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枝葉繁茂的巨大柳杉下,靜靜站立著約莫二十幾個人,這些人均是一身蓑衣,腰間斜挎著一柄長劍,帽簷低的遮住眼睛,讓人看不清面目。 雨水透過樹冠,淅淅瀝瀝的淋在這些人身上,而他們竟然渾然不覺,猶如也是一株株樹木一般,忽然從樹林中一前一後竄出兩個人來,這兩人顯得狼狽不堪,瞬間打破了原本肅穆的氣氛。
一人開口道:“石峰,石川,你們晚了很久”,這人的語氣十分冰冷,聽不出是在責備,還是在詢問。
石峰,石川兩人唰的一下單膝跪地,垂首道:“堂主,我們發現了叛徒們的位置,所以……回來晚了。”
“堂主”冷哼一聲道:“還和他們動過手,是吧?”
石峰,石川對望一眼,知道自己這一身狼狽已無法遮掩,回道:“是……不過我們也是抓人心切……所以……”
“堂主”豁然轉過身來,帽簷遮住的眼睛中,透出一股讓人看不到卻能感受到的寒意,他的手輕輕摩挲著劍柄,緩緩道:“到底是什麽人?”
石峰一愣,沒明白“堂主”的意思,隨即馬上醒悟過來,以他和石川的修為,抓住李山恆崔天嬌等人絕對不成問題,可現在他們無功而返,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人物,他知道“堂主”素來惜字如金,當不愛多問的時候,必然是已經心有不滿,他和石川貿然出手本來是想邀一份功勞,沒想到卻因為m月雨陳瀟的阻攔而打草驚蛇,“堂主”的陰沉讓他心裡一慌,雙臂不禁覺得更加酸疼,一時間維持不住單膝跪地的姿勢,勉強用單手撐住身體,顫聲回道:“是……兩個十六七歲的雜種,其中一個可能已經突破了換骨境。”
“堂主”忽然一把將石峰從地上提起來,雙掌猛然拍向石峰的左右肩胛,石峰瞬間覺得疼痛鑽心,強忍著才沒叫出來,疼痛過後,雙臂酸疼的感覺全然消失,雙手又可以活動自如了,他一抱拳,欣喜道:“多謝堂主!”
“堂主”一揮手道:“帶路!”
二十幾個蓑衣人動作奇快,朝著山神廟方向奔去。
山神廟中,陳瀟巡視了一遍天羅地網,說道:“裡邊應該沒有問題了,我在去外邊看看”,說完掃了一眼m月雨,徑直向廟外走去,m月雨知道他有話要對自己說,便也跟了出去。
廟外雨已停歇,但從山中匯集的雨水在廟前形成一條小河,兩人飛身跨過河水,來到一處離山神廟足夠遠的地方。
陳瀟低聲道:“這些人不簡單,如果我們不趟這道渾水,現在走還來得及。”
m月雨也發現了一些蹊蹺之處,隻是沒有多想,他知道陳瀟心思細膩,問道:“你發現了什麽嗎?”
陳瀟笑道:“他們的身世絕對不是變戲法的那麽簡單,那些木箱子裡的器具都非常講究,甚至可以說及其精妙,我雖然不懂變戲法要用什麽道具,但用那些東西變戲法,可以說是用牛刀殺雞,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m月雨微微點點頭示意陳瀟繼續。
“他們也絕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我開始之所以壓著你不讓你動手,也是想看一下他們到底會不會功夫。”
“結果呢?你的判斷是什麽?”
“毫無疑問,會,隻是應該修為不高,不然也不用千方百計的拉咱們兩個入夥了。”
m月雨想起崔天嬌踢起地上的長劍直刺石峰後心,也覺得他們應該會一些功夫,可李山恆也承認了他們的確會一些三腳貓的功夫,
此話應該不假,不然誰願意低聲下氣的求他們二人留下,誰又願意忍氣吞聲的看著女兒受人辱罵調戲。 陳瀟見m月雨若有所思,又繼續道:“他們和那兩個蓑衣人之間的關系我們也沒法分辨,我想他們應該早就知道自己在被追殺,所以料到難逃此劫,已經打算和他們拚了,不巧我們來了,這才隨機應變故意演戲拉我們入夥。”
m月雨話鋒一轉,忽然問道:“先不論雙方到底為何結下梁子,單憑感覺,你覺得誰像是好人,誰像是壞人?”
陳瀟聽到m月雨如此發問,心中已經明了,這趟渾水他們是趟定了,這兩撥人孰好孰壞,答案已經分明,蓑衣人行事汙穢下流,而李山恆等人雖然騙了他們,可從眼神裡就能讀出他們本是心善之人,可是陳瀟知道,好壞之分從來都不是那麽簡單,想要打抱不平則更是難上加難。
m月雨又何嘗不知正道難平的道理,可是何為正道?茫茫人世中,修仙悟道者不計其數,每人的看法全然不同,也許我堅持的正道,卻是別人唾棄的魔道,我維持的公正,卻是對別人的殘忍,這正是天松道人教給m月雨仙魔難辨的道理,好人有時也會做壞事,壞人有時也會做好事,就連仙魔之間也並非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正邪之分,黑白之異,絕不是一個人就能說清楚的,這些玄奧的道理,m月雨一時之間也很難想的透徹,他此時隻是想要守護一絲真誠,一點美好,一種人心底裡最原始的善良,這些都是他從崔天嬌不易察覺的眼神裡看到的。
陳瀟見m月雨陷入沉思,忽然笑道:“哦?!我知道啦,一定是那老漢要把女兒許配給你的事情讓你動心了,所以你要留下來是不是,我看那姑娘不錯,你要是不要,我可下手了啊,你也知道我這麽風流倜儻,沒有搞不到手的妹子”,他故意插科打諢,要給m月雨一個台階下。
m月雨被陳瀟的說的面色一紅,隨即板起臉說道:“就你最沒正經,哪個姑娘能看上你?”
陳瀟不以為意道:“切,我要是樂意,追我的姑娘得排成長隊,今天你就瞧好吧,小媳婦我幫你娶到手”,說完不等m月雨反駁,已縱身奔向廟裡。
m月雨望著陳瀟背影,暗自慶幸自己能有這麽好的兄弟,感慨一聲,也跟著回到廟裡。
山神廟中,眾人神情嚴肅,嚴正以待,m月雨陳瀟兩人回到廟中,才讓他們稍稍放松了一些。
陳瀟見眾人神色緊張,岔開話題道:“李老前輩,你們這些變戲法的家夥都是從哪裡買的,好多我都沒見過。”
李山恆自豪道:“嘿嘿,有些玩意兒是從萬裡迷疆的萬寶城弄來的,確實算的上稀罕玩意。”
萬裡迷疆?萬寶城?陳瀟顯然沒有聽說過這麽奇怪的地名,追問道:“那是什麽地方?”
李山恆的臉色更為得意,清了清嗓子,說道:“在這個世界上,一共有五片大陸,除了空靈聖域之外還有四片大陸,分別是萬裡迷疆、巨石大陸、黑暗森林和長生島,據說隻有修成神仙才能在這些大陸之間跨越,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些大陸的存在,每個大陸的修行者都有一套獨特的修行法門,而萬裡迷疆的獨特法門就是法寶,我這一堆破銅爛鐵根本連法寶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也就拿來糊弄一下普通人罷了。”
m月雨聽李山恆說完,心中不禁愕然,這世上除了空靈聖域之外竟然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怎麽從沒聽師傅提起過,難道連師傅也不知道,或者李山恆根本就是道聽途說,既然隻有成仙者才能跨越,那他肯定不是親眼所見,可是如果萬一他說的是真的,那師傅和禁地裡神秘影像都提起的無量湖有可能不在空靈聖域嗎?
m月雨頓時來了興趣,問道:“老前輩,你是聽誰說的,是真的?”
李山恆回道:“要說真假,還真不敢斷定, 我也是聽別人說起的,我這種一輩子估計都出不了空靈聖域的小人物,也不能親眼驗證,他們說這些器具是從萬裡迷疆搞來的,我就隻能信了。”
m月雨略有些失望,說道:“這些傳聞越傳越邪乎,也不知道真假。”
李山恆應和道:“是呀,我還聽說五個大陸各有一個鎮山使守護在霧靈山的禁地裡,多半也是假的,巫靈山禁地離這裡也不算遠,也沒聽說裡邊有什麽鎮山使啊。”
m月雨心裡又是一驚,他和陳瀟曾經闖入禁地,雖然沒有深入,但裡邊確實怪異的很,這些傳聞雖然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要找到無量湖的秘密說不定還要靠這些傳聞呢。
眾人東扯西聊,也就不再覺得緊張,崔天嬌和m月雨陳瀟熟悉以後,話也漸漸多起來……
離山神廟不遠處的樹林裡,悄然出現了二十來個勁裝打扮的人,為首一人面色冰冷,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人沉聲說道:“堂主!就是這裡,他們剛才就在廟裡”,說話的就是石峰,雨已經完全停了,這行人已脫去蓑衣,露出一身棕色長衫。
“堂主”凝視了一會山神廟,忽然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說道:“石峰,石川,你們兩個打頭陣。”
石峰石川聽的背脊發涼,可也不敢多問,帶頭向山神廟走去。
破舊的山神廟在雨後更顯淒涼,二十幾個人悄無聲息的向山神廟接近,氣氛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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