”我轉過來問伏逖道,“你剛剛是想帶我去哪呢?”伏逖又趴下來示意我上去。我回頭對戒恕壞笑一下,然後爬了上去。戒恕在後面一臉的受傷。
伏逖馱著我慢慢地走著,走回我的房間,示意我把鬥篷帶上。“是要去很冷的地方嗎?”我低聲問著。拿好鬥篷,繼續上路了。戒恕在後面吃力地跟著。伏逖在修峰嶺停了下來。“修峰嶺?伏逖為什麽要帶我來修峰嶺?”我不解地問他。伏逖“哼哼”叫著望望上面。“修峰池?伏逖,”我趴在他耳邊,說道,“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我不要利用遊尾魚來喚醒蠱靈。”戒恕趕了上來,疑惑地問:“咦,這不是上次路過的那嗎?我們來這幹嘛?”“伏逖想要帶我上去呢...”“上去?”戒恕打著眼罩望了望上面,雲層擋住了峰嶺。“上面難道有什麽好玩的嗎?好高啊...”“對呀。”我心不在焉地回復著。心裡不斷掙扎著,要不要告訴戒恕?這樣瞞著他總覺得好對不起他...就在我糾結的時候,戒恕突然說道:“我還是不要上去了。”“誒?你說什麽?”我努力壓抑住心中湧起的激動,故作吃驚地問著他。“上面好高啊,又冷,我又不像楝生有新衣服穿。而且,上面應該也沒什麽好看的...我一路追著你們已經很累了,你們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們。”我突然感激起戒恕的一身肉了。深深的負罪感讓我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對戒恕好一點!
“伏逖,我們上去吧。”系好鬥篷,我對伏逖說道。伏逖“哼”了一聲,然後飛起來了。我再看了戒恕一眼,他倚靠著石塊在休息,衝我們笑著揮揮手。謝謝你,戒恕...盡管伏逖已經飛得夠穩夠慢,我還是嚇得緊緊抓住他的兩隻角。越高風越大,鬥篷被吹得飛了起來,我趕緊騰出一隻手緊緊抓住鬥篷然後緊緊裹在身上,頓時溫暖了。又突然想到了無慮。此刻你在做什麽呢?“哼”伏逖叫了一聲,慢慢停了下來,我探出頭一看,已經到頂了。這真的是峰嶺頂嗎?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大大的池子佔滿了大半山頂,池面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透過冰面能看到下面遊動著的血紅色的魚。這...就是遊尾魚嗎?我驚喜地趴在池邊,手掌放在冰面上,立刻有幾隻遊尾魚湊了上來。“哈,”我笑著轉向伏逖,說道:“伏逖,這就是遊尾魚嗎?好可愛!”小小的一隻隻魚在水裡遊來遊去,只看到冰面下不斷有紅色的影子在跑來跑去。“哼”伏逖叫了一聲,我回頭看他,他正站在池邊一個山洞門口,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咦,”我起身向他走去,“這是...”伏逖搖搖尾巴,鑽進洞裡,閉著眼睛趴下,然後又起身出來,站在我面前一臉期待地看著我。“這是伏逖睡覺的地方!?”伏逖立刻高興地跳了起來,“哼哼”直叫。他這一叫,引得所有遊尾魚都遊到了我們這邊,只看到池面的這一角瞬間變得鮮紅。“哇...”我驚訝地張大了嘴,“伏逖每天就睡在這嗎?”伏逖點點頭。“伏逖是想帶我來看你的家嗎?”我摸著伏逖的腦袋,輕輕說道,“伏逖的家真好!”伏逖立刻高興地繞著池子跑了起來。
我笑著看著伏逖,頓時覺得心裡有股暖暖的東西在流動。伏逖這是有多信任我才會帶我來這裡啊...“伏逖...”我忍不住喚道。伏逖立刻來到我跟前。我摸摸他,喃喃問道:“伏逖有多少歲了呢?這些遊尾魚在的時候你就在了嗎?伏逖真偉大呢。。。和遊尾魚一起守護著崖神山系,我相信崖神山系所有的生命都會感激你們的。”我把頭頂在伏逖頭上。伏逖閉上眼睛,輕輕哼著。“疼嗎?”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伏逖的臉,“那些壞人居然用火攻你...伏逖當時一定很難過吧,眼看著遊尾魚死去...”伏逖發出很難過的聲音,眼角留下大顆大顆的淚。我用手把他的淚擦掉,閉上眼睛繼續說道:“沒事的,伏逖。遊尾魚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他們會感激你的...伏逖會是位好的守護者的。伏逖,謝謝你這麽信任楝生...謝謝你...”伏逖輕聲哼著。“吧唧吧唧”池裡居然傳出了聲音,我吃驚地睜開了眼睛,朝池子望去。伏逖慢慢走到池子邊,趴下,伸出蹄子輕輕放在冰面上。我跟著走了過去,在伏逖旁邊趴下。遊尾魚都搖著尾巴隔著冰親吻著伏逖的蹄子。“你看,遊尾魚正在感激你呢!伏逖一直在用心保護他們,他們一直都知道呢。”“哼――”伏逖輕輕叫了一聲。
我把臉枕在手背上,靜靜地望著伏逖和池子裡的遊尾魚。伏逖深情地望著他們,嘴裡不時發出低低地哼叫聲,池子裡的遊尾魚全集中在這,集體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這一幕,是多麽和諧啊,伏逖一定會很高興吧?想著這些可愛的生靈們曾經遭受的苦難,就忍不住有些心疼,也伸出手放在冰上,隔著冰輕輕撫摸著她們。遊尾魚看到了,又紛紛遊到我這邊,在我的手掌下圍成一個圈,不停地遊著。“好美...”映在我眼裡的是一個紅色的圈,轉啊轉的,我感受到了強烈的生命力在我的面前出現,整座崖神山系的所有生命在同時湧動所產生的力量籠罩著我。我呆住了。
“有機會我下次再來看你們。”我拍拍冰面,對著遊尾魚說。然後起身,問伏逖道:“我們要走了嗎?”伏逖愉快地哼一聲。爬到伏逖背上,我再回頭望了望那滿池子湧動著的紅點。回過頭對伏逖輕輕說了聲:“走吧。”伏逖載著我走了。一路上,說不出的感受湧上心頭,我用力抱著伏逖,沒有說話。
“喂喂,戒恕――!”戒恕居然睡著了。難得有一次是我喚醒他,報仇的機會來了!我扭曲著五官,做出一個鬼臉,對著戒恕,然後用手拍拍他的臉,粗著嗓子喊道:“戒――恕――!起來了――!”居然毫無反應。咬咬牙,我狠狠擰了他胳膊一下。他終於有了反應,身體抽了一下,然後慢慢睜眼。我趕緊擺好鬼臉,蹲在他面前。“啊――!”他果然大叫一聲,隨即一拳揮過來,我來不及反應,傻盯著越來越近的拳頭。就在拳頭靠近我臉的一瞬間,一塊厚厚的冰擋了過來。戒恕一拳正正砸在冰上,立刻疼地在地上打滾。冰隨即也消失了。我呆住了。這塊冰...是...蠱靈嗎?我剛剛不是沒有解靈嗎?抬起手來,看看手鐲,又轉過頭去望望伏逖。伏逖正一臉好奇地盯著我們。這是怎麽回事?蠱靈...接納我了?
我呆望著在地上抱著拳頭打滾的戒恕,心裡的激動一陣一陣湧上來。是蠱靈嗎?!剛剛是蠱靈在保護我嗎?!她感應到我了?神智慢慢恢復,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我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啊――!”我反應了過來,立刻開心得跳了起來。“啊――!我的蠱靈接納我了!我的冬蟬開始保護我了!”我激動得直跺腳,望望正在打滾的戒恕,望望慢慢走過來的伏逖,然後一下子衝過去抱住伏逖,伏逖被嚇了一跳。“伏逖――!伏逖!蠱靈接納我了!伏逖啊!我好開心!我靠我的力量喚醒蠱靈了!伏逖!謝謝你!!!”我抱著伏逖一陣狂叫。戒恕停了下來,望著我,問道:“蠱靈醒了?”“是啊!!”我大叫著。戒恕一骨碌翻了起來,拍拍身上,說道:“那我這一拳也沒白挨了!”我衝過去,激動地想抱著戒恕,還好及時停住了,於是一邊跺著腳一邊一拳一拳地打著他來表示高興。“戒恕,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回去的路上,我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邊走著邊哼著,時不時抬起手看看蠱靈,簡直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太突然了!“楝生...你能不能不要那麽開心啊...我都快廢了...”戒恕在身後有氣無力地說道。他非要躺地上耍賴皮,說我把他打傷了,一定要伏逖馱他回來。我心情好,應允了。所以,現在他正背躺在伏逖身上,望著天空發呆。喜悅之情依舊一陣一陣湧上來,我忍不住跑了起來,轉回去繞著伏逖跑,然後對伏逖說道:“伏逖,你來追我好不好?”伏逖本就不願意馱著戒恕,聽我這麽一說,頓時激動起來,撒開腿就追起來。嚇得戒恕緊抓著伏逖的角, 狂叫救命。
晚上,躺在床上,我依舊沉浸在激動中,睡不著。抬起手望著鐲子,輕輕用手轉著。鐲子在燈火的照射下微微泛著碧綠的光芒,裡面的蟬似乎也變了。“咦?”我一下子坐了起來。這蟬...怎麽跑到鐲子表面了???之前看的時候她明明是被困在裡面的啊!是我記錯了嗎?“冬蟬,你自由了嗎?”我不禁問道。再湊到燈火下,仔細看著。沒看錯,的確是在鐲子表面呢。之前她被困在裡面的時候,我一直以為她是一隻完整的蟬,現在她浮在表面,我才發現,她隻是刻在上面。以前幻想的以為她真的是一隻被困在裡面的蟬,原來隻是一個裝飾嗎...?盯著鐲上的蟬,蟬也正幽幽泛著微綠色。我輕輕歎口氣。“不管怎樣,你依舊是我的朋友,我和蠱靈會一直陪著你的,好不好,冬蟬?”
今夜睡得格外沉穩。有了冬蟬的保護,紅衣女人沒有再嚇著我。隻是,偶爾想起那個少年的時候,心還是有點微疼。今後應該不可能再見面了吧?緣分就這樣了嗎?你每天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呢?和冷大哥行走四方一定會遇到很多人吧?你...會不會很快就忘了我呢...
是夜,遊離府內,藍衣少年獨自坐在橋上,望著天上的月發呆。夜已深,整個宅子寂寥無聲,隻有草叢裡的蟲子聽到了少年的一句呢喃:“今夜,你還會驚醒嗎?”少年不知,遠處的房間內,亦有一人未眠。望著橋上的少年,那人自語道:“無慮,你是動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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