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爆羊肉。

　你以為羊肉是主料，其實不是。

　你又以為蔥是主料，其實依然不是。

　這盤菜的主料有可能只是裡面的黑胡椒，大量的黑胡椒，配合羊肉，用來驅寒的。

　或者用這道菜來舉例不是很恰當。

　開水白菜更好一些。

　雞鴨排骨什麽的擺出來，好家夥，一排溜的，滿滿當當把整個案桌都擺滿了，然後到最後，它們只是群星拱月，拱大白菜的那個月。

　成菜端出來，你甚至一樣肉都見不著。

　就連那湯，都亮如清水！

　地球上，華夏的很多菜式都是這樣。

　研究得多了，有些時候，你甚至會搞不清，你看的究竟是菜譜，還是藥譜。

　從小就生長在那片大地上的人，不以為奇。

　很正常的事嘛！

　但如果你以為它真的“正常”，那就錯了，大錯特錯！

　整個地球上，除了華夏，沒有別的哪個地方像這樣搞的，沒有，一例都沒有！

　如果你找出了那麽一例兩例三例，甚至更多，先不要急，看看那些是不是從華夏衍射出去的。

　這樣的思想，出現在這個世界，會不會讓萬藥宗的高級製藥師眼前一亮，葉小葉不知道。

　但對只是基礎級製藥師的溫東華來說，這不是眼前一亮的事。

　是啥都沒看出來，直接被閃瞎了！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整整十七味的藥草全部處理完畢後，接下來的時間裡，溫東華全程懵逼著。

　“我是誰?”

　“我在哪裡?”

　“我現在是在幹什麽?”

　懵逼三連，貫穿著這位老藥師的幾乎所有心神和意識。

　十七味藥，老實說，不多，至少不算太多。

　但架不住這些藥完全的風馬牛不相及啊！

　事實是，再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只要數量多了，只要安排適合了，各自歸屬於相應的位置，它們就能組成一塊完整的拚圖。

　或者說，構成一個運轉完善的系統。

　當然，這個理論，對一個基礎級的製藥師來說，是稍微有那麽一點點超綱了。

　葉小葉也並沒有告訴溫東華這一點。

　台階，是要一級一級走的，跨得步子大了，不是啥好事。

　從上午開始忙碌，停停轉轉、轉轉停停的，一直到了第三天的半夜，藥才配製出來。

　所成的藥，只有兩顆。

　而且都只是小手指頭大一點。

　溫東華這三天，全程協助。

　雖然除了處理藥草的時候他幫了不少忙，之後的時間裡基本就全程懵逼著，但再怎麽懵逼，也不能錯過任何一刻呀。

　這三天裡，溫東華心心念念的就一個念頭。

　他一手帶出來的這個“弟子”，到底在搞什麽！到底在配什麽藥！

　這三天裡，溫東華真可謂是茶不思飯不想，覺也睡得極不踏實，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也睡不著，甚至這第三夜裡，他直接就是在床上睜著眼到天亮。

　嗯，天還沒亮呢，他就一骨碌從床上翻了起來！

　而現在，終於到了謎底揭開的時刻！

　燈光下，看著木碗中一點也不起眼的兩粒小藥丸，溫東華連大氣也不敢喘。

　但他的鼻子卻是不由自主地連連輕嗅著。

　你又不是高級製藥師，你以為像這般地嗅著就能把這藥劑的作用嗅出來?想多了啊。

　“溫老，來，兩粒，我們兩人正好一人一粒，來嘗嘗這藥丸的味道。”葉小葉把木碗向溫東華那邊遞過去。

　“就……就這麽吃?”

　說著這話，溫東華不自覺地吞了下口水。

　不是饞的，這藥不香。

　不是怕的，這藥也不可能是毒藥。

　純緊張。

　“就這麽吃！”

　在溫東華手都有點顫抖地拿起了木碗中的其中一粒藥丸之後，葉小葉直接把木碗輕輕一顛，那粒藥丸便被他顛入了口中。

　下一刻，葉小葉略皺皺眉。

　差一點！

　畢竟世界不同，初次製藥，過程中又沒用天眼等什麽的輔助，所以最終效果還是出現了一點點的偏差。

　如果滿分一百分的話，這次最多只能打九十五分。

　雖然看起來只差五分，但對於一位“藥之大宗”來說，這其實已經是相當的大失水準了！

　不過葉小葉也沒有太苛責自己。

　第一次嘛。

　試手。

　失點水準，不足為怪。

　第二次再配，應該就能達到九十八分、九十九分這樣了。

　而想要滿分，還是得把天眼等輔助開起來。

　在葉小葉把藥丸顛入口中的時候，溫東華幾乎也在同一時間，把藥丸放進了嘴裡。

　他實在是太期待了！

　以至於，藥丸放入嘴中之後，他直接閉上了眼睛，全副心神地感受著。

　但他的眼睛這一閉，這一夜，都沒能再睜開。

　藥丸進入嘴裡，只是略一咀嚼，很快地，便仿佛化作涓涓細流，順暢無比地滑入髒腑之中。

　明明在嘴裡很溫和沒什麽太多其它感覺的藥劑，才剛剛服下，溫東華就感覺自己的肺部陡然升起一片熾熱，如被火燒。

　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巴，口鼻並用地大量呼吸著。

　不是呼吸困難，而是，肺部的灼熱讓他本能地這麽做了。

　再精細點講，他其實先是隻用鼻子深呼吸，呼吸了幾下之後，不知不覺地，就口鼻並用，然後更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氣球。

　呼吸呼吸呼吸！

　大大大！小小小！

　本來很安靜的廳堂裡，直接充斥著他的呼吸聲。

　溫東華自己卻全然不覺，連續的大量呼吸，空氣中的靈氣也隨之被他帶入肺部。

　而這一刻，那些靈氣進入灼熱的肺部之後，瞬間就化作了細雨，一絲絲一縷縷的細雨落入那片灼熱，帶來難以形容的清涼！

　片刻的清涼之後，灼熱去而複返，甚至更熾熱幾分。

　但是。

　那細雨又落下。

　灼熱，清涼，灼熱，清涼，如此不斷地反覆交錯。

　而就在這個過程中，一縷縷溫熱，以“交戰”的肺部作為出發點，向著整個髒腑滲透。

　滲透，滲透，滲透。

　不知什麽時候，溫東華渾然忘卻了肺部那灼熱和清涼的不斷激烈“交戰”，也忘了他那深長卻一點也不和緩的呼吸，身體中，更重要的感覺，慢慢地，一點點地，主導了他的整個心神。

　髒腑！

　難以準確形容的感覺。

　勉強形容的話，整個髒腑，以前好像一堆的枯木，被繩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那般四面八方纏裹著，而現在，那堆枯木仿佛整個地落入了溫湯之中，那亂七八糟的繩子也開始逐漸松綁、脫落……

　繩子脫落之後，枯木開始吸水。

　吸水之後卻不是膨脹，而只是在一片溫熱之中，慢慢地“融化”。

　像冰塊一樣地，融化。

　至少，溫東華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而他也就在這個不斷融化的過程中，忘記了一切。

　直到，不知什麽時候，肺部的交戰漸漸停息，他的嘴巴也自然而然地閉了起來，呼吸趨向和緩。

　然後，整個髒腑那種明顯的溫熱，也開始一點點地消失。

　待其徹底消失後，溫東華還是久久地沉浸在那種感覺中，像是做了一個甜美至極的夢，明明醒了，卻還是不動彈一下，連眼睛都不睜，假裝自己還沒有醒的樣子。

　但是，再怎麽沉浸地讓心神停留在剛才的那個狀態中，剛才的那種感覺，那種平生幾乎從來就沒有體會過的美妙感覺，還是消失了。

　一去不複返。

　無影無蹤！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在再三地沉浸卻終究無法再找回之前的體驗和感覺後，帶著強烈的悵然和不舍，溫東華緩緩地睜開眼來。

　天色已經大亮了。

　葉小葉不在廳堂裡。

　溫東華感受著自己的身體。

　內襯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半濕，尤以上身最為明顯。

　但是，卻沒有半點不適！

　一種溫溫和和的“熱”，彌漫著他的整個身體，在他的全身上下，流動著。

　而又以髒腑最為明顯！

　但就算最明顯的髒腑，這種感覺相比於他沒有“蘇醒”之前，也還是減弱得太多了。

　然而，再怎麽減弱。

　此刻，身體的那種感覺，也依然是妙不可言！

　舒服到了極點。

　明明太陽還沒有升起來，明明大早晨的天氣中還帶著一些清寒，但溫東華卻是感覺，這整個天地，都是一派熙和！

　這一刻，溫東華仿佛走出了年老，倒轉了歲月。

　回到了中年。

　甚至，回到了少年時候！

　從頭到腳，一種久違的活力，重新出現在他的身上，甚至，溫東華還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仿佛要用這胸膛去撞擊世界。

　又或者說，擁抱和迎接“新世界”。

　而當這些感覺也漸漸地沉澱，進一步地感受到身體究竟發生了哪些變化之後，溫東華的心臟，開始怦怦怦怦地狂跳了起來。

　因為……

　他的修為，在這一夜具體地說是半夜之間，直接提升了一分有余！

　這……

　這到底是什麽藥劑！

　震驚、激動、狂喜、不知所措……

　許許多多複雜而又相似相關連的情緒，衝擊著溫東華的心神，使得他就這樣傻愣愣地站在那裡，久久也回不過神來。